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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三人各自的念頭

右邊劉鳳的手臂貼上來的瞬間,我腦子裡那根撐了一整晚的弦,「啪」一聲,斷了半截。

不是真的斷,是理智快要燒斷的那種感覺。左邊是王芳按在我大腿外側的指尖,右邊是劉鳳整條手臂的皮膚,沒有衣料,沒有縫隙,兩個人的體溫像兩條不同方向的暖流,同時往我身上灌。我平躺著,全身硬得跟床板一樣,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胸口起伏太大,摩擦到不該摩擦的地方。

這張床就這麼大,三個成年人並排躺在上面,中間那個人根本沒有地方放手臂。我的左臂貼著王芳的腰側,右臂貼著劉鳳的肩臂,兩邊都是軟的、熱的、活的。我兩眼死盯著天花板,心想,陳龍你他媽是真男人就給老子睡著。

睡不著。

黑暗把聽覺放大了。我聽見左邊王芳的呼吸變了,從原本均勻的頻率,變成一種更深、更慢的吐息,每一下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她的手指還放在我大腿外側,沒有動,但那指尖的溫度像個烙印,我整條腿的知覺都集中在那小小的一點上。

右邊劉鳳也不對勁。她貼著我的那條手臂,肌肉繃得很緊,像在跟自己較勁。呼吸倒是很輕,但偶爾會突然屏住,再慢慢吐出來,那聲音細細的,像在忍著什麼。

我偷偷用餘光往左邊瞄。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團模糊的輪廓,但我能感覺到她翻身了。

王芳轉成正躺。她的手臂擦過我的手臂,動作不大,但床墊微微下沉,整個重心往我這邊偏了一點。然後,我感覺到她的大腿動了。

不是靠過來,是打開。

對,她在我左邊,正躺,雙腿大開。

我的大腦瞬間當機。王芳是不是以為我睡著了?還是她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睡著?我們三個人現在都是全裸,被子早就被踢到不知道哪裡去,她這樣一躺,我等於跟她的身體並排,中間只隔著她剛才翻動時帶起的一點空氣。

然後味道來了。

那股味道我今晚已經聞到過,但剛才在燈光下,它被沐浴乳和洗髮精的香氣蓋過去。現在關了燈,夜越深,汗越薄,那股從她雙腿之間蒸出來的味道就越清楚。不臭,一點都不臭,是另一種味道,酸中帶甜、帶著體溫的、聞了會讓人喉嚨發緊的味道。

我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同一瞬間,右邊劉鳳動了。她的腿原本平放著,現在膝蓋彎起來,往我這邊倒,小腿肚貼上我的小腿。皮膚是涼的,滑的,像一塊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棉花糖。她輕輕磨了一下,不是很大動作,就只是腳踝轉了轉,讓小腿內側貼得更緊。

我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彈了一下。很輕,但劉鳳一定感覺到了,因為她的呼吸頓了一拍。

然後,我聽到她開口。

「妹婿……好想要你舔我喔。」

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灌進我耳朵裡。不是對王芳說的,是對我。她甚至加了「妹婿」,那個平常再普通不過的稱呼,在這種時候從她嘴裡吐出來,像是在提醒我們之間的關係,又像是在突破它。

我沒回話,連動都不敢動。劉鳳平常那麼安靜、那麼剋制的人,現在居然在黑暗裡對我說這種話,這比王芳直接摸我還要命。王芳本來就大膽,但劉鳳不是。劉鳳說出這種話,代表她忍了很久,忍到現在終於壓不住了。

我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重播。

王芳開燈時全裸站在床邊的樣子。她胸前那對白皙的、分量十足的乳房,腰線收進去,臀線翹出來,腿縫間那撮修剪過的黑。她的鎖骨在燈光下有一小片反光,是汗。她轉身的動作像走伸展臺,但眼神裡沒有舞臺上那種冷,是熱的,帶著打量我的溫度。

劉鳳脫掉上衣的瞬間。她的乳頭在空氣裡挺起來,顏色很淺,像兩顆還沒熟透的果子。她沒有用手遮,只是微微側過臉,耳根紅得像是被燙過。她轉身時,那個棉花糖似的臀,白花花的,在暗黃的燈光下像一團剛蒸好的糯米餈。

停。不要想了。我命令自己。

視覺暫停,聽覺補上。我聽見右邊劉鳳的呼吸開始變快,短促、濕潤,像是嘴微微張著,舌頭抵著上顎。我聽見左邊王芳翻身時床單摩擦皮膚的聲音,她的腿又張開了一點,床墊的彈性把震動傳到我這邊。

我試著默唸。大悲咒。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對,就是這樣,念著念著,色即是空——

左邊王芳的呼吸又急了一拍。不是普通的那種急,是帶著氣音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我甚至能聽見她雙腿開合時,皮膚跟皮膚之間那聲極輕的、濕滑的響。

空即是色。

我發現自己居然在默唸「色即是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色。誰發明大悲咒的,是沒躺過兩個全裸女人中間嗎?不對,出家人應該真的沒有。

此刻在我腦子裡,王芳下體那道偶爾張開、偶爾闔上的輪廓,一直往我大腦皮層撞。她剛才是不是已經濕了?是不是從轉成正躺那一下就開始了?她開腿是真的為了涼,還是為了別的?她現在閉著眼睛嗎?是不是在想像我壓上去的畫面?想像我那根硬了一整晚的雞巴,插進去,一直頂到子宮?

操。我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陳龍,你他媽不可以這樣想。那是你岳母。旁邊那個是你大姨。你老婆叫劉心,她現在在臺中出差,你趁她不在家跟兩個全裸女人躺在一起已經很離譜了,還硬成這樣,你對得起她嗎?

但身體不歸我管。

「嗯……」左邊突然響起一聲很小的、從鼻尖溢出來的氣音,像是閉著嘴忍出來的。

我整根脊椎像被冰水澆下去一樣,從尾椎麻到後腦。

不行了。我他媽要裝睡。裝睡。用力裝。呼吸放慢,眼皮放鬆,嘴巴微張,想像自己是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動不了,翻不了,任憑太陽曬。對,就是這樣,裝到底。

右邊劉鳳的腿又蹭了一下。這次是小腿滑過我的小腿,慢慢的,從腳踝蹭到膝蓋,再蹭回來。她的皮膚薄,我可以感覺到她腿上的細微汗毛,一根根刷過我的腿毛,帶起一整片雞皮疙瘩。

「……」她嘴裡又發出一個音節,這次連字都聽不出來,就是一個軟綿綿的、拖著尾巴的單音。

她的手指好像也不安分。我感覺到她靠在我手臂上的手,非常慢地、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往內移動了一點。就一點點。指尖擦過我的前臂,停住。然後又動了一點,又停住。像在試探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陳龍,我最後一次在心裡對自己喊話。明天。明天你他媽一定要叫修冷氣。要是冷氣修好了,今晚這種事就不可能發生。三個人都熱得跟烤爐一樣,才會搞成現在這樣。冷氣一修,溫度一降,大家就會清醒過來,該穿衣服穿衣服,該分房分房。對,這一切都是沒冷氣的錯。是溫度的錯。不是我的錯,也不是她們的錯。

這麼一想,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只要撐過今晚。今晚什麼都不發生。明天冷氣修好,一切回歸正常。我閉上眼睛。

但眼皮閉上沒用,眼球還在轉,鼻尖還在工作。那股味道更濃了。說真的,那股女性動情時才會散發出來的味道,就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從王芳大開的雙腿間拉出來,繞過我的鎖骨,鑽進我的鼻孔,直直拽住我的大腦。

躲不掉。

於是我又開始念。大悲咒。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我念得很用力,拼命把注意力集中在經文上,一個字一個字在心裡咬清楚。

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等我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居然念出聲了。

「……婆盧羯帝爍缽囉耶……」

聲音很小,但在這個沒有冷氣的房間裡,像投石入水一樣清楚。

完了。

「女婿,」左邊的黑暗裡,王芳的聲音突然響起,輕輕的,像笑又像嘆氣,「你大悲咒念太大聲了喔。」

我整個人僵住。從頭皮到腳底板,像被瞬間灌滿水泥。

她沒睡。她從頭到尾都醒著。她知道我醒著,她也知道我念了什麼。她甚至早就知道我在裝睡,知道我從頭到尾都醒著,知道我聽見了劉鳳那句「妹婿好想要你舔我」,知道我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我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喉嚨裡擠出一個音,像被踩住脖子的雞。

「……你剛剛,到底在唸什麼啊?」王芳又說。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笑,像在逗弄什麼剛發現的秘密,「大悲咒?你是有多想消火啊?」

消火。她說消火。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念出來,帶著明顯的、不遮掩的調侃。她根本沒打算給我臺階下。她就是要我承認,現在這張床上,火很大,非常大,大到需要請觀世音菩薩來救場。

右邊的劉鳳沒有出聲,但我感覺到她貼著我小腿的皮膚微微收縮,像是整個人也繃了一下。她也醒著。這個房間裡三個人,從關燈到現在,沒有一個人睡著過一秒。

「我、那個……」我終於擠出聲音,啞得像是被太陽曬了三天,「……就是、念念。」

「念念。」王芳學我,語氣裡的笑意更濃了,「坐在兩個裸女中間念大悲咒,你真的很不給面子喔,女婿。」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輕快,像在聊冰箱裡剩什麼菜。但她的身體沒有動,腿還開著,那股味道還在,一波一波地往我這兒漫。她口中的「不給面子」,在這種狀況下,怎麼聽都像是一種邀請。

或者是宣戰。

我的大腦又開始高速運轉。現在該怎麼辦?翻身下床?說我去上廁所?還是繼續裝死,假裝被她笑一笑就過去?

但右邊劉鳳的腿沒有縮回去。左邊王芳的手指也還按在我的大腿上。

「說話啊,女婿。」王芳又說。她翻了個身,側向我。那股味道隨著她的動作,忽然之間變得更近了,像是某個開關被擰開了一格。

我感覺到她的大腿外側碰到了我的大腿。她的皮膚比劉鳳熱,而且帶著一層薄薄的濕意。是汗,又不全是汗。我分不出來,也不敢繼續想。

「你該不會,」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隔壁房間的人聽見似的,「從剛才就一直在唸經吧?」

「沒有……」我擠出兩個字。「沒有從剛才。」

「喔——」她拖長尾音,「那就是剛剛才開始唸的囉?唸了多久?」

「一下子。」

「一下子是多久?」

我語塞。王芳問話的方式像在拆一件毛衣,隨便抓住一根線頭就往下拉。我慢慢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裝出睏意。但閉眼之後,她的氣味整個貼上來,我甚至可以從她呼吸的節奏裡,感覺出她在笑,嘴角勾著,眼睛半瞇,像一隻在黑暗中觀察獵物的貓。

「我明天叫修冷氣。」我突然說,聲音比預期中大了一點。

房間安靜了一秒。

「喔,好喔。」王芳語氣不變,還是那種輕飄飄的、帶著笑的調調,「那現在呢?冷氣還沒修好,你不熱嗎?」

「熱。」我老實說。

「熱就別撐了嘛。」她的手指終於離開我的大腿,但沒有收回去,而是放在床單上,離我的髖骨只差一點點。「你從進門到現在,整個人像塊木板一樣,脖子都不會痠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右邊的劉鳳突然動了。她慢慢地、像在夢中翻身那樣,轉過身,背對我。但她的背貼上我的手臂,整個人的重量靠了過來,像在找一個更涼的位置。

「……劉鳳?」王芳喚。

「嗯。」劉鳳應了一聲,聲音含在喉嚨裡,像貓被摸得舒服時發出的那種聲音。「我睡了。」

她說她睡了。她明明醒著。但她說她睡了。

王芳笑了一下。「睡了就睡了,還出聲。」

「你不要吵。」劉鳳回,聲音還是悶悶的,像從枕頭裡傳出來。

我夾在中間,閉著嘴,徹底裝死。劉鳳的背貼著我的手臂,她的脊椎像一條細細的線,從肩胛骨一路凹下去。她的棉質短袖短褲早就不知道脫到哪裡去了,但她的背上有汗,靠著我的手臂,像在把我的皮膚也浸濕。她的臀,那個軟糯糯的棉花糖,正隔著零點幾公分的距離,貼著我的胯骨。

我看不到,但偏偏知道它就在那裡。

王芳也沒再說話。她仰躺回去,呼吸慢慢放緩,但偶爾會夾雜一兩聲很輕的、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氣音。她的腿還是張著的,我能感覺到她那邊散出來的熱氣,一波一波地,拍打在我的腰側。

「女婿。」過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又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全身肌肉瞬間收緊。

「你如果真的很難受,」她頓了一下,舌頭舔過下唇的聲音輕得像個錯覺,「我可以幫你喔。」

這句話從黑暗裡飄過來,輕得像是她自己也沒打算讓我聽清楚。

我沒回話。但我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吞口水的聲音大得可怕。

右邊劉鳳的呼吸,好像也亂了一拍。

「開玩笑的啦。」王芳忽然補了一句,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孩。「看你緊張的。」

但我聽得出來,她那句「開玩笑的啦」一點都不像玩笑。

我只是在想,如果她說的是真的,我到底會不會拒絕。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而這個問題,比念一百遍大悲咒都還讓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