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開了。
不是那種睡到一半迷迷糊糊、誰不小心壓到開關的開燈。是「啪」一聲,床頭燈被精準按亮,暖黃色的光線瞬間填滿整間主臥,刺得我瞇起眼睛。
「好像有老鼠。」
王芳的聲音從左邊傳來,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熱。我轉頭看她,她已經半撐起身子,左手肘支在枕頭上,右手還放在床頭燈的開關上。棉被從她肩膀滑下來,滑過鎖骨,滑過——
我立刻把視線移回天花板。
但剛才那零點幾秒的畫面已經像焊死在視網膜上一樣,抹都抹不掉。王芳的上半身是全裸的,鎖骨線條俐落得像雜誌封面,再往下是乳房,形狀飽滿、挺翹,乳頭是淺淺的粉色,跟她那頭烏黑長髮形成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對比。沒有胸罩的勒痕,沒有束縛過的痕跡,就是一對渾然天成的漂亮胸部,像她整個人一樣,理直氣壯地存在著。
「老鼠?」我盯著天花板上第十八條裂紋,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整晚的冷氣都沒有開過。
「對啊,剛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嚇死我了。」王芳說著,身體又往上挪了幾吋,棉被徹底滑到腰際。「女婿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有老鼠跑進來了?」
我慢慢把視線從天花板往下移——很慢,慢到我自己都覺得心虛。先看到她的臉,五官精緻得不像兩個二十幾歲女兒的媽,笑吟吟的眼睛正盯著我,裡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然後是脖子,細長白皙,沒有半條頸紋。鎖骨,剛才已經看過了。乳房,比剛才更清楚,因為她現在幾乎是半坐著的姿勢,那對三十六C的胸部在暖黃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奶油色的光澤,乳頭還是粉色的,而且——
我吞了口口水。
她沒有毛。不是刮的,是天生的。鼠蹊部以下一片光滑,跟她那身白皙皮膚渾然一體,沒有任何陰影。一個三十八歲、生過兩個女兒的女人,頂著一具連二十五歲女生都會嫉妒的身材,正側躺在我左邊,用「找老鼠」的名義,把自己全裸呈現在我面前。
「呃。」我發出一個連自己都不確定的音節。
「呃什麼呃,快幫我看看啊。」王芳輕笑著,右手在空中揮了揮,胸部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老鼠這種東西很噁心欸,跑進棉被怎麼辦?」
「老鼠不會跑進棉被啦。」我努力維持聲音的平穩。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被老鼠鑽過棉被。」
「我——」
右邊忽然有動靜。
劉鳳翻了個身,動作比剛才大很多。她不是那種睡迷糊的翻身,而是很清楚地用手肘撐起身體,金髮從枕頭上滑下來,露出一張表情淡淡的臉。她看著我,再看著王芳,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上身。
「老鼠?」她問,聲音還帶著睡意,但眼神清醒得很。
「對,老鼠。」王芳朝她眨眨眼。「鳳,妳也聽到了吧?」
「……嗯,好像有。」
劉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然後她坐起來,伸手抓住T恤下擺,往上拉。動作不快,但很乾脆,布料從腰際翻過胸口、翻過肩膀,最後從頭頂脫出來。她把T恤隨手放在床頭櫃上,轉過身來面對我,上半身同樣一絲不掛。
三十六B。形狀比王芳小一點,但更挺,乳暈是淡褐色的,乳頭在冷空氣裡微微立起。她的腰很細,肋骨下緣到骨盆的線條收得俐落,肚臍小小的,旁邊有一顆很淺的痣。然後是金髮——不是染的那種粗糙金色,而是很柔軟的淺金,散在肩膀和鎖骨上,跟她偏白的膚色搭在一起,有一種不太真實的透明感。
「……鳳,妳也脫了喔。」我說,聲音聽起來像在跟自己確認這個事實。
「熱。」她只回了一個字。
王芳在旁邊笑出聲。「對嘛對嘛,這麼熱還穿衣服睡,折騰自己幹嘛。」她伸了個懶腰,手臂高舉過頭,胸部隨著動作往上拉,乳尖的粉色在燈光下更明顯。「反正都一家人,有什麼好害羞的?」
我沒有害羞。我只是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裡。
不對,我當然害羞。我他媽害羞到快心臟病發了。
「老鼠呢?」劉鳳問,語氣還是很淡,但她坐起來的姿勢讓棉被滑到髖骨以下,露出小腹和那截金色陰毛的頂端。
愛心形狀的。
我真的看到了。金色、整齊、修剪成愛心的形狀,在小腹最下方形成一個小小的淺色色塊,跟周遭的膚色幾乎融在一起,但形狀就是愛心,清清楚楚,沒有誤認的空間。
「老鼠——」王芳偏頭想了想,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沒在找什麼老鼠。「剛才真的有聲音啦。算了算了,可能跑走了吧。」她轉頭看我,眼神從我的臉上慢慢往下掃,掃過我的胸口,掃過我因為全身僵硬而繃緊的腹部。「女婿,你流好多汗欸。」
「因為熱。」我說。
「你這樣穿著衣服睡,當然熱啊。」王芳湊近一點,左手很自然地伸過來,指尖點在我鎖骨下方的汗珠上。「你看,整個胸口都是汗。濕成這樣還穿,會感冒的啦。」
她的手沒有收回去,指尖停在我胸口正中央,溫度比我的皮膚略涼一點。我低頭看她的手,再抬頭看她的臉。她笑笑的,眼睛彎成兩道弧線,嘴唇抿著,等著看我怎麼反應。
右邊的劉鳳也看過來。她沒有說話,但眼神是從我臉上移到王芳的手上,再從王芳的手移到我臉上。她的表情還是很安靜,只是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像在等什麼。
「脫掉吧。」王芳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反正都要睡了,穿著濕衣服不舒服。」
「我——」
「我是你嶽母欸,還會害你喔?」
這句話的邏輯完全經不起推敲,但她說得理直氣壯,理直氣壯到我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而且她的手指還在我胸口上,指尖開始輕輕畫圈,汗水在她指腹和我的皮膚之間被推開,留下一道微微發涼的觸感。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坐起來,抓住自己T恤的後領,往前一拉,整件脫掉。
上衣離開身體的瞬間,三十四度的空氣貼上我的皮膚,但我反而覺得涼了一點——大概是一整晚裹在濕衣服裡的體溫終於有地方散出去。我把T恤揉成一團,丟到床尾。
「喔。」王芳發出一個很短促的音節。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明顯。視線從我的鎖骨往下,掃過胸肌,停在腹肌上。我的身材沒有到健身教練那種程度,但平常有在跑步,加上二十四歲就開始做核心,腹肌的線條還是有的。胸肌不算厚,但形狀還行。王芳的目光在我的腹部停了大概三秒,然後往上移到我的臉,嘴角的笑變得更深了。
「不錯嘛。」她說,語氣像在誇我買對了一條領帶,但眼睛裡的神色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右邊的劉鳳也坐了起來。她原本是側躺的,現在變成盤腿坐在床上,棉被只蓋住大腿以下,上半身赤裸,金色長髮垂在胸前,髮尾剛好蓋住乳尖。她看著我的身體,表情還是很淡,但耳根——她的耳根整個紅了。
「褲子也脫一脫吧。」王芳補了一句,語氣像在說「順便幫我倒杯水」。
「褲子不用啦。」我立刻回。
「你褲子也濕了欸,你看那邊——」她指著我運動短褲的褲頭位置,確實有一圈深色的汗漬。「穿著濕褲子睡,對腰不好。而且你這條褲子這麼厚,悶著會長濕疹。脫掉啦,穿內褲睡就好。」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劉鳳在右邊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天花板上的裂紋,但耳根還是紅的。
我站起來。
不是因為被說服了,而是因為在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莫名的破罐破摔感。反正上衣都脫了,反正她們兩個都裸了,反正這一夜從頭到尾就沒有按著我想要的劇本走過。我抓住褲頭,連同內褲一起拉下來。
運動短褲和四角內褲一起滑過大腿、滑過膝蓋、滑到腳踝。我跨出來,把它們跟T恤一起踢到床尾。
然後重新坐到床上。
那一瞬間,整間主臥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王芳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驚訝是短暫的。她的表情更像是「終於等到了」的滿足,眼睛瞇起來,嘴唇微張,視線直接落在我兩腿之間。我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然後迅速把視線移開,因為那個畫面連我自己看了都有點心跳加速。
十六公分。勃起的、乾乾淨淨的、沒有毛的陰莖。
對,我也是白虎。天生的。這件事情劉心一開始交往的時候還笑過我,說我們兩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也是天生的白虎。但此刻坐在這張床上的不是我老婆,是我老婆的媽和我老婆的姊,而她們兩個正同時盯著我身上那個理論上只有我老婆該看的部位。
「喔——」王芳拉長了尾音,這次的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不是誇獎,不是玩笑,是一種很純粹的欣賞,像在看一件超出預期的藝術品。她沒有害羞,沒有移開視線,甚至連掩飾一下的意思都沒有。她就這樣看著,看了大概五秒,然後慢慢抬起頭,對上我的眼睛。
「我們家女婿,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我的耳朵。
我轉頭看右邊。
劉鳳的視線正從我的胯下彈開——真的是彈開,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她迅速把頭轉向另一邊,但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的表情。嘴唇抿得很緊,鼻翼微微翕動,耳根和鎖骨都紅了。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抓緊了棉被邊緣,指節是白的。
她的目光又慢慢移回來。
不是看我的臉,是往下。停在那個位置,停了兩秒,然後才往上移,對上我的眼睛。她的表情還是很安靜,但眼神裡有一種東西是之前沒有的——不是剋制,是克制的邊緣。那種「我知道我不該看但我移不開眼」的掙扎,清清楚楚地寫在她微微發紅的眼眶裡。
「……很大。」她說了兩個字,聲音輕到幾乎被冷氣不會動的室內風扇聲蓋過去。
王芳「噗」地笑出來。「鳳,妳這樣講人家會害羞啦。」
「我只是陳述事實。」劉鳳回,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但她的耳根已經從淺紅變成了深紅。
我坐在床中間,全身赤裸,勃起到一個我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的程度,左邊是全裸的岳母,右邊是全裸的大姨,三個人的體溫在這個沒有冷氣的房間裡互相輻射,空氣裡全是沐浴乳和洗髮精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啊,老鼠好像走了欸。」王芳忽然說,語氣輕快得像在宣佈晚餐吃什麼。「沒聲音了,可以關燈睡覺了。」
她說完,伸手按掉床頭燈。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但這一次的黑暗跟剛才不一樣。剛才的黑暗是保護,是我可以用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屏障。這次的黑暗是另一種東西——是蓋子。是把剛才燈光下看到的那些畫面、那些表情、那些反應全部封存起來的蓋子,蓋得嚴嚴實實,但裡面正在發酵。
我重新躺下來,背後貼上床單,發現床單已經被我的汗浸濕了一小塊。
左邊的王芳也躺下來,動作很輕,但我感覺到她側身的角度比剛才更朝向我。她的呼吸很近,近到呼出的氣掃過我的肩膀。
右邊的劉鳳也躺下。她沒有翻過去背對我,而是平躺著,左臂靠在我右臂旁邊,皮膚跟皮膚之間的距離大概不到一公分。我能感覺到從她那邊輻射過來的體溫,比左邊的王芳略低一點,但同樣是活生生的、帶著脈搏的熱度。
我閉上眼睛。
然後又睜開。
天花板上的裂紋還在,第十九條,第二十條,第二十一條。
陳龍,我對自己說,你明天一定要叫修冷氣。
然後我感覺到左邊的王芳動了一下。不是翻身,是她的手——指尖輕輕碰在我的大腿外側,停在那裡,沒有移開。
右邊的劉鳳也動了。她的手臂貼上我的手臂,皮膚跟皮膚之間最後那一公分消失了。
我吞了口口水,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