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雨泡透了,沉甸甸地压在别墅四周。苏晚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被角滑到腰际。她想睡,可脑子里那两通未知来电总在暗处闪一下,又灭掉,像远处海面上时隐时现的航标。她索性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屏幕亮起来那一下,望舒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没有动过。她没点开,把手机扣回床头,赤着脚走到窗边。雨势小了,风却一阵一阵地往玻璃上扑,窗外的芭蕉叶子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拉开房门,想下楼倒杯温水。走廊里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刚拐过楼梯转角,身形便顿住了。餐厅那头的窗半敞着,风把白纱帘吹得翻卷起来,像谁在暗处招手。而窗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陆沉没开灯,深灰圆领衫被雨气濡湿了一片,黏在肩胛骨的位置。他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正把那扇半开的窗推得更开。听见声音,他也没有回头。
午夜过后的别墅冷得有些逼人。苏晚站在楼梯最后一级上,没有立刻出声。她看着他宽而挺的背,看着他把脸微微侧向窗外的雨幕。她想转身回房,可赤脚已经踩在了一楼冰凉的大理石上。那寒气从脚心钻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她这才注意到,中岛台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里的水早就没了热气。
“怎么还没睡。”陆沉先开口,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终于转过身来,半湿的额发垂下一两绺,衬得眉骨更深。他把窗关小了些,只留一条窄缝,风从那里挤进来,发出细而尖的哨音。
“下来喝水。”苏晚说。
“地板凉。”他往她赤脚的方向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到中岛台边,替她重新倒了一杯水。壶嘴倾下去,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喝了早点回房。”
苏晚走近两步,去接那杯水。她没穿鞋,走得很轻,可这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连她睡裙下摆擦过腿侧的声音都听得见。陆沉没有让开,等她整个人站定在自己身前,才把杯子递过来。他的指腹覆在杯沿上,她伸手去接时,他们的小指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凉得像雨,她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水杯还在他手里,稳稳地停在半空。
“手这么冷。”他低声道。
她没回话,只是重新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嗓子,把胸腔里那股闷意压下去一点。她听见他转身走向窗边,把那扇窗关严了,插销落进槽里,发出清脆的一声。那声音让她想起某种暗门被合上的响动。
“望舒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忽然说。话出口才觉得不妥,像在黑夜里主动递了个线头过去。
陆沉没接话。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两手撑在身后的大理石沿上,半明半暗中看着她,眼神很沉,像在等她把线头再扯长一点。
“我还没回。”苏晚补了一句。
“明天再说。”他说,口吻几乎和她昨晚在书房门边说的话一模一样。她微微一怔,他却已经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那只空了一半的水杯,放回中岛台。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从她虎口处轻轻擦过去,带走了她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温度。她这才发现,自己把杯底攥得很紧,像抓住一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你白天在沙滩上晒了一天,晚上不该喝这么多凉的。”他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拎出一盒牛奶,倒进小奶锅里。蓝色的火苗在灶眼上跳起来,锅底很快腾起奶皮。他站在灶边,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的肌肉在火光里勾出利落的线条。苏晚靠在桌边看他,心里无端生出一股陌生感。这个高大精悍的男人,做起这些琐事来竟有种不动声色的熟练,好像早就习惯在这样的深夜打点她。
奶热好了,他倒进杯里,推到她手边。“喝了就上去,别站着了。”
“你呢。”
“我还有点事。”他说完,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睡裙前襟。那件旧棉布洗得发软,被窗外渗进来的潮气一裹,薄薄地贴在身上,领口又开了两颗扣。她没穿内衣,乳尖在布料下透出极淡的影。他的视线只停了一瞬,便转回她脸上,喉间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话。
苏晚垂下眼去端牛奶。她低头的动作牵动了颈线,陆沉看见她耳后有一小片皮肤被压出睡痕,红红的,像被谁用指尖按过。他别开眼,重新走到窗边,把窄缝又打开一点。海风立刻钻进来,带着雨丝扑在他胸口。他有意借着那点凉意冷静,可越是想压下去,裤裆里那团火就越是往上窜。她只穿着睡裙站在他生活里最私密的深夜,这个认知比任何画面都更让他受不了。
“我上去了。”苏晚把牛奶喝完,将杯子放进水槽。她洗了手,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她从他身后经过时,闻到他身上有雨气和很淡的木质香,混在一起,像暴雨冲刷过的松林。她想说你把窗关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口反而奇怪,像在承认自己在意他站在风里。
她上了几级台阶,忽然听见他说:“明天下午两点,西侧栈桥,我让周砚安排了快艇。”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他仍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像只是顺口一提。窗外有闪电亮了一下,把他的轮廓映成一道很深的剪影。雨又大起来,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打。
“出海?”她问。
“带你到外面转一圈。”他偏过头,半边脸浸在雨光里,“你不是说海边待久了有些闷。”
她没再问,转身上楼。这趟水喝得比预想中久得多,回到房间时头发已经半潮,脚底也不再冷了。她坐在床沿,手机震了一下。是望舒的电话。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一声接一声地震,像催命。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她终于要按下接听时,门外走廊又响起了脚步声。极轻,极稳,由远及近,停在她房门前。她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那脚步没有再往前,也没有离开。过了好一阵,她听见极轻的一声响,像是谁的指节抵在门板上,犹豫着,最终没有敲下去。
手机还在震。她闭上眼,把手机翻过去,塞进了枕头底。铃声被压成闷响,那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像溺水的人最后冒出水面的一串气泡。她在黑暗里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太猛,连带着指尖都在发抖。她知道陆沉还站在门外,像一堵雨夜的墙,什么都没说,却把整条走廊都堵死了。
她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雨声铺天盖地,像要把这栋别墅和外界彻底隔开。她脑子里乱得很,却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那两通电话不会再响了,而明天下午的出海,他一定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不会被打扰的理由。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一直按着房门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