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视频的进度条缓缓往前推进。客厅那边又传来床板的咯吱声——她翻了一个身,然后是轻轻的、满足的叹息,像一个做了好梦的人。
耳机里的声音一帧一帧地灌进来。我看见她跪在地上,赤裸的后背被三只脚踩着,脸肿着,嘴里塞着袜子,面前的画册封面上是她自己的特写。我看见她被固定在按摩椅上,丝袜套着头,振动器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我看见她失禁的那一刻,液体顺着椅子腿往下淌,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被袜子堵成了闷闷的呜咽。
进度条走到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张合影上。弹幕从右往左飘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些我看不懂但又看得懂的字。我把视频关掉,又点开评论区,往下翻了一页又一页。那些用户名后面跟着的留言,每一条都在说她想怎么操她,每一条都在用她的真名,每一条都贴着她的身份证号码。
我把鼠标移到收藏夹上,点了删除。弹出来的确认框我盯着看了十几秒,然后点了取消。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客厅那边她的呼吸声很均匀,偶尔夹着一声轻轻的鼾。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放在床尾的那双蕾丝船袜上——她今天又穿了一天,脱下来就团成一团塞在床脚,等着明天继续穿。
我关上门,坐回电脑前,重新点开了那个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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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那个视频被转到了其他网站,又被人截成动图发到了群里。评论区的人在催第四弹,标题格式都替她想好了。每天深夜我都会点开那个网站看一眼,首页的更新列表里没有她的新视频,但旧的那三弹下面每天都有新的留言顶上去。有人在问她的住址,有人在约线下见面,有人说已经去她家楼下踩过点了。
我把这些留言一条条看完,然后把浏览器关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她的脚步声——她半夜起来上厕所,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马桶冲水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她的脚步声又走回房间。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翘了起来。
「喂——小鹿啊?」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期待,「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还好吧?」
我坐在餐桌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缩着,像在接一个不想让我听清的电话。但她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我耳朵里。
「身体啊?身体挺好的,挺好的——」她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那块已经褪得差不多的红印,「上次那个,那个脸上的,早就好了,没事没事。」
电话那头的小鹿说了些什么,她连着「嗯」了好几声,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然后她忽然停住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但压不住那股急切:「是不是——是不是有新的拍摄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小鹿的笑声。我听见她说:「是的张姐,这次可不一样。」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整个人靠在厨房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像在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次的拍摄计划是一次艺术活动。」小鹿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隔着半个客厅我都能听清每一个字,「在五天之后,汇集了很多圈内人士,给您的奖励也十分丰厚哦——大约有十万元。」
她的嘴张开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十万元。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动,把那三个字无声地念了一遍,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十、十万?小鹿你好好讲讲,具体是什么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听见小鹿轻轻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某种居高临下的东西,但她听不出来。
「好的张姐。本次活动是在公司租借的大型仓库里拍摄,届时会有上百位人来观看。您先需要在现场拍摄几组换装艺术照,以及一个互动游戏哦。」
「上百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但那个迟疑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十万块的数字压了下去。她舔了舔嘴唇,问道:「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需要您准备一下您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各种能证明您身份的资料,都要带过来。」
「啊?为什么啊?」她皱了一下眉头。
小鹿的语气轻描淡写:「这年头假的太多了,艺术求的就是真实嘛。」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像这个解释完全说得通:「也对也对,假的太多了——行,那我准备好带过去。」
「那就这样,张姐,五天见。」
「五天见!」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粥喝了一大口,然后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发什么呆呢?粥凉了。」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米粒在嘴里被嚼成了糊,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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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听见她在客厅翻箱倒柜。抽屉被拉开又关上,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她自言自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要不要也带上?算了算了,先拿这些。」
我推开门走出去。她正蹲在茶几前,把一沓证件整整齐齐地码进一个文件袋里。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她连这个都翻出来了。文件袋旁边放着她那双蕾丝船袜,刚刚脱下来的,还保持着脚趾的形状,袜底那一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妈。」我喊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嗯?」
我指了指那双船袜:「我帮你洗袜子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哎哟,懂事了啊。」她把袜子拿起来递给我,「给,洗干净点,这几天天天穿,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有点味道。」
我接过那双袜子。布料是温热的,还带着她脚底的温度。我把它攥在手心里,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我把袜子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两秒钟,然后关掉了水。水珠挂在袜面上,我把它拧了一下,让它看起来像是洗过的样子,然后挂在毛巾架上。
第二天早上,她穿上那双袜子的时候,低头闻了一下,皱了皱眉:「怎么还有点味道?算了,来不及了。」她穿上鞋,拎着包出了门。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毛巾架上那双还在往下滴水的袜子。水滴在地砖上,一滴,又一滴。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帮」她洗那双袜子。她把袜子脱下来放在床脚,我就拿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两秒,关掉,拧一下,挂起来。第二天早上她穿上之前总会低头闻一下,嘀咕一句「怎么天天洗还是臭」,然后摇摇头,穿上鞋出门。
到了第四天晚上,她把袜子脱下来的时候,自己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她皱着眉把袜子拿远了一点,又凑近闻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袜子是不是该换了?怎么洗了还这么臭?」她把袜子翻过来,袜底那一面已经变成了深灰色,脚趾印的位置有一圈一圈的汗渍痕迹,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把袜子放在鼻子前又闻了一下,然后干呕了一声,赶紧把它扔到床脚:「明天穿完就扔,再穿一天,就一天。」
第五天早上,她穿上那双袜子的时候,脚趾在袜子里扭了两下。她站起来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她自己都能闻到的酸臭味,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跺了跺脚:「算了算了,来不及了,赶紧走!」她拎起包,文件袋夹在腋下,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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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尚传媒的前台还是那盆绿萝,叶子被人擦得油亮。墙上那些脚部特写照片里多了几张新的——其中一张是她跪在地上被三只脚踩着的合影,放大之后印成了海报尺寸,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张宝双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海报。她的脚步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然后红晕从脖子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她低下头,不敢看前台那个正在嚼口香糖的马尾女孩,手指在文件袋上捏出了几道白印。
「张姐!」小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紧接着是一阵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脆响。小鹿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和浅色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白色帆布鞋,走过来的时候张开了双臂,笑得像见了老熟人,「可算把你盼来了!」
张宝双挤出笑容,正要开口,小鹿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那是一张类似员工卡的东西,塑料封套里夹着一张打印的卡片,正面印着她的名字——「张宝双」,名字下面是一张照片。
她接过卡片,低头一看,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照片是她第一次拍摄时拍的——身份证用胶带贴在脑门上,翻着白眼,扩嘴器把嘴角撑到了极限,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小字:足尚传媒特约模特。
「张姐,以后你来公司刷这张卡就能直接进来,不用我去接您了哈。」小鹿笑眯眯地看着她。
张宝双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声干涩的笑:「这、这照片……」
「哎呀,都是自己人,怕什么。」小鹿拍了拍她的肩膀,顺势揽着她往里走,「来,咱们先去会议室坐坐,一会儿人齐了就出发。」
会议室的门推开,张宝双的脚步又停住了。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跟上次比赛时一模一样的打扮,连鞋袜都没换。帆布鞋女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船袜女人把脚搭在会议桌上,两只脚互相蹭着,袜底那一面黑得发亮。
她们看见张宝双进来,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帆布鞋女人嘴角往上挑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哟。」
船袜女人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歪着头看着张宝双,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里那张员工卡上,然后笑了一声:「来了啊。」
张宝双的肩膀缩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度:「你们好——你们好——」
小鹿拍了两下手:「哈哈,都自己人,客气什么。」她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那咱们这就出发吧,去仓库后台准备一下。马上开始了,因为是艺术展,所以我希望大家露出自己最真实的反应,明白了吗张姐?」
「明白,明白。」张宝双连声答应着,眼睛不敢看那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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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在城郊,开车开了四十分钟。张宝双坐在副驾驶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在捏那个塑料封套的边缘。后座上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声,她的肩膀就跟着缩一下。
到了仓库,从后门进去就是后台。幕布后面能听见前面人声鼎沸——不是几十个人,是上百个。说话声、脚步声、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搅在一起,透过幕布灌进来,像一锅煮开的粥。张宝双站在幕布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手里都举着手机,镜头的反光像一片星星。
她缩回头,深吸了一口气。
小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翻看流程表:「好,第一个场景——两位勇敢的斯巴达女神在海上踏着小小的木舟,乘风破浪。」
张宝双听着,等着小鹿继续往下说。小鹿合上文件夹,看着她。
「怎么两个斯巴达女神?」张宝双看了看小鹿,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女人,「我们三个人呀,对吧?」她的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来回扫着,渴望得到一个回应。
帆布鞋女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船袜女人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眼皮都没抬。
小鹿笑着打圆场:「需要一个人穿定制木舟形状的道具来扮演木舟,所以——你们三个人石头剪刀布来决定谁当木舟吧。」
张宝双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她看了看那两个女人,她们已经伸出了手。她也只好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三轮下来,张宝双居然赢了。她看着自己伸出的剪刀手,又看了看那两个女人出的布,脸上的表情在笑和不笑之间来回切换。她转头看向那两个女人,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我不想当。」帆布鞋女人把手收回去,淡淡地说。
「我也不想。」船袜女人把脚往前伸了伸,脚尖在空中画了个圈。
空气静了两秒。小鹿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张宝双,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为难:「哎呀,这……张姐,你看,她们都不愿意——要不,你来?」
张宝双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目光在那两个女人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了头。十万块。她在心里把那三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行、行吧——都是为了艺术嘛。」
「对对对,都是为了艺术!」小鹿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姐你觉悟真高。」
道具被搬了上来。那是一个木舟形状的壳子,硬塑料做的,上面画着木头纹理,大小刚好能装进一个人。张宝双被小鹿拉着躺了进去,身体完全嵌在壳子里,只有脸从木舟前端的一个圆洞里露出来,像船头的一个装饰。
幕布拉开了。
台上的灯光刺眼,张宝双眯着眼睛,透过光幕看见台下密密麻麻的人。手机举起来了,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在她脸上炸开一朵又一朵白光。
「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艺术展!」小鹿拿着话筒走到台前,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今天的第一个场景——斯巴达女神乘风破浪!」
两位少妇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她们昂着头,步伐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走到木舟两侧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张宝双。小鹿把话筒递给她们,她们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名字、年龄、身份。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然后小鹿走到张宝双面前,把话筒凑到她嘴边:「张姐,到你了。」
张宝双的脸从木舟的洞口露出来,眼睛被灯光晃得睁不开。她张开嘴,正要说话,小鹿把话筒拿开了一点,笑着补了一句:「大声喊出来——你的身份信息,各种证件也都展示一下,艺术求的就是真实嘛。」
张宝双愣了一下。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手机的镜头全对准了她那张从洞口露出来的脸。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大声说道:「我叫张宝双——弓长张,宝贝的宝,双双对对的双——今年四十四岁——家住——」
她把文件袋里的证件一张一张抽出来,对着台下展示。身份证举在脸旁边,户口本翻开对着镜头,结婚证上她和丈夫的合影在灯光下反着光。台下的人一边拍照一边笑,笑声里夹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她听成了喝彩。
小鹿把话筒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好——两位斯巴达女神,请踏上木舟,乘风破浪!」
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往上挑了一下。小鹿走到木舟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帆布鞋,然后弯下腰,不紧不慢地把鞋脱了下来。她穿着一双白色船袜,袜底那一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她走到张宝双面前,把一只脚踩在木舟的边缘,歪着头对那两位少妇说:「来,我给你们示范一下——脚要踩在这里,对,就是脸上。」
她的脚抬起来,落在张宝双的脸上。白色船袜的袜底贴在张宝双的鼻子和嘴巴之间,脚趾蜷了一下,袜底的纹路在她脸上印出浅浅的痕迹。张宝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但小鹿的脚没有移开。
「看到了吗?就这样踩。」小鹿把脚收回去,对那两个女人笑了笑,「你们来吧。」
帆布鞋女人先走了过来。她穿着一双黑色帆布鞋,鞋底比小鹿的运动鞋硬得多。她低头看着张宝双那张从洞口露出来的脸,抬起右脚。鞋底的纹路在张宝双眼前迅速放大,然后——
「唔——!」
鞋底踩在了她的脸上。橡胶的纹路压着她的鼻子,把她的嘴唇挤得变了形。帆布鞋女人的体重压在那只脚上,张宝双的脑袋被踩得往壳子里缩了一下,但洞口太小,她的脸无处可退,只能完完整整地承受着那只鞋底的重量。
船袜女人跟着走了上来。她穿着那双已经穿了五天的船袜,袜底的黑灰色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她把脚抬起来的时候,一股酸臭的气味扑向张宝双的鼻子——那是五天没洗的袜底,混合着汗液、皮屑和霉菌发酵之后的味道。
那只脚踩在了张宝双另一侧的脸上。袜底直接贴在了她的皮肤上,脚趾的位置正好压在她的鼻翼两侧。那股味道顺着她的鼻孔灌进去,她本能地想扭头,但帆布鞋女人的鞋底还压在她另一侧脸上,她动不了。
「好!两位女神踏着木舟,乘风破浪!」小鹿拿着话筒在旁边解说着,声音里带着兴奋,「让我们看看她们能走多远!」
两个女人开始轮流抬脚、落脚。一只鞋底踩上去,另一只抬起来,节奏越来越快,像真的在海上踏浪。张宝双的脸在两只脚下轮流变形——帆布鞋的硬底压下去,她的脸颊凹进去一块;船袜女人的软底贴上来,那股酸臭味又一次灌进她的鼻腔。
台下的人举着手机,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闪光灯把她的脸照得惨白,每一次灯光亮起,都能看见她眼角被挤出来的泪水和鼻孔边缘被压扁的形状。
「唔……唔……」她的声音从鞋底下面挤出来,闷闷的,含混不清。
小鹿举起手:「第一场——二十分钟计时开始!」
二十分钟。
帆布鞋女人的脚在她脸上碾了一下,鞋底的边缘压过她的眼睛,她的眼睫毛扫在橡胶纹路上。船袜女人的脚趾在她鼻子上方来回蹭了一下,袜底的纤维刮着她的皮肤,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她的鼻孔被压得一张一合,每一次吸气都把那股酸臭味吸进肺里。
台下有人开始喊:「踩重一点!」「把鞋脱了踩!」
帆布鞋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张宝双那张被踩得通红的脸,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她把脚抬起来,悬在张宝双脸上方,然后——脱下了鞋。黑色帆布鞋被扔到台下,观众的欢呼声炸开了锅。她穿着一双灰色短袜,袜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在灯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她把那只穿着袜子的脚重新踩回张宝双脸上,这一次没有鞋底隔着,脚趾直接压在她的嘴唇上。
「嗯——!」张宝双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闷哼。
船袜女人也把脚抬了起来。她的船袜本来就已经穿了五天,袜底黑得发亮,脚趾缝里的死皮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把脚重新踩下去的时候,脚趾故意往张宝双的鼻孔里塞了一下——大脚趾刚好顶在她的鼻翼上,把鼻孔撑开了一点,袜底的臭味直接灌进了鼻腔深处。
「唔唔唔——」张宝双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她开始挣扎,但身体被木舟壳子卡住了,只有脸露在外面,她什么也做不了。
「女神们!让我们看看更勇敢的姿势!」小鹿在旁边喊着。
帆布鞋女人把脚从张宝双脸上抬起来,然后——踩在了她的嘴上。灰色袜底的湿气印在她的嘴唇上,脚趾压着她的牙齿,把她的嘴唇挤得翻了起来。船袜女人也跟着把脚踩了上去,两只脚并排踩在张宝双的嘴上,把她整张脸从鼻子以下全部盖住了。
「唔——唔——」声音变成了完全模糊的闷响,连音节都分不出来了。
台下的人站了起来。手机举得更高了,有人开始录像,镜头对准那张被两只脚完全盖住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里面全是眼泪。
二十分钟终于到了。
小鹿举起手:「时间到!感谢两位斯巴达女神的精彩演绎!」
两只脚从张宝双脸上移开。她的脸上全是鞋印和袜底的纹路印子,嘴唇被压得发白,鼻子两侧被踩得通红,眼泪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在木舟壳子里剧烈起伏。
两位少妇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对着台下鞠躬。台下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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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落下,又拉开。
张宝双被人从木舟壳子里拉了出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脸上的红印还没消,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头皮上。小鹿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小鹿已经开始宣布第二场了。
「第二个场景——野猪美女战士!」
张宝双听见这个名字,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她转头看向小鹿,正要开口,帆布鞋女人已经抢在她前面说了:「这场需要有人演母猪。」
船袜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宝双身上:「嗯。」
张宝双的嘴张开了。她看了看帆布鞋女人,又看了看船袜女人,最后看向小鹿。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不甘心:「怎么又是我演那个——那个不好的?」
「哎呀,张姐——」小鹿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像是跟她说悄悄话,「这都是艺术嘛。你看刚才台下观众多热情,你演得最好,大家都看着你呢。」
「可是我——」
「十万块。」小鹿轻轻说了三个字。
张宝双的嘴唇抿住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水瓶上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行——行吧。」
道具服装被搬了上来。那是一件棕色的连体衣,上面画着猪毛的纹理,屁股后面拖着一条卷曲的尾巴。还有一个鞍具,皮带连着铁环,要绑在腰上和胸口上。最显眼的是那个鼻环——不是上次给她戴的那种普通鼻环,而是三个连在一起的铜环,第一个套在鼻中隔上,另外两个连着一条细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是一个肛钩。
张宝双看见那个肛钩的时候,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小鹿身上。
「小鹿——这个——这个东西是往哪里放的?」
小鹿拿起肛钩看了看,语气轻松得像在解释一个道具的用法:「这个是连接鼻环和后面的,戴上之后能更好地呈现母猪的形态——都是为了艺术嘛,张姐。」
「我不戴这个!」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在后台回荡。
两位少妇转过头来看着她。帆布鞋女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船袜女人把手里的水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鹿叹了口气,把张宝双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张姐,你看——台上几百号观众等着呢,你要是不演了,咱们合同上那个违约金的条款——」
张宝双的身体僵住了。五十万。那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炸开,比十万大了五倍,但方向是反的。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我演。」
鼻环被穿进了她的鼻中隔。上次打的孔还没有完全愈合,铜环穿过去的时候她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又冒了出来。第二个环、第三个环依次套上,铁链从她的鼻子上垂下来,一直垂到腰后。肛钩被帆布鞋女人拿起来,她走到张宝双身后,弯腰,动作干脆利落。
「啊——!」张宝双的身体猛地往前弓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叫喊。铁链在她背后绷直了,从鼻环到肛钩连成一条线,她的头被迫往后仰着,鼻孔被三个铜环撑得朝上翻开,鼻孔的直径被撑到了极限,能看见里面鲜红的黏膜在灯光下反着光。
鞍具被绑在了她的腰上和胸口。皮带勒得很紧,铁环卡在她的肋骨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她被推上了台,四肢着地跪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棕色的连体衣在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屁股后面的尾巴拖在地上,鼻子上垂下来的铁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野猪美女战士——登场!」小鹿拿着话筒喊道。
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她们穿着战士风格的服装,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和船袜,步伐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帆布鞋女人走到张宝双面前,低头看着她趴在地上的样子,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背上。
「驾。」她轻轻说了一个字。
船袜女人绕到了张宝双面前。她低头看着张宝双那张被鼻环撑得变形了的脸,抬起右脚,大脚趾对准她的鼻孔——刚好塞了进去。
「唔——!」张宝双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船袜女人的大脚趾把她的鼻孔撑满了,袜底的臭味直接贴在她的鼻黏膜上,那股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因为她现在闻到的不是隔着空气飘过来的气味,而是直接塞进鼻子里的、带着脚汗和死皮味道的脚趾。
帆布鞋女人骑在了张宝双的背上。她的体重压下来,张宝双的四肢在台上打了个滑,手掌撑在地板上发出了咯吱的声响。船袜女人坐在她前面,脚趾在她的鼻孔里来回抽动——插进去,抽出来,再插进去,每一次都带出一声模糊的闷响。
「啪!」
鞭子抽在她屁股上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了。船袜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腰间抽出了一条细长的皮鞭,反手甩在她的屁股上。棕色的连体衣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白印。
「啪!」第二鞭。
「驾!跑起来!」帆布鞋女人用脚跟夹了一下张宝双的腰。
张宝双开始往前爬。四肢在舞台上缓慢地移动,屁股后面的尾巴拖在地上,鼻子上垂下来的铁链在灯光下晃来晃去。船袜女人的脚趾还塞在她的鼻孔里,她每往前爬一步,那只脚就跟着往前移一点,脚趾在她鼻孔里的角度跟着变化,有时候往深处顶了一下,她的喉咙里就会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啪!」第三鞭。
台下的人全站起来了。手机的闪光灯把整个仓库照得像白昼一样,快门声连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有人在喊「快爬」,有人在喊「用力抽」,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张宝双,三个字被上百个人同时喊出来,在仓库的穹顶下面来回弹跳。
她爬了整整二十分钟。膝盖在舞台上磨出了两道红印,手掌被地板的缝隙硌出了一道道印子,屁股上被抽了至少二十鞭,连体衣下面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船袜女人的脚趾从她鼻孔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条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拉成了一道细细的丝。
幕布落下。
张宝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铁链还挂在她的鼻子上,肛钩还嵌在她的身体里,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小鹿走过来蹲在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声音很温柔:「张姐,还有最后一场——埃及法老。这场小鹿也一起演哦。」
张宝双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能不能——当一次主角?」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这场就让你当主角。」
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站在幕布旁边,同时转过来看了张宝双一眼。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藏着一些张宝双看不懂的东西。
「好啊,让你当主角。」帆布鞋女人说。
「法老呢,很威风的。」船袜女人补充道,把鞭子收进腰间。
张宝双被扶了起来。肛钩从她身体里取出来的时候,她又嘶了一声,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鼻环被卸下来,她的鼻孔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缩回去,但已经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圈,边缘翻着,像两个小小的黑洞。
幕布再次拉开。
舞台上多了一个木架子——像一张床,但比床窄,两侧有栏杆,看起来像某种古代埃及的祭台。旁边堆着一大卷白色的布条,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和灰色,那是从三位女士脚上取下来的裹脚布——小鹿的、帆布鞋女人的、船袜女人的。
张宝双被带到了架子前。小鹿拉着她的手,让她躺在架子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小孩:「张姐,这场你演埃及法老,要被缠成木乃伊——你知道木乃伊吧?就是那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特别有艺术感。」
张宝双躺在架子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她的嘴唇动了动:「木乃伊——是主角?」
「是主角。」小鹿拍了拍她的手,「全场的焦点都在你身上。」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睁开。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已经开始零星地亮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混杂的脚臭味——来自旁边那堆白布。
「来吧。」她说。
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走到架子旁边,把那堆白布抱了起来。小鹿站在架子前,低头看着张宝双身上的衣服,歪了歪头:「张姐,木乃伊要全裸缠才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你看,衣服会破坏布料的纹理,影响整体的艺术感。咱们追求真实,对不对?」
张宝双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台下几百个举着手机的人,又看了看小鹿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容,然后慢慢坐起来,手伸到自己衣服的下摆。她停顿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上衣脱了下来。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她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但她没有停。她把手伸到背后,解开了内衣的扣子,然后是裙子,然后是内裤。每一件衣服落在台板上,台下的欢呼声就大一层。当最后一件衣物从她身上离开的时候,她赤裸地躺在架子上,全身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她用手臂遮住胸口,膝盖并拢,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看台下。
「好——开始缠!」小鹿拿起第一条白布。那是她自己的裹脚布,白色船袜形状的布料被展开之后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布条,上面印着她脚底的形状和脚趾的凹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
白布从张宝双的脚踝开始缠起。小鹿的手法很熟练,布条一圈一圈地往上绕,每一圈都拉得很紧,把她的皮肤勒出了一道道浅浅的凹痕。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各拿了一条白布,从她的手臂开始缠,三条白布同时往上蔓延,像三条蛇一样缠绕着她的身体。
小腿、大腿、腹部、胸口——白布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把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吞噬。张宝双躺在架子上,感受着布料收紧的力道,呼吸变得浅而急促。那些白布上带着明显的气味——酸臭、霉味、汗味混合在一起,随着布条一层层裹上来,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缠到胸口的时候,小鹿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张宝双那张还露在外面的脸,笑了笑:「张姐,为了艺术效果更好——咱们全裸缠,更真实。」
张宝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松开了一直护在胸口的手臂,让白布直接从皮肤上缠过去。布条压在她的乳房上,勒出了两道圆弧形的凹痕,乳头在粗糙的布料摩擦下不由自主地变硬了,在白布下面顶出了两个小小的凸起。
「哟。」帆布鞋女人看见了,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她把白布拉得更紧了一点,故意让布料在那个凸起上来回摩擦了两下。张宝双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小的闷哼。
缠到腰部的时候,白布已经裹到了她的臀部。船袜女人把她的腿分开了一点,让白布能从大腿根部绕过去。张宝双的腿被分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合拢,但白布已经缠上来了,把她的双腿固定在了分开的姿势上。
她的脸越来越红。白布还在往上蔓延,现在已经缠到了她的脖子。她的身体从脚踝到下巴全被白布裹住了,只露出头和一截脖子,像一个真正的茧。白布裹得很紧,紧到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布料束缚着她胸口的扩张,紧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布层下面一下一下地跳着。
小鹿缠到了她的脚。她低头看着张宝双还穿在脚上的那双蕾丝船袜——就是那双穿了五天、每天被「洗」过但从来没真正洗过的袜子。袜底已经变成了深灰色,脚趾印的位置黑得发亮,袜口边缘的蕾丝被汗浸得又黄又硬。
小鹿弯下腰,把鼻子凑到那只袜子跟前,闻了一下。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张宝双,把话筒凑到嘴边:「张姐,这咋办——木乃伊怎么还穿船袜呢?」
台下哄堂大笑。几百双眼睛全盯着张宝双脚上那双已经臭得发黑的蕾丝船袜,手机镜头拉近了,对着那只袜子拍特写。
张宝双的脸涨得通红。她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帆布鞋女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脚边。她弯下腰,伸手捏住袜子边缘,把那只船袜从张宝双脚上脱了下来。袜底离开脚底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那是汗水和皮屑黏连之后被撕开的声音。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在舞台上扩散开来。
「啧。」帆布鞋女人把袜子拎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袜底上那一层黄灰色的污垢,然后走到张宝双的头部。她弯下腰,一只手捏住张宝双的下巴,另一只手把那只臭袜子团成一团,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唔唔——!」张宝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自己的袜子塞在她自己嘴里,袜底的酸臭味直接贴在她的舌头上,那股味道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因为现在不仅是在闻,还是在尝。袜子的纤维刮着她的上颚和舌面,脚汗的咸味、皮屑的腥味、霉菌的苦味混合在一起,在她口腔里炸开。
船袜女人走过来,把另一只袜子也从她脚上脱了下来。这只味道更重——五天没洗,每天穿着走路、捂汗、脚气菌在袜底繁殖了整整五天——她把这只袜子也团成一团,但没有塞进张宝双嘴里,而是直接按在了她的鼻子上,然后用白布条迅速缠了两圈,把袜子固定在她的鼻孔正前方。
张宝双的嘴被自己的袜子堵住了,鼻子被自己的袜子封住了。她每一次吸气,空气都必须先穿过那只塞在鼻子上的袜子——穿过袜底那一层积累了五天的汗水、死皮、脚气菌——然后才进入她的肺里。那股味道已经不是一个「臭」字能形容的了,它像某种实体,沉重地、粘稠地灌进她的鼻腔,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滴在缠着她脖子的白布上。
「唔——」她的声音被两层袜子堵得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丝极细极低的闷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白布继续往上缠。小鹿的手法很快,布条从她的脖子一直缠到下巴,然后是嘴、鼻子——把那只按在她鼻子上的袜子牢牢地封在了她的脸上——然后是眼睛。张宝双眼前的光线一点点消失,最后全部被白布遮住,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暗中,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见台下的笑声、快门声、窃窃私语声。她能听见小鹿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好了」。她能听见船袜女人说了一句「我给你整治一下脚气哈哈」。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脚底传来一阵刺痒——有人拿了一把牙刷,正在刷她的脚趾缝。
「唔——唔唔——」她的身体在白布下面扭动了一下,但白布缠得太紧了,她的挣扎只让架子轻轻晃了一下。牙刷的硬毛刮着她脚趾缝里那些被脚气菌侵蚀的皮肤,一下又一下,不疼,但痒得钻心。她拼命想缩脚,但脚踝被白布固定住了,她动不了。她的脚趾在白布下面痉挛一样地蜷起又张开,蜷起又张开。
台下的人看着那双白布下面不停抽动的脚,看着牙刷在脚趾缝里来回刷动,笑声和欢呼声混成一片。
二十分钟。
她在黑暗中度过了二十分钟。嘴里塞着自己的臭袜子,鼻子被封在自己的臭袜子下面,身体被三层裹脚布缠得密不透风,脚底被牙刷刷了整整二十分钟。她的眼泪把白布浸湿了一小块,她的唾液把嘴里的袜子泡得更湿了,袜底的污垢在她的舌头上化开,那股味道已经渗透了她的整个口腔。
幕布落下。
白布被一层一层地解开。最先露出来的是她的脸——眼睛红肿,鼻子上的袜子被取下来之后,两个鼻孔向外翻着,比之前又大了一圈。她张嘴想说话,但小鹿先把塞在她嘴里的袜子掏了出来。袜子已经被唾液泡透了,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条长长的唾液丝,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啊——哈——哈——」张宝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里全是自己袜子的臭味。她躺在架子上,全身赤裸,身上全是被白布勒出来的红印。
小鹿扶她坐起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在台板上。
「张姐,演得太好了!」小鹿拍着她的肩膀,「艺术感拉满!」
她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的响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小鹿,嘴唇动了动:「我——我是不是——艺术家了?」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灿烂了:「当然,张姐,你今天就是全场最耀眼的艺术家。」
张宝双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她坐在架子上,赤裸的、浑身红印的、鼻孔向外翻着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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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卸了妆,重新站上了舞台。张宝双穿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短袖、浅灰色短裙、黑色商务皮鞋,脸上残留的红印和泪痕还没消,鼻孔比原来大了一圈,头发汗湿地贴在头皮上。她站在舞台最左侧,旁边是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小鹿站在最右边拿着话筒。
「各位观众——今天的艺术展到此结束!现在请你们选出今天演技最好的艺术家!」
台下的人开始喊名字。帆布鞋女人的名字被喊得最大声,船袜女人的紧随其后,然后是小鹿的。张宝双的名字零零星星地响了几声,然后被一片笑声淹没了。
小鹿举起手:「投票结果——最后一名——张姐!」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张宝双站在台上,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搓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笑——那种有点勉强但还是努力在笑的表情。
小鹿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张姐别灰心,我们会赠送一个专属于您的定制大师餐——」
张宝双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师餐?」
「对,专属于您的。」小鹿的笑容里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帆布鞋女人和船袜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笑了一声。
张宝双看着她们的笑容,又看了看小鹿,然后点了点头:「好——好的,谢谢。」
台下的人还在笑。闪光灯又亮了几下,镜头对准她那张肿着的、带着红印的、鼻孔外翻的脸,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定格在快门声里,和第一次拍摄时那张翻白眼吐舌头的照片一样,被存进了某个文件夹,被上传到了某个网站,被几万个陌生人下载、放大、反复观看。
而她站在舞台上,想着那十万块钱,想着那个还没兑现的大师餐,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