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往电梯方向去了。我听见安全门合上的轻响,才把抵在小臂上的额头抬起来。背后的秦月没再问,只站在原地,拖鞋底轻轻蹭了一下地面,像怕惊动我。
“等这阵过去。”我哑着嗓子说,没回头。
“嗯。”她应得很轻,像早就知道。
我没走。手还扶在门框上,指节发僵。体内那根透明的东西没有退回去,反而随着我站直的动作往上又顶了半寸,顶得我后腰一阵发软。我盯着走廊地砖上那条反光的灯影,开始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五下,小腹深处那一团热终于散开一些,像退潮,留下一片湿热的胀。我才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桌边,赤着脚,深灰色短袖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间。台灯把她的影子压在床沿上,很安静。她对上我的眼睛,没有追问刚才的事,只把下巴朝门外偏了偏:“走,我送你到楼梯口。”
“没多远。”我说。
“你刚才那样,自己回去我不放心。”她说完,弯腰从床尾拎了件黑色薄外套披上,又拿起门边鞋架上的一双拖鞋,趿上,“就几步,看着你进门。”
我没再推。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走廊里的白炽灯比刚才更亮,墙上的消火栓玻璃映出我和她错开的身影。我走在前面,步子不敢迈太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根柔软的弦上。军训长裤的裤脚一下一下扫过脚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汗贴着皮肤。秦月跟在半步后头,不说话,可我知道她一直看着我的后腰——那地方少了外套,T恤下摆堪堪盖过腰线。
“明天还练军姿吗?”她突然问。
“练。”我说,“上午站,下午练转体和齐步。”
“你能撑得住?”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停下:“撑不住也得撑。刚开学,总不能第一天就找辅导员开假条。”
“可以想别的办法。”秦月的声音低下去,“军训有随训班,身体不适的、证明齐全的,可以坐旁边。”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你要真不方便,不如往那个方向想。”
我没接话,心里却动了一下。随训班我报到时瞟过一眼,坐在操场北边树荫底下的那排人,每人手里一瓶水,不用站,不用晒,也不用跟着口令反复转体。可那条线一旦走过去,就等于在一群刚认识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哪里不对。我做不到,也不愿意。
到了412门口,我摸出钥匙。金属片在灯下晃了一下,我拿钥匙尖对准锁孔,插了两下才插进去。手腕上那只透明环随着动作轻轻一转,带动体内某处跟着磨过半圈。我咬住下唇内侧还没长好的伤口,疼了一下,反倒把那股刺激压了下去。
“进去吧。”秦月停在我身后,没走。
我推开门。屋里黑着,只有林小棠床头的小夜灯亮着一小块暖黄。我一只脚跨进去,回头看她。她站在门边,黑色薄外套领口翘起来一角,半边脸落在走廊灯光里,眼神像夜里替我数秒的人。
“明天你把外套给我。”我说。
她说:“我早上先绕来你们宿舍,七点半以前。”
“太早了。”
“不早。你反正要出门。”她没给我拒绝的余地。
我点点头,把门带上。锁舌合上的声音很小,却像把这晚上翻了过去。我没开大灯,借着那点暖光走到自己床下,先把军训长裤的裤腰又系紧一道,再踩着梯子往上爬。每上一级,大腿内侧就擦过裤缝,像有人从底下往上一挑。我爬到一半停住,趴在自己床沿上喘了两下,才把身体翻进去。
被子里还有中午晒过的味道。我平躺着,两条腿并得笔直,脚踝上的环和手腕上的环似乎在同一时刻轻轻收紧,像五件东西彼此确认了一下距离,又松开。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正好落在我的小腿上。我盯着那道光,开始回想今天从早到晚的每一个整点。上午在操场南面,军姿站到一半,体内那东西突然整根推入,我咬破了下唇。下午转体,它又上顶,我撞上树干。刚才在秦月房门口,它又一次。现在离下一个整点……我不知道还有多久。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我摸出来看了一眼,离熄灯还有二十分钟。
楼下传来几声哨响,短促,两下,像在催还没回寝的人。我闭上眼睛。腿间的透明棒没有静止,它跟着我的呼吸缓缓起伏,像泡在温水里的一截活物。我并了并腿,它便往深处贴得更紧;我稍微屈起一条腿,它又退出一点,带出一股黏热的滑腻。我把手背搭在额头上,手心全是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棠翻了身,床板“咯吱”轻轻响。苏晚还没回来。今晚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把窗帘下摆吹得一鼓一鼓。我侧过头,看见对面那栋楼的灯次第暗下去,像谁在按着节拍熄灭它们。我数着那些灭掉的窗子,数到第七扇,小腹深处忽然像被一只热手攥住了最里面那一圈。来了。
我没有动,只是把牙关慢慢打开,让呼吸从喉咙里平着流出去。脚趾在被子底下蜷起来,脚踝上两只环同时一缩,像替我扣着那两个位置不许动。那根透明棒整截推进来,又退出去,推得极慢,慢到每一寸都能数得清。我的腰不由自主地离开床垫一点,又落下。大腿根一阵发酸,汗从膝弯里渗出来。我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一角,枕头里有自己的洗发水味,混着一点陌生的、被太阳晒过的纤维气。
高潮像一条很长的浪,从下面某个点开始,一圈一圈往上漫。我咬住枕头,牙根发麻。两只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又伸开,指尖刮过床单。脚踝上的环紧到发烫,手腕上的两只也像在同步收束,把我整个人定在那一波里不许逃。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算声音的气音,连忙吞回去。林小棠没动,苏晚的床还是空的。
等那条浪慢慢退下去,我整个人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被子黏在背上,后颈湿了一片。我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光还在,只是偏了一点,落在腰侧。我慢慢把屈起的腿放平,并拢,像把一扇门重新关好。体内那根棒子退到入口附近,又极轻地颤了颤,不再动。
我躺着,等心跳一点一点匀回来。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像操场边上草丛里的。我伸手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明天七点半,秦月会来敲门,带着那件外套。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军姿、转体、齐步。明天还会有四个整点,也许五个。我闭着眼,在心里把明天的钟点排了一遍,像排一场没有台词的戏。
墙很凉,贴着额头像谁的手。我忽然有点想给秦月发条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任意识在那片潮湿的热里慢慢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