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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宵夜桌上的刺青攻防戰

林思涵連滾帶爬衝到衣櫃前,一把扯出那件洗到領口鬆垮的寬版T恤,從頭頂往下套。棉布刮過臉頰,髮絲靜電啪地黏在嘴唇上,她呸掉,兩手伸進袖子,衣襬一路蓋到髖骨以下。不夠。她又抓了一件薄外套繫在腰上,袖子在肚子前打了個結,像高中女生綁運動服那樣。

「來啦來啦!」她拉開房門,聲音故意拉高半個調。

阿凱已經把滷味倒在盤子裡,塑膠袋攤在茶几上墊底,豆幹、海帶、豬耳朵堆成小山,醬油膏的甜鹹味混著啤酒的麥香飄滿整間客廳。他盤腿坐在地上,筷子已經戳進一塊豬血糕。

「欸妳睡到現在喔?」阿凱抬頭看她一眼,視線從她臉上往下掃,在她腰間的外套停了一拍。「這麼熱還綁外套,是有多怕冷?」

「女生怕冷很正常啦。」林思涵在他對面坐下,腿側著壓在臀下,棉被從房間移到了客廳沙發上,她順手拉過來披在腿上。電風扇在茶几左邊搖頭,風一掃,她腿上的棉被角翻了一下,她立刻用手肘壓回去。

阿凱沒注意到,忙著倒啤酒。兩罐金牌,一罐推到她面前,罐身的水珠滑下來,在木頭茶几上印出一個圓。「我哥咧?今天都沒看到他,手機也沒接。」

來了。

林思涵拿起啤酒灌一口,氣泡衝上鼻腔,她眨眨眼,用這個空檔把謊話在腦子裡拼好。「他喔,去南部找朋友了啦。昨天晚上臨時決定的,說要待個兩三天。」她說得很順,連自己都有點意外。「手機好像摔到,說會自己找時間修,叫我跟系辦講一聲。」

「去南部找朋友?」阿凱嚼著豬耳朵,歪頭看她。「他昨天不是還在嗎?我早上出門的時候他鞋子還在玄關欸。」

「對啊,就早上你出門之後才走的。」她補得很快,眼睛盯著滷味盤,筷子夾起一塊豆乾。「搭客運下去的,說朋友在臺南。」

阿凱「喔」了一聲,聽起來不太信,但沒追問。他夾了一筷子海帶,把啤酒罐湊到嘴邊,咕嘟咕嘟喝掉半罐。電風扇又掃回來,林思涵腰間的外套下襬被風掀起兩公分,她感覺腰側一涼,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往後縮。

「妳幹嘛?」阿凱看她突然像蝦子一樣彈起來。

「抽筋,腳抽筋。」她伸手去按小腿,表情擠得很痛苦。棉被滑下沙發,她彎腰去撈,動作太大,外套袖子打的結反而鬆了,滑下來一邊。

阿凱放下筷子伸手抽了兩張衛生紙遞給她。「拿去,擦一下,啤酒滴到地上了。」

她伸手接衛生紙,身體往前傾。電風扇正好轉頭回來,風直接灌進T恤寬鬆的下襬,衣服往上鼓。阿凱的手還停在半空中,視線從衛生紙移到她腰側,眼睛瞇了一下。

「欸?妳腰那邊是不是──」

林思涵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茶几邊緣,阿凱的啤酒罐晃了兩下,整罐翻倒,金黃色液體帶著泡沫潑出來,淹過滷味盤的邊角,豆乾和豬血糕瞬間泡在啤酒裡。

「靠!」阿凱跳起來,抓起衛生紙就往桌上蓋。「齁,這罐才喝一半欸!」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林思涵衝進廚房抓抹布,回來跪在地上猛擦,動作快得像在滅火。她把茶几擦了三遍,連桌腳都擦了,啤酒的氣味反而越擦越散,混著醬油膏的甜味,客廳聞起來像打翻了一鍋醉雞。

阿凱站在旁邊看著她跪在地上狂擦,手裡捏著一團溼透的衛生紙,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狐疑。「妳也太緊張了吧?就翻一罐啤酒而已。」

「我賠你啦,明天去超商買一罐還你。」她頭也不抬,把抹布翻面又擦一遍。

「不用啦,店裡還有。」阿凱蹲下來收拾被啤酒泡爛的豬血糕,瞄了她一眼。「阿漢的表妹,妳剛腰那邊是不是貼什麼東西?撒隆巴斯之類的?」

林思涵的動作頓了零點三秒。

她用抹布把最後一灘啤酒抹掉,站起來,背對著阿凱走進廚房,把抹布扔進水槽,打開水龍頭嘩啦嘩啦沖手。「沒有啊,你看錯了啦。就衣服皺掉,風吹的。」

阿凱沒接話。

她關掉水龍頭,甩甩手,轉過身,臉上已經掛好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微笑。阿凱還在看她,眼神不是那種發現了什麼的眼神,而是「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對」的眼神。

「欸對了,明天店裡缺人,妳要不要來代班?」阿凱突然說,語氣像在講天氣預報。「就幫忙收碗、端菜而已,不難。小高說他明天要請假,少一個人很麻煩。」

林思涵愣在廚房門口。

系統訊息在同一瞬間浮上來,鎖骨下方一陣細微的灼熱。淡紅色的字跡透過T恤布料隱約發光,她用眼角餘光往下掃,字一個一個浮出來──

「新任務提示:接受現實身份的第一份勞動契約,將解鎖下一輪穿越的角色完整預覽權限。拒絕則預覽功能永久鎖定,且下一輪敏感度基礎值提升至兩倍。」

「怎樣?反正妳這幾天也待在家沒事。」阿凱把空罐扔進垃圾桶,轉頭看她。「有五百塊車馬費啦,店長人很好,不會叫妳做太累的活。」

她站在那裡,腰間的外套還歪歪掛著,左手無名指的細銀環在日光燈下反了一下光。羞恥值127,服從值61,數值靜止不動,像在等她做決定。

「……好啊。」她聽見自己說。「明天幾點?」

「三點到十一點,晚班的。」阿凱咧嘴笑了一下,拿起抹布把茶几最後幾滴啤酒擦掉。「水喔,終於有人幫忙了。」

林思涵慢慢走回茶几邊,把棉被從沙發上撈起來折好。電風扇還在搖頭,她的後頸紅痕從頭髮下露出一小截,被風吹得有點刺痛。她伸手去摸,指尖按在那條淡紅色的細線上,硬生生把發軟的尾音吞回喉嚨裡。

阿凱端著泡過啤酒的滷味盤走進廚房,邊倒邊碎唸。「下次手不要這麼抖啦,一盤滷味一百二欸……明天上班拜託妳穩一點齁。」

她沒回嘴,只是站在原地,把外套袖子重新在腰前打了個結。這次打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