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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回歸現實,室友的手機桌布是我

林思涵是被自己的喘氣聲嗆醒的。

她整個人彈坐起來,後腦勺撞上床頭板,咚的一聲悶響。眼前是宿舍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壁癌在夜燈下像一片片乾掉的鼻涕。不是會議室,不是那張真皮沙發,鼻尖也沒有菸味和古龍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指甲邊緣有點乾,沒有蔻丹。掀開T恤下襬,腹部平坦,沒有一圈被掐出來的紅印。回來了。

喉嚨卻怪怪的。

她吞了口口水,聲帶像含著一顆沒化開的糖,每一下震動都拖著軟綿綿的尾音。那是小薰的聲音。那個二十三歲OL在會議室裡求人、哭喊、最後連話都說不清楚的聲音,殘在她喉嚨裡,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碎貝殼。

褲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摸出來看,是系統跳出的藍色字樣,浮在鎖定螢幕上:「萬界身份切換殘留:聲帶習慣(小薰)。顯化部位:喉部。附帶顯化:後頸細線狀紅痕,三日內若被他人點破,觸發即時小穿越。」

她盯著那行字,拇指停在螢幕上,不敢按掉。

後頸真的燙燙的,像被什麼東西從皮膚底下慢慢劃了一道。她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磁磚上,走向浴室。宿舍走道黑漆漆的,只有安全門的綠色燈號在盡頭亮著。她走得很慢,怕吵醒隔壁的阿凱。

鎖上浴室門,林思涵轉過身,背對洗手臺上方的鏡子,把手機舉高往後照。畫面裡,她的後頸多了一條淡紅色的細線,從左耳下方斜斜地劃向右邊的衣領,不長不短,像被誰用指甲輕輕刮過,又像某種還沒完全浮現的刺青草稿。她扭著脖子看,越看越覺得那條線在微微跳動。

她打開蓮蓬頭,水聲嘩啦嘩啦地砸在磁磚地上。水溫很熱,蒸汽一下子就填滿整間浴室。她站在水柱下,讓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沿著背部往下流。手指搓過後頸那條線,搓不掉,皮膚倒是被搓紅了一片。

她擠了沐浴乳,胡亂抹在身上。胸口、腰側、大腿內側,每一處被碰過的感覺都像還黏在身上。她沖掉泡泡,關掉水。浴室裡靜下來,只剩水滴規律地落在排水孔邊緣。

她套回T恤,用毛巾壓住濕頭髮,推開門。

阿凱站在她房門前。

林思涵嚇得往後退半步,拖鞋底在磁磚上嘰的一聲。阿凱穿著花襯衫和運動短褲,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捏著手機,表情說不上是擔心還是困惑。

「妳還好吧?」他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剛剛起來尿尿,聽到妳房裡有聲音,一直喊……不要射在裡面。」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又一下子燒回來。浴室蒸出來的熱氣還在頰邊,黏著幾綹濕頭髮,她感覺自己像被這句話潑了一桶冷水。

「……你在說什麼啊,我睡死了。」她笑了一下,聲音卻露了餡,尾音果然軟軟地往下一沉,像在撒嬌似的,「我做夢啦,恐怖片看太多。」

阿凱瞇起眼,歪著頭看她。「妳那個夢也太具體了吧。」

「就……鬼片啊,被鬼壓,亂喊一通。」她抓住毛巾兩端,往後撥了撥頭髮,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後頸的紅痕被濕髮蓋住,不知道有沒有露出來。她肩膀繃得很緊,鎖骨下的皮膚也跟著泛紅,像有字要浮出來。

阿凱沒再追問,但他抓了抓後腦勺,手機螢幕對著她晃了一下。

就是那一眼。

她的視線黏在那片螢幕上,整個人像被抽掉神經一樣僵在原地。那張桌布是一張照片,色調暗,顆粒感重,像用長焦鏡頭偷拍的。會議室,百葉窗半掩,真皮沙發。畫面中央有個女人的背影,白襯衫,黑色套裝窄裙,裙襬推到腰際,跪姿。光線模糊,五官完全看不到,但那個髮型、那件衣服、那個姿勢,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是她。

「你桌布什麼時候換的?」她的聲音乾澀,像砂紙劃過磁磚。她想裝作隨便問問,但喉嚨發緊,每個字都卡卡的。

阿凱愣了一下,低頭看手機,又看她。「喔,前幾天下載的,好像從哪個群組抓來的模糊圖,就覺得這張構圖很色啊,當桌布很爽。」

他笑得毫無防備,像在做一件全世界男生都會做的事。

「很好看嗎?」她問。

「背影很正。」阿凱說,「可惜拍得糊,不然拿去給系上那群人看,肯定哇哇叫。」

林思涵沒接話。她盯著那張照片,指甲陷進掌心。想假裝沒看到,想回到房間把門關上,但她的腳像生了根,全身的肌肉都在拼命壓抑想把那支手機搶過來摔爛的衝動。

「我要睡了。」她說,聲音比想像中還小,尾音照樣發軟。她恨那個尾音,恨得牙癢。

阿凱聳聳肩,把手機塞進褲袋。「早點睡啦,明天系辦又要催我哥的專題了,我不想再裝他表妹回答問題了。」

他轉身走回自己房間,門關上的聲音不大,但林思涵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像把她釘在門外,逼她面對一件事:她前腳剛從AV世界逃回來,室友的手機桌布就變成了她在裡面被輪姦的照片。時間沒有凍結得很乾淨,至少沒有乾淨到讓這件事變成巧合。

她回到房裡,反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牛仔褲褲腳還沒乾,貼住腳踝,涼颼颼的。

系統又亮了。

鎖骨下方一陣細微的刺癢,她低頭,看見幾個淡紅色的小字從皮膚底下浮上來:「距離下一輪穿越:6天23小時。性慾債:1小時。償還方式:自慰或與他人性交。未償還前,宿主入睡後將強制進入補償程序。」

她坐在門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那行字慢慢浮現又慢慢變淡,像刺青貼紙泡了水。

一小時。她閉上眼,腦海裡全是西裝男壓在她背上的重量,還有年輕男最後那句「下週見」。那聲音在她耳朵裡迴盪,比阿凱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清楚。她張開眼睛,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細銀環貼著她的皮膚,冰涼的,像一條永遠甩不掉的枷鎖。

她慢慢舉起手,把掌心貼在胸口,指尖壓住鎖骨下方那些還沒散去的字。心跳得很快,快得她以為自己又要被丟去哪裡。但夜很安靜,宿舍外面只有風吹過鐵窗的聲音,像什麼人在遠處吹口哨,又像系統在暗處抽菸等她。

她把頭埋進雙臂裡,蜷在門邊,連爬上床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