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遊戲艙的蓋子完全推開，赤腳踩上客廳的磁磚。清洗噴嘴把身上大部分的黏膩沖掉了，可兩腿間還有種被撐開過的幻覺，走路時步伐不自覺地岔開。
走到茶几邊拿起手機，螢幕跳出十幾條未讀訊息，全是悠悠傳的。
「霏霏妳到底在幹嘛」、「已讀不回是怎樣」、「妳是不是又泡在遊戲艙裡」、「給我出來」。
我嘆了口氣，拇指滑開對話框，最底下那條是兩小時前發的：「我直接去妳家找妳。」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
我把手機扔回茶几，隨手抓起掛在沙發扶手上的浴袍裹住身體，腰帶隨便打了個結就去開門。
悠悠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杯手搖飲，一雙眼睛從我濕漉漉的頭髮掃到光著的腳丫，再掃回我臉上。
「妳真的剛從遊戲艙出來。」她繞過我直接走進客廳，把飲料放在茶几上。「我傳訊息傳了整整三天，妳回我幾個字？『嗯』、『好』、『在忙』。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字。」
我關上大門，走回沙發邊坐下來，拿起其中一杯飲料插上吸管。
「我在跑測試。」我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社區誘惑，七天之內要攻略五個鄰居，每個都要發生關係達成特定條件才算過關。」
悠悠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翹起腿，瞇著眼看我。
「所以妳這三天跟五個虛擬男人上床。」
「對。」我把吸管咬扁。「而且最後一個是保全，他在監視器前面把我按在辦公桌上，還說以後值夜班要看著錄影打手槍。」
悠悠沉默了三秒，接著把飲料放在茶几上，身體往前傾。
「妳講這個的時候眼睛在發亮。」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
「有嗎。」
「有。」悠悠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妳知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什麼？像剛從遊樂園玩完雲霄飛車下來的人，明明腿還在抖，可是滿臉都是『我還要再坐一次』。」
我沒接話，因為她說對了。
客廳裡只剩下冷氣運轉的低頻嗡嗡聲。我低著頭吸珍珠，一顆一顆嚼爛吞下去，讓甜味填滿嘴巴裡那種說不出話的空隙。
悠悠忽然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遊戲艙旁邊。她彎腰摸了摸艙體外殼的曲面，指尖順著銀灰色的金屬紋理滑過去。
「這個東西可以兩個人一起用嗎？」
「目前不行。」我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但開發組有在測試聯機功能，兩個人各用自己的遊戲艙，登入同一個場景。」
悠悠轉頭看我，眉毛揚起來。
「聽起來妳早就打聽過了。」
「上禮拜開發組寄的測試者通知裡有寫。」我從茶几下面的抽屜翻出平板，點開信箱把通知信叫出來，遞給她看。「兩個人組隊報名，審核通過之後會在指定的時間一起登入，劇情跟對象由系統分配。」
悠悠接過平板，從上滑到下讀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報名。」
「什麼？」
「我說，報名。」她把平板塞回我手裡。「妳一個人玩到訊息都不回、工作也辭了、吃飯大概也只靠外送，再這樣下去妳會變成什麼樣子我連想都不敢想。至少兩個人一起玩，我還能看著妳。」
我握著平板，看著悠悠那張認真的臉。她的眉毛壓得很低，嘴巴抿成一條線，是那種不打算給任何商量餘地的表情。
「妳確定？」我問。「劇本是系統分的，可能是很誇張的內容。」
「比妳在監視器前面被保全按在桌上還誇張？」
我沒話說了。
點開報名頁面，填上我的測試者編號，再輸入悠悠的身份資料跟遊戲艙序號。申請理由那欄我只打了四個字：「組隊測試」。送出。
平板的畫面轉了兩圈，跳出審核中的提示。
我把平板放回抽屜，整個人癱進沙發裡。悠悠也坐回單人沙發，拿起她的飲料開始喝，兩個人就這樣安靜了幾分鐘。
浴袍的領口鬆開了鎖骨下方露出遊戲艙軟墊壓出來的淺紅色印子。悠悠瞄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平板的提示音響了。
我從抽屜裡抽出平板，螢幕上跳出審核通過的通知，下面附著劇本大綱與登入時間。我點開附件，從上往下讀。
「跟朋友一起租遊艇出海玩。」我念出聲。
「聽起來很正常。」悠悠湊過來看。
我繼續往下念：「卻被遊艇司機帶到海上的海盜船。」
悠悠的表情凝固了。
「兩人被船上。」我頓了一下。「三十五個海盜輪姦。」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悠悠瞪著平板螢幕，嘴唇動了兩下卻沒發出聲音。
我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轉頭看她。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悠悠吸了一大口飲料，用力嚼碎嘴裡的珍珠，然後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杯底撞出沉悶的聲響。
「不退出。」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可是咬字很用力。「三十五個就三十五個，反正又不是真的被男人上，是遊戲艙的仿生肉棒跟機械手臂在動，對不對？」
「對。」我點點頭。「遊戲艙裡沒有真正的男人，所有插入的動作都是仿生肉棒配合劇情執行，手臂跟腿的固定也是機械臂模擬的。」
悠悠呼出一口長氣，整個人往沙發椅背一倒。
「明天晚上八點登入。」我看著通知上的時間。「登入前一小時不要吃東西，不要喝酒，遊戲艙會自動偵測生理狀態，身體狀況太差會強製取消。」
「妳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測試者手冊第六頁有寫。」
悠悠翻了個白眼，站起來走到玄關穿上涼鞋。
「我回去準備。」她拉開大門，回頭看了我一眼。「明天七點半我到妳家，兩個人一起倒數登入。」
「好。」
大門關上，鎖扣喀嗒一聲落定。
我裹著浴袍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平板螢幕上的劇本大綱。三十五個海盜。我閉上眼睛試著想像那個畫面，腦海裡浮現的是搖晃的船艙、潮濕的木頭地板、還有四面八方伸過來的手臂。
遊戲艙的仿生手臂會完美模擬那些手掌抓握的力道與角度。仿生雙腿會把我的膝蓋壓開到劇本指定的弧度。仿生肉棒會依照三十五個不同角色的設定，變換粗細、長度、還有表面的紋理與凸點。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快了。
從沙發上起身走回遊戲艙旁邊，打開艙蓋檢查軟墊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