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稀饭碗搁回桌上,米粒还黏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胎嫁最后一周开始了。村长老林头在广播里说得清楚——本周双方没有任何限制,把该做的做完就行。没有规矩,没有禁忌,没有“女人说不男人就得停”。什么都没有了。她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堂屋里只剩我一个人。厨房那边油烟散了,焦香的五花肉盛在盘子里搁在灶台上,玉珍没顾上端出来。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东西。门板合上的声音也很轻,轻得我耳朵里嗡嗡响。
我坐了很久,坐到那盘五花肉彻底凉透,油花凝成白膜浮在肉片边缘。最后我还是把它端出来,就着冷稀饭一口一口吃掉。肉是咸的,饭是淡的,嚼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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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井边打水,路过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老太太坐在石墩上择菜。我提着水桶走过去,风把她们的说话声送进我耳朵里。
“玉珍那气色,这阵子可真好。”
“可不是,脸颊都鼓起来了,走路也有劲了。”
“先前还担心她年纪轻轻守了寡可咋办,现在看是多虑了。”
“文生那小子,瘦归瘦,倒是挺会疼人的。真不愧是文生啊。”
另一个老太太把豆角掰得啪嗒响,接了一句:“希望他们快点生小孩,为村子添丁做贡献。”
我脚步没停,水桶在手指头上晃了一下,铁皮提把咯吱一声。老太太们转头看见我,话头齐刷刷断了。其中一个咳嗽两声,把手里的豆角塞进菜篮子里。另一个朝我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阿成啊,你妈辛苦这么多年,好日子来了。你懂事点,啊。”
我没应声,提着空桶走到井边,把桶扔下去。井水冰凉,溅在手背上像针扎。我把桶拽上来的时候,井绳勒进掌心,磨出一道红印。
回到家我把水倒进水缸。母亲不在,她去文生家了。我在堂屋里转了两圈,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我走到母亲房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套是新换的碎花布,和她昨天穿的那件衬衫一个花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雪花膏,盖子没旋紧,淡淡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我伸手把门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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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院门响了。
我从堂屋走出来,看见母亲推开院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瘦高个,脸上几颗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文生。他手里提着一捆柴火,另只手拎着一篮子地瓜,进了院子先把柴火靠在墙根,又把地瓜篮子搁在井沿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动作熟门熟路,像在自己家。
“阿成哥。”他朝我点点头,额头上挂着汗珠,“婶子说家里柴火不多了,我顺路劈了点带过来。地瓜是我家地里刨的,甜。”
母亲站在他旁边,碎花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先笑了。那笑不是对我笑,是对整个院子笑——对井沿上的地瓜笑,对墙根的柴火笑,对下午三点钟明晃晃的太阳笑。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进门时亮得多,那种亮法和我跟她两个人待在家里时不一样,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灶膛里的火苗舔到了干柴。
“我来帮忙干点家务。”文生挠了挠后脖颈,汗衫袖子底下露出来的胳膊瘦巴巴的,但劈柴劈出来的青筋还鼓在皮肤底下,“反正最后一周了,想多陪陪玉珍婶。”
他说完“玉珍婶”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尖红了。我的眼睛从他耳朵尖移到玉珍脸上,她正低着头解地瓜篮子上系的麻绳,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遮不住嘴角往上翘的那条弧线。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们开始忙活。文生劈柴,母亲在厨房洗地瓜。我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文生抡斧头的动作不算熟练,劈两下要歇一下,汗衫贴在背上,脊梁骨的形状从湿透的布料底下凸出来。母亲每隔一阵就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递一碗凉茶给他。他接过去咕嘟咕嘟喝,喉结上下一滚一滚的。喝完把碗递回去,手指头碰一下她的手指头,两个人都顿一顿,然后母亲缩回厨房里去,窗口飘出来她哼歌的声音。那调子我没听过,轻飘飘的,像从她胸腔里直接飞出来的。
我看着我妈在厨房窗口进进出出,看着她递茶时指尖在文生手背上多停了那么一会儿,看着她哼歌时脖子上那些红印在领口边缘忽隐忽现。她和我在家时不是这样的。和我在一起时她也笑,但那种笑是平的,像水面。现在这个笑底下有东西在游。
劈完柴天色开始暗了。文生把斧头洗干净靠在墙角,母亲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两人在院子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短到只有站在门槛上的我能看见——母亲先看文生的眼睛,文生回看她,然后母亲的目光掉下来落在文生的嘴唇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就这不到一秒,她耳根的红从碎花领口一路烧上去。
“阿成,”母亲转向我,声音里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轻快,“妈妈今晚去文生那边。明天的饭我早上回来做。”
她走到我跟前,抬手想摸我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悬在我头顶上方,最后落在自己围裙带子上,攥紧又松开。
“早点睡。”她说。
文生拉开院门,侧身让玉珍先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石板路上重叠在一起。院门没关严,风吹进来,把墙根那捆柴火的木屑味送进我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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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我躺在我那张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我的拇指在监控软体的图标上悬了很久,屏幕自动暗掉,我又点亮。又暗掉,又点亮。最后我还是按了下去。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先看到的是文生家卧室的地板。地上散着两件内衣——一件深蓝色的男式平角裤,一件碎花布的女式胸罩,肩带翻过来搭在床脚上。旁边扔着好几个用过的避孕套,透明的橡胶管子打着结,里头装着浊白的液体,在床头灯的光底下反着一层油亮的光。
镜头往上移。床上两个人在接吻。
文生仰躺着,母亲侧伏在他身上,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脸。她的嘴唇贴在他嘴唇上,不是轻轻碰一下就分开的那种,是舌头进去了的那种。我看见她的下颌骨一动一动的,嘴唇缝里漏出来湿润黏腻的水声,像踩进软泥地里发出来的那种声音。她的低马尾散了,头发披下来罩住两个人的脸,碎花衬衫的扣子开到胸口,锁骨底下那一片白花花的皮肤上全是红印,旧的还没褪,新的又叠上去。
“玉珍婶。”文生的嘴唇从她嘴边挪开,声音有点抖,喘着气。
“嗯?”母亲应了一声,嘴唇追上去又啄了他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声音很响,像啜了一口热汤。
“阿成哥那边,”文生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她整张脸。她脸上全是潮红,从额头一直红到锁骨窝,“怎么说的?”
母亲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手从文生脸上滑下来,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他小腹的位置,手指头卷着汗衫的下摆慢慢往上推。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角的笑淡了一点,但没消失。
“我觉得,”她把文生的汗衫推到锁骨,露出他瘦巴巴但紧实的胸脯,“他还在迷茫吧。”
说完她俯下去,嘴唇压在文生的锁骨正中间,沿着骨头的形状慢慢往上,啄到喉结,啄到下巴尖,啄回嘴角。每个吻都带着轻轻的“啾”声,一个接一个,不急不慢。
“唉,没办法。”文生闭上眼睛,手摸上她的后背,隔着衬衫布料慢慢往下抚,到尾椎骨那里停住,掌心贴着那一小块凹陷来回揉,“自己的母亲和朋友做这样的事,肯定会震惊的吧。”
母亲没答话。她把脸埋进文生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脖子侧面的那一条筋,蹭了几下忽然开口:“对了,文生。”
“嗯?”
“如果我们最终在一起了,”她的嘴唇压在他脖子上,声音被皮肤闷得软绵绵的,“我有想给你准备的东西。”
“什么东西?”文生睁开眼睛,手从她后背移上来捧住她的脸,把她从自己脖子上轻轻拉开,看着她的眼睛。
母亲笑了一下。那笑和平时不一样,眼角往下弯,嘴唇抿进去再放出来,唇面上留着一层唾液的亮光。她摇摇头,额头抵着文生的额头,鼻尖碰鼻尖:“惊喜。到时候就知道了。”
文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滑过锁骨,滑过那一片白花花的胸口,手指头勾住她敞开的衬衫领口往旁边拉。碎花布料从她肩膀上褪下来,露出整片左肩和锁骨以下半个饱满的弧度。圆润的乳房在床头灯底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那我得好好表现才行。”文生说完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母亲仰躺下去,低马尾彻底散了,头发铺在枕头上像一滩黑绸子。她的腿自动分开,膝弯挂在文生的胯骨两侧,碎花衬衫还挂在一只胳膊上,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锁骨、乳房、小腹、大腿根,所有该看不该看的地方全被床头灯照得清清楚楚。她伸手下去,手指头捏住文生裤腰的松紧带往下拉。那根粗大的阴茎弹出来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指头环上去,从根部慢慢往上捋。
“哦……”文生仰起脖子,喉结滚了一下。
母亲替他撸的动作很慢,拇指绕着前端转一圈,四根手指再从上往下顺,顺到底又转回来。她的手腕一翻一翻的,掌心裹着那根阴茎上上下下滑动,每一下都带出来一层黏稠的响声。她一边撸一边抬眼看文生,眼睛里那层水光比刚才更厚,厚到快要挂不住了。
“你今晚,”她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想怎么样都行。”
文生俯下去吻她。舌头搅在一起的同时,他把她的手从阴茎上拨开,自己扶着根部,前端抵在她内裤底边的湿痕上蹭了两下。母亲的腰跟着那两下轻轻弹起来,嘴里漏出一声被吻住的闷响。
“嗯、嗯——”
文生的肉棒前端慢慢顶进去。进去的速度很慢,慢到我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那一整根粗大的肉柱一寸一寸被吞没的全过程。母亲的腿越分越开,膝盖几乎贴到床垫上,脚趾头蜷起来又张开,蜷起来又张开。她的嘴唇从文生嘴上滑下来,脸别向一边,对着枕头吐出长长一口气。
“啊……好、好满……”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闭着,眉毛皱在一起,不是痛苦的皱法,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被填满的皱法。文生的髋骨压在她腿根上,两个人耻骨贴耻骨,他停在那里不动,让她适应。过了大概十秒,他开始动。
第一下很慢,抽出来一半又推回去,母亲哼了一声。第二下比第一下深了一点,她哼的声音拉长了半拍。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节奏一层一层叠上去,床垫弹簧吱呀吱呀的响声从凌乱变成规律。
“玉珍婶,”文生撑在她身体上方,汗水从下巴滴在她锁骨上,“你、你里面好热……”
“别叫婶了——”玉珍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上,“叫名字就好。”
“玉珍。”文生把脸埋进她乳沟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母亲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指腹揉着他的头皮,“文生、文生——啊——”
最后那个字被撞断了。文生开始加速,髋骨撞在她腿根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和床垫弹簧的吱呀声叠在一起。母亲的腿从他胯骨两侧滑上来,脚踝交叉锁在他后腰上,小腿肚贴着他腰侧的肌肉一颤一颤的。她的手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去又滑出来,在汗湿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划痕。
“啊、啊、不行——太深、太深了——”她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每个字之间夹着一声短促的喘息,“那里——啊——!”
文生没有停。他低着头,汗水顺着鼻尖滴在她乳沟里,沿着那道弧线往下淌。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规律的进出,而是每顶三下浅的就来一下深的。深的那些下他会在半截停半秒,然后猛地撞到底。每撞那一下,母亲的腰就会从床垫上弹起来,小腹绷出一条紧致的弧线,然后软下去,再被下一撞顶起来。
“玉珍,”文生喘着气,嘴唇压在她耳边,“我快要——”
“在里面、”母亲的腿把他夹得更紧,脚跟压在他尾椎骨上往下摁,“射在里面——射给我——”
文生的背肌猛地绷紧。他的髋骨死命往前顶,整根阴茎没进她身体里,根部的小腹贴着她的耻骨抽搐了三四下。母亲在他射的同时仰起脖子,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气音,像被烫到了一样——“啊————”
两个人同时软下去。文生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后背剧烈地起伏。母亲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摸,摸到尾椎那里停住,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像哄小孩睡觉。
过了大约两分钟,文生从她身上翻下来,仰躺在旁边,胸口还在起伏。他那根东西从她身体里滑出来,半软不硬地贴在小腹上,顶端还挂着一缕浊白的液体。母亲侧过身,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手指头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口画圈。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床头灯嗡嗡的电流声和窗外远远的虫鸣。
玉珍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但焦距不在那里。她在想事情。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和文生鱼水之欢的次数,好像快超过和已故的丈夫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浮上来的时候,她画圈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睫毛在床头灯底下投下一小片影子。她想起过世的丈夫——阿成他爸——想起他们新婚头几年,那些夜里他压在她身上,动作笨拙但认真,做完总要问她舒不舒服。那时候她会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答。后来他走了,床空了,枕头只剩一个。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问她舒不舒服了。
玉珍的手指从文生胸口移到他脸上,拇指轻轻蹭过他脸颊上那几颗痘,蹭得很慢,像怕蹭破什么东西。文生已经半睡着了,被她蹭得哼了一声,嘴角往上翘了翘。
去世的丈夫,会祝福她和文生吗?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她凑过去,嘴唇轻轻贴在文生的太阳穴上,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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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嫁倒数第三天,中午。
母亲回家做午饭。她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堂屋里了,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厨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灶火点起来,铁锅烧热,蛋液倒下去滋啦一声响。
我从堂屋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她炒蛋。她没回头,但我看见她后颈上又有新的红印——不是吸出来的那种,是胡渣蹭出来的,细细密密一小片,从耳根底下一直蔓延到衣领盖住的地方。
“妈。”
“嗯?”她翻了一下锅铲,蛋液在热油里鼓起金黄色的泡泡。
“那件事。”
锅铲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妳问我的那件事,”我说,“我——”
我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锅铲彻底停了。铁锅里蛋液还在滋滋响,油星溅在她围裙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玉珍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然后她关了火,慢慢转过身来。
她眼睛里蓄满了泪,下眼睑红了一圈,鼻尖也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然后松开,又抿上。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两步的距离她走了三步才到我跟前,抬手抱住我,胳膊环过我的后背,手掌贴在我肩胛骨中间,把我往她怀里按。她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她喉咙里有一团东西滚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从我耳边传过来,很轻,很湿,带着鼻音。
“谢谢。”
她的眼泪滴在我后颈上,温的,从衣领口滑下去,沿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淌。我站着一动没动,围裙带子在她腰后松了,蝴蝶结散成两条布带垂下来,灶台上那盘炒蛋在锅里慢慢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