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熊的手臂還圈在他腰上，023睜開眼的時候，晨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細細一條，落在床尾那堆亂成一團的衣服上。
他沒動。
身後那具溫熱厚實的身體還貼著他，呼吸平穩，胸膛隨著氣息一下一下抵著他的背脊。肥熊沒醒，但那隻手箍得很穩，像怕他半夜消失一樣。
023盯著天花板那盞沒開的燈，腦子裡慢悠悠地浮出一個念頭——他昨晚讓人留宿了。不是做完就踢走，不是半夜藉口去廁所然後消失，是真的、結結實實地，被一個肥熊攬住瞓足全晚。
靠。
他輕輕挪了一下身體，肥熊的手臂立刻收緊，悶悶地哼了一聲。023停下動作，感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你醒咗？」肥熊的聲音從後腦勺傳來，沙啞、帶著睡意。
「醒咗。」
「幾點？」
「唔知。」
肥熊伸手去摸床頭櫃的手機，動作扯動整副身軀，胸膛離開023的背脊那瞬間，023竟然覺得背後一涼。肥熊瞇著眼看螢幕，然後癱回床上，手臂重新搭上來。
「十一點幾。」肥熊把臉埋在他後頸，鼻息溫熱，「你今日係咪要返半日？」
「返完啦，尋日返咗。」
「哦。」肥熊安靜了兩秒，接著低聲笑出來，「咁即係可以再瞓一陣。」
023沒答話，但他沒有推開那條手臂。劏房外面傳來樓下茶餐廳炒鑊的聲響，油煙味混著晨早的空氣從窗縫滲進來，旺角醒了，但這間房裡的時間好像還停在昨晚。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多待了五分鐘。
──
週末下午，手機震了好幾下。
023攤在床上滑開螢幕，肥熊的訊息一連跳了三條。
「今晚得唔得閒？」
「上我度打邊爐？」
「買咗好多嘢食，冰箱塞唔落。」
023盯著那三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他回了兩個字：「睇下點。」
然後他已經在旺角舊唐樓樓下。
這棟樓他以前經過無數次，外牆剝落、樓梯口堆滿雜物，典型舊區唐樓。他按了五樓，鐵閘鎖頭鬆垮垮的，一推就開。樓梯窄，燈泡忽明忽暗，023三步併兩步跑上去，到五樓時氣都不喘——細細粒的好處，爬樓梯不費力。
肥熊開門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洗到領口變形的T恤，配一條黑色短褲，赤腳踩在膠拖鞋上。他一看見023就笑了，圓臉擠出兩團肉，眼睛彎成縫。
「咁快嘅？我以為你真係睇下點。」
「順路。」023把手插在褲袋裡，肩膀一聳。
肥熊讓開身，023踏進去，然後愣了一下。
單位不大，但整齊。沙發鋪著灰色布套，茶几上沒有雜物，地板乾淨得反光，窗臺上還放了兩盆多肉植物。廚房角落那張摺疊餐桌已經攤開，電磁爐上面擱著一個不鏽鋼鍋，旁邊一碟碟食材用保鮮紙封好，牛肉、魚片、蝦、豆腐、娃娃菜、金菇——滿滿噹噹，冰箱門還真的關不緊。
「你一個人住？」
「係啊。」肥熊走過去把冰箱門用力壓了一下，「租咗好多年啦，業主懶得理，我自己整返靚。」
023環顧了一圈，看見電視櫃旁邊疊著幾本漫畫、窗邊晾著兩條毛巾、鞋架上只有一對波鞋和一對拖鞋。這個單位沒有一絲女人留下的痕跡，也沒有室友的混亂，就是一個人、一隻肥熊，安安靜靜地住在這裡。
他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撞了一下。不是震撼，是那種——舒服。
「你平時自己一個打邊爐？」023走到茶几旁邊坐下，故意用一種懶洋洋的語氣問。
「多數搵朋友㗎，但今日淨係想搵你。」肥熊說這話時沒有看他，低著頭在廚房那邊洗菜，水聲嘩啦嘩啦，語氣卻很輕。
023沒接話。他看著肥熊的背影，那件舊T恤繃在寬厚的背脊上，短褲褲管底下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腿。肥熊洗菜的手法很俐落，一片一片剝開，沖水、瀝乾、擺碟，動作有條不紊。
「你成日煮飯㗎？」023問。
「搬貨要食多啲嘛，自己煮平啲又飽啲。」肥熊轉頭對他笑了一下，「你放心，我記得你唔食芫荽。」
023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太記得有說過這件事。可能是第一次在公園長椅聊天時，他順口提了一句？還是昨晚做完愛躺在床上，他迷迷糊糊講過？他不確定。
但肥熊記住了。
火鍋滾起來的時候，蒸氣把整間屋燻得暖烘烘的。肥熊把辣椒醬推到023面前，自己只蘸豉油。
「你唔食辣？」023夾了一片牛肉在紅湯裡涮。
「食少少，食得多會爆瘡。」肥熊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臉頰，「我啲皮膚好易敏感。」
「咁你又買辣椒醬？」
「買俾你㗎。」
023筷子頓了一下，然後把涮好的牛肉塞進嘴裡，辣味嗆上鼻腔，他咳了一聲，眼眶有點紅，正好拿來擋住自己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的臉。
「你鍾唔鍾意食蝦？」肥熊撈起一隻蝦放進他碗裡，「呢批係街市阿姐留俾我㗎，好新鮮。」
「我自己夾啦。」023嘴上嫌棄，手卻把蝦夾起來剝殼。剝到一半，想起自己從來不幫人剝蝦——他以前約那些肥熊，哪個不是服侍周到，剝蝦、夾菜、倒酒，他坐著等人伺候。現在他居然在幫肥熊剝蝦。
他把蝦肉丟進肥熊碗裡。「食啦。」
肥熊看著那隻蝦，圓臉上浮出一個很蠢很滿足的笑容。「多謝。」
「多咩謝，快啲食。」
他們邊煮邊聊，肥熊講果欄的八卦，說哪個檔口的阿叔又同老婆嗌交、哪批生果被海關扣住、哪個後生仔搬兩箱橙就喘到要坐低。023聽著，偶爾插幾句嘴，說自己公司那個禿頭老細又多咗幾條白頭髮、說茶水間的咖啡機又壞咗冇人整。
肥熊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會往後仰，肚腩跟著抖，聲音像從肚子深處滾出來的低音炮，震得茶几上的碗筷都微微顫動。023發現自己在看他笑，而且看了很久。
吃完火鍋，肥熊收拾碗筷，023癱在沙發上滑手機。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旺角的霓虹燈光從窗簾透進來，一閃一閃的。
「喂，俾你睇樣嘢。」肥熊從房間裡抱出一本舊相簿，封面褪色、邊角磨得起毛，他坐到023旁邊翻開。
裡面是他以前的照片。瘦的。
023瞪大眼睛，搶過相簿一頁一頁翻。照片裡的肥熊大概二十出頭，臉還有下巴的輪廓，身體結實精壯，穿著背心站在果欄前面，手臂線條分明。
「呢個係你？」023抬頭看肥熊，又低頭看照片，來回好幾次。
「係啊，以前搬貨冇節制咁食，但新陳代謝跟唔上之後就變咁啦。」肥熊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腩，笑聲有點乾，「而家呢個樣，唔嫌棄就好。」
023看著那張圓臉，看著肥熊瞇成一條線的眼睛裡藏著的那一點點不確定，胸口突然有股說不出的悶。
「係幾肥。」他把相簿合上，丟到茶几上，然後伸出手，一把扣住肥熊的手指，「不過幾好攬。」
肥熊愣住，低頭看著023那隻比他小了一圈的手，正用力地、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指。他反手一握，把023整隻手包進掌心裡，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023。」他低聲叫他。
「咩啊。」
「你真係好細粒。」
「收皮啦你。」
023翻身跨上肥熊的大腿，雙手壓住他厚實的肩膀，整個人騎在那座肉山上面。肥熊仰頭看他，雙手自然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服燙過來。
「而家想點？」肥熊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很亮。
「你話呢。」023俯下身，嘴唇貼著肥熊的耳朵，用氣音說，「你尋晚唔係話想俾我屌？」
肥熊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他的手從023腰側滑到臀瓣，十指收緊，隔著褲子揉捏那兩團緊實的臀肉。
「想。」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好想。」
023扯掉自己的T恤，又去扯肥熊那件領口變形的舊衫，兩具身體貼在一起，體溫像火鍋的蒸氣一樣往上衝。023吻上去的時候帶著辣味和牛油的香氣，舌頭直接撬開肥熊的牙關，捲住那條厚軟的舌。肥熊被他吻得悶哼，手指掐進023的臀肉裡，褲襠底下那根東西迅速充血脹硬，頂在023大腿內側。
「沙發定係床？」023喘著氣鬆開他的嘴。
「沙發。」肥熊的眼睛已經蒙上一層水霧，「我想俾你喺沙發屌我。」
023拉下肥熊的短褲和內褲，那根陰莖彈出來，長長粗粗的一根，冠頭飽滿圓潤，青筋浮在柱身上，馬眼已經滲出透明的腺液。023握上去的時候，虎口差點圈不住，溫度燙得驚人。
「你成日都咁硬㗎？」023套弄了兩下，肥熊就仰頭低吟，腰胯不自覺往上頂。
「對住你……就係咁……」
023讓他躺在沙發上，掰開那雙粗壯的大腿，露出中間那圈深褐色的穴口。他擠了一大坨潤滑液在手指上，指腹按上去的時候，肥熊整個人抖了一下，穴口緊繃地收縮。
「放鬆。」023低聲說，食指慢慢推進。甬道又熱又緊，腸壁絞住他的指節，他轉了轉手指，肥熊發出一聲長長的「啊——」，尾音顫抖著往上飄。
「你裡面好熱。」023加進第二根手指，撐開那圈括約肌，指腹按在腸壁上緩緩打圈。肥熊的喘息越來越粗重，陰莖直挺挺地貼在自己的肚腩上，冠頭脹成深紅色，腺液拉出一條透明的絲，滴在圓滾滾的肚皮上。
「入嚟。」肥熊伸手扯住023的手臂，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快啲……屌我。」
023脫掉褲子，扶著自己硬到發痛的陰莖對準那圈穴口，腰一沉，冠頭撐開括約肌，整根沒入。甬道裡的高溫和緊緻同時裹上來，他咬住下唇才沒有當場繳械。
「啊——！」肥熊的背弓起來，雙腿夾住023的腰側，腳趾蜷縮。
023開始動。他雖然個子小，但腰力驚人，每一下抽插都又快又狠，胯骨撞在肥熊的臀肉上發出啪啪啪的脆響。肥熊被他操得整個人在沙發上滑動，圓臉漲紅，嘴巴張著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斷斷續續地迸出幾個字。
「好……好深——啊！啊！呢、呢度——」
023抓著肥熊的膝彎往胸口壓，換了個角度，龜頭頂到某一點的時候，肥熊突然尖叫了一聲，整條陰莖猛地抽搐，馬眼噴出一小股透明液體。
「呢度？」023盯著那一點，開始集中攻擊，又快又密地撞上去。
「啊、啊、唔——唔好——」肥熊的頭在沙發扶手上亂晃，雙手抓著沙發布套，指節都泛白了，「會、會射——真係會射——」
「射。」023俯下身，咬住肥熊的下唇，腰胯的動作沒有停，「俾我屌到射。」
肥熊的哭腔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甬道劇烈痙攣，整條腸壁同時絞緊。023被他夾到眼前發白，精關一鬆，熱液灌進腸道深處的同時，肥熊的陰莖也猛彈了幾下，濃白精液一道一道濺上自己的胸口和下巴，有一道甚至噴到鎖骨。
他射了很多，射了很久，身體還在餘韻裡一陣一陣地抽搐。
023趴在他身上喘氣，兩人的汗混在一起，沙發布套濕了一大片。過了很久，肥熊的手慢慢抬起來，搭在023後腦勺上，輕輕地摸著他的頭髮。
「下星期再上嚟？」肥熊的聲音從胸腔傳上來，低沉、溫柔，帶著做完愛之後那種特有的慵懶。
023沒有回答。但他把臉埋進肥熊的頸窩，鼻尖蹭了蹭那層薄汗，聞到肥熊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著汗水和性愛的氣味。
他把眼睛閉上，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在默認了。
留低過夜，也沒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