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熊洗完最後一隻碟，關上水龍頭，用掛喺爐頭隔籬嗰條格仔抹手巾捽乾對手。佢抆咗身上條圍裙，掛返喺廚房門後面個掛鈎度，然後行返出廳。
023仲係坐喺梳化上面，不過姿勢唔同咗——佢盤起咗對腳，兩隻手搭喺膝頭上面，背脊挺到直一直。梳化隔籬盞座地燈照住佢半邊面，另外半邊俾陰影遮住，但係對眼反曬光，望住肥熊由廚房行出嚟嘅每一步。
肥熊一見到佢個坐姿，腳步就慢咗落嚟。佢企咗喺梳化前面三步距離嘅位置，冇即刻坐落去。
「你做咩坐到咁直。」肥熊問。
「我有嘢想問你。」023把聲好平，冇笑冇怒，就係好平。
肥熊望住佢兩秒，然後慢慢坐低，坐落梳化另一邊——唔係023平時留俾佢嗰個位，係隔籬嗰個。佢坐落去嗰陣梳化彈弓沉咗一沉，023冇鬱過，對眼跟住佢由企到坐，一直冇移開。
「你問。」肥熊話。
023冇即時出聲。佢隻右手手指喺自己膝頭上面敲咗兩下，然後停低，直接望入肥熊對眼。
「圍爐係咩。」
肥熊個膊頭微微窒咗一嚇，好細，但係023睇到。肥熊吸咗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嚟，成個胸膛跟住落咗半寸。
「你認真想知？」肥熊問。
「我頭先刪咗個app。」023話，「你見到我刪㗎。」
肥熊點點頭。
「我想聽真話。」023講完呢句，兩隻手放開膝頭，掌心向下平放喺大脾上面，成個姿勢好似坐緊談判枱咁。「大熊頭先臨走嗰句『下次圍爐預我』，你停咗嗰一下，我睇到。所以你唔好兜，直接講。」
肥熊望住023塊面，隔咗一陣，然後點咗一下頭。佢挨返落梳化靠背，兩隻手臂攤開擱喺梳化背脊上面，成個姿勢鬆弛落嚟，但係把聲好穩。
「圍爐，係我喺呢個單位搞嘅聚會。」肥熊講到呢度停咗一下，眼尾望咗一望廚房方向，再望返023。「一班肥熊，兄弟嚟嘅，大家熟，耐唔耐會上嚟我度，一齊玩。」
「玩咩。」023問。
「做愛。」肥熊答得好直接，冇猶豫，冇修飾。「大熊你見過啦，仲有肥仔明，阿肥，佢哋係常客。有時我同佢哋一個，有時兩個三個一齊，冇固定，大家舒服就嚟。」
023冇表情，對眼眨咗一下。
「咁你呢。」023問，「你喺圍爐入面做咩角色。」
「以前係0。」肥熊話，「後尾識咗你之後，我淨係同你一個做。佢哋上嚟，我冇份，純粹借個場出嚟。」
023隻右手手指又喺大脾上面敲咗一下。
「你以前同大熊做過。」023講呢句嘅時候唔係問句，係陳述。
「做過。」肥熊冇否認。「同肥仔明、阿肥都做過。但係——」佢突然坐直返個人，兩隻手由梳化背脊收返落嚟，放喺自己大脾上面，成個上半身向023嗰邊傾前咗少少。「我從嚟唔帶男朋友入局。」
023冇講嘢，淨係望住佢。
「以前嗰啲人，上床就上床，冇一個係我男朋友。」肥熊把聲沉咗落嚟，冇咗平時嗰種笑咪咪嘅尾音，變到好實。「你係第一個。」
「咁你而家想唔想帶我入局。」023問。
肥熊怔咗一下。佢塊面上面閃過一絲猶豫，嘴唇鬱咗一鬱想講嘢，但係又吞返落去。
「想。」佢最後講咗一個字。
023點咗一下頭，好似呢個答案佢一早就估到咁。
「規矩係咩。」023問。
「你話事。」肥熊呢三個字講得好快，好似一早準備好喺嘴邊等緊咁。「任何時候你話停，全場停。你話唔要邊個，嗰個就要走。你話你淨係想睇，唔想掂，所有人就唔會掂你。圍爐得一條鐵律——」佢伸出一隻手指，「冇人可以被逼。」
023望住肥熊舉起嗰隻手指，望咗兩秒，然後慢慢呼咗一口氣出嚟。佢條頸後面嗰條筋由繃緊變到鬆咗落嚟，膊頭都跟住跌咗半寸。
「你驚唔驚我嬲。」023問。
「驚。」肥熊答得好快。「但係我冇得收埋。你刪app嗰下，我已經知你係認真嘅。對認真嘅人，我唔可以俾假答案。」
023聽完呢句，嘴角終於有咗一絲好淡好淡嘅笑意。唔係開心嗰種笑，係一種「好，我收到」嘅笑。
「下星期六。」023講。
肥熊對眼擘大咗少少。
「下星期六，我見一次。」023繼續講，把聲好穩，但係佢兩隻手唔知幾時已經握成拳頭擺喺大脾側邊。「但係我有條件。」
「你講。」
「我要單獨見大熊先。」023對眼望實肥熊，眼珠裡面盞座地燈嘅光影好細，但係好定。「你唔準在場。嗰日你出去，落街又好，去果欄又好，總之唔喺度。」
肥熊望住023，塊面上面嘅表情由驚訝慢慢變成一種好複雜嘅神情——有擔心，有佩服，仲有少少講唔出口嘅嘢。
「你驚我跟住你嘅節奏走。」肥熊話，唔係問句。
「我唔驚。」023話，「但係我要知道，我入呢個局，係我自己想入，唔係因為你響度我先入。」
肥熊聽到呢句，成個人好似俾人襟咗個掣咁，膊頭鬆曬，背脊挨返落梳化。佢塊面上面嗰種複雜嘅表情冇咗，換咗一種好輕好輕嘅笑，嘴角翹起少少，眼尾皺起幾條紋。
「好。」肥熊講，「下星期六，大熊收工直接上嚟，我去樓下買嘢。你哋傾幾耐，我避幾耐。」
023點咗一下頭，然後放開咗兩隻握實嘅拳頭，手指攤開喺大脾上面。佢對眼終於由肥熊塊面度移開，望住前面牆上面張舊電影海報，望咗一陣，然後微微鬱咗一下條腰，成個人由盤腿坐變成側身挨落梳化扶手。
肥熊見到佢個姿勢鬆咗，本能咁向佢嗰邊移咗半個身位，兩隻手臂已經擘開準備攬過去。
023伸出一隻手，手掌心向住肥熊心口，五隻手指撐開，直接擋喺佢胸口前面。
肥熊即時停低。停到好急，成個上半身就咁僵住半空，兩隻手臂仲擘開緊，但係冇再向前鬱多半寸。
「我未話你攬得。」023話。佢把聲唔大，但係肥熊隻手掌心下面感受到佢每粒字嘅震動。
肥熊冇質問，冇扮可憐，冇試探性再向前挨。佢就咁停住，兩隻手臂慢慢收返落嚟，放喺自己大脾側邊，成個人坐返直。
「好。」肥熊講，得一個字。
023望住肥熊乖乖停手坐返直個樣，望住佢兩隻粗壯手臂貼住大脾側邊、好似一隻好大隻嘅熊俾人㩒咗暫停掣咁，塊面上面繃緊嘅線條忽然軟咗落嚟。
佢擋喺肥熊心口嗰隻手慢慢收返嚟，但係冇放低，就咁停喺半空。
然後023成個人向前挨，額頭輕輕撞咗落肥熊個鎖骨度，撞咗一下，冇出聲。
肥熊冇鬱，真係冇鬱。佢兩隻手仲係放喺大脾側邊，低頭望住023頭頂個髮旋。
「你而家攬得喇。」023把聲由肥熊鎖骨嗰度傳上嚟，有少少盟。
肥熊兩隻手臂慢慢舉起，箍住023條腰，力度好輕，好似攬住一隻會隨時走甩嘅貓貓咁。佢冇收緊，就係咁圈住，下巴輕輕擱喺023頭頂。
「下星期六。」肥熊對住023啲頭髮細細聲講，「你話事。」
023冇答佢，淨係伸咗隻手出嚟，扯住肥熊件衫嘅衫擺，扯到啲棉布皺曬。
窗外旺角啲霓虹燈又換色，今次係淡淡嘅青色，照到梳化上面兩個人嘅影疊埋一齊，好似一座山攬住一舊石頭咁。
隔咗一陣，023由肥熊鎖骨度抬起頭，塊面有少少紅，但係對眼好清。
「喂。」
「嗯？」
「你頭先話，你驚我嬲。」023望住佢，「你驚咩？」
肥熊低頭望住023塊近在咫尺嘅面，望住佢啲眼睫毛喺青色霓虹光下面閃下閃下。佢吸咗一口氣，然後好慢好慢咁呼出嚟。
「驚你聽完之後，起身走。」肥熊話。「驚你唔會再上嚟呢度。驚梳化右邊——」佢對眼望咗一望023背脊後面嗰個梳化位，「以後都冇人坐。」
023聽到呢句，扯住肥熊衫擺嗰隻手忽然用力，將肥熊成個人扯低咗幾寸，然後佢伸長條頸，將自己塊面塞咗入肥熊條頸側邊，鼻尖掂住肥熊條頸動脈。
「蠢。」023對住肥熊條頸講咗一個字。
肥熊個肚腩震咗一下，係笑。
佢兩隻手臂終於收緊，將023成個細細粒嘅人實實攬住，攬到023對腳離咗梳化軟墊半寸。
窗外旺角嘅車聲同霓虹燈光一齊湧入嚟，梳化上面兩個人疊埋一齊，冇再講嘢。
但係023心入面嗰句「聽日問下佢圍爐到底係咩」已經唔存在。
佢已經問咗。
而下星期六，佢會自己開門，自己見大熊，自己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