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熊行返入廚房，擰開水龍頭，啲水嘩啦啦咁衝落洗碗盆。佢冇即刻講嘢，淨係拎起個百潔布，喺隻碟上面打圈。
023由摺凳企咗起身，行過去梳化度坐落。佢伸咗個懶腰，條腰骨啪咗一聲，然後耷低頭撳手機。
廚房傳嚟肥熊洗碟嘅水聲，夾雜住碗碟碰撞嘅叮叮聲。
023隻手指喺螢幕上面掃下掃下，碌緊社交平臺。佢睇咗兩條片都覺無聊，正想熄機，螢幕頂部突然彈咗條通知出嚟——
「有人向你發送好友請求。」
佢撳入去睇。
個頭像係一隻淺啡色嘅熊公仔，戴住頂紅色冷帽，背景係好舊式嘅茶餐廳卡位。張相嘅色調偏黃，明顯係好耐之前影落嘅。
023隻手指懸喺螢幕上面，停咗。
佢認得呢個頭像。
就係嗰晚喺肥熊懷裡，佢睇咗一眼之後刪除對話框嗰個。嗰陣佢冇猶豫，直接刪咗，連對方打咗咩都冇睇清楚。
但而家個頭像又彈返出嚟。
023抬起頭，望咗眼廚房。肥熊背住佢，條頸有層薄汗，手臂一上一落咁洗緊煲。
「喂。」023出聲。
「嗯？」
「你過一過嚟。」
肥熊熄咗水龍頭，喺條圍裙上面印乾手，行出嚟。佢塊面仲有少少紅，唔知係洗碗啲熱水蒸到定係頭先大熊嗰句嘢仲未散。佢行到梳化旁邊，耷低頭望住023。
023遞高部手機，螢幕對住肥熊。「呢個，係咪你？」
肥熊望住個頭像，怔咗一下。佢伸手接過部手機，手指公喺螢幕上面掂咗一下嗰隻熊公仔，然後佢塊面嘅表情由怔慢慢變成淡笑。
「係我。」佢話，把聲好輕。「好耐之前嘅戶口嚟。」
023對眼望實佢，冇出聲，等佢繼續講。
肥熊喺梳化邊坐落，膝頭哥掂到023大脾側邊。佢將部手機放喺大脾上面，兩隻手交疊按住。「呢個戶口……應該有六、七年喇。」佢用下巴指咗一下螢幕，「間茶餐廳喺深水埗，而家都執咗㗎喇。」
「點解佢會加我？」023問。
「因為你個戶口我電話簿有save低。」肥熊坦白得好快，快得好似佢一早知道會有呢一日。「當年用呢個account識人，加過唔少電話。之後換咗電話，個account冇再登入過，但啲資料仲喺server度。」
023望住肥熊，等緊。
肥熊吸咗一口氣，繼續講落去。「我十八歲開始用交友軟體。嗰陣好瘦，唔係而家咁嘅樣。成日覺得自己唔夠好，冇人會鍾意肥嘅男仔。但係又想俾人攬下，想有人掂下我。」佢對眼望住螢幕上面嗰隻熊公仔，「呢個頭像係我第一個網上身份。用佢識咗好多人，有幾個約過出嚟，多數都係見完就冇下文。」
023隻手放咗喺肥熊膝頭上面，冇講嘢，淨係掂住。
「有一個——」肥熊望咗023一眼，見佢冇嬲嘅樣，先繼續講。「係第一個肯攬住我過夜嘅人。佢係廚師，好大份，手臂粗過我大脾。佢冇嫌我瘦，仲話我再肥啲就好攬。嗰晚佢攬住我，我第一次覺得原來俾人攬住瞓覺係咁暖。」
023聽到呢度，嘴角扯咗一下。
「之後冇一齊，佢去咗外國。」肥熊聳聳肩，「但係我冇delete呢個account，因為——」
「因為佢係第一個。」023幫佢講埋。
肥熊點頭。「因為佢係第一個。同埋……」
「同埋咩？」
肥熊望住023，對眼好認真。「同埋我係用呢個account識到你。」
單位靜咗一下。
窗外旺角啲霓虹燈又閃咗一轉，今次係橙色，光照到梳化上面兩個人塊面都暖笠笠。
023望住肥熊，佢對眼由原本嘅平靜慢慢變到有啲嘢喺度轉。佢伸手拎返部手機，望住螢幕上面嗰個好友請求。
「所以你留住佢，係因為佢帶咗我嚟。」023話。
「係。」肥熊答得好肯定。
023隻手指移咗去「拒絕」嗰個掣度，然後佢抬起頭望住肥熊。「我而家刪多次，你睇住。」
肥熊冇阻止，淨係望住佢。
023撳落去。
通知消失咗。
佢再撳入設定，搵到封鎖名單，將嗰個頭像嘅用戶ID加咗入去。每一步都做得好慢，好似特登等肥熊睇清楚。
然後佢熄咗螢幕，將部手機翻轉放喺梳化上面。
「做咩啫。」023望住肥熊，條頸有少少紅，但把聲仲係好穩。「我又唔係嬲。」
「我知。」
「你同以前嗰啲人嘅事，我唔會介意。」023雙手抱住膝頭哥，條短褲又向上縮咗少少。「每個人都有以前㗎啦。我自己夠有。」
肥熊望住佢，冇出聲。
023耷低頭，手指喺自己膝頭上面畫圈。「我淨係想搞清楚一樣嘢。」
「咩嘢？」
023抬起頭，對眼望實肥熊。「我係咪其中一個？」
佢問得好平靜，好似問緊今晚食咩餸咁，但係佢抱住膝頭哥嘅手指收緊咗，指甲掐咗入掌心。
肥熊望住佢，望咗好耐。
然後佢企咗起身，行到023面前，彎低腰，兩隻手撐喺梳化靠背上面，成個人罩住023。佢個肚腩輕輕掂到023嘅膝頭哥，身上仲有洗碗精嘅檸檬味。
「你唔係其中一個。」肥熊話，把聲好低好穩，震到023心口度。「你係最後一個。」
023冇鬱，連眼都冇眨。
肥熊繼續講：「我以前識嘅人，有啲係過客，有啲係朋友，有一個半個係炮友。但你——」佢伸咗隻手出嚟，用手指背輕輕掂咗一下023塊面，「你係我男朋友。我喺便利店同阿姐咁講，喺果欄同大熊咁講，而家同你都係咁講。」
023塊面終於紅咗。
唔係平時嗰種嘴硬麵紅，係由耳根開始一路燒到落頸，紅得好慢好勻，好似佢成個人俾肥熊呢句嘢由內到外咁煲滾咗。
「屌。」023細細聲爆咗句粗，耷低頭，條頸紅到發亮。「你講呢啲嘢之前可唔可以俾啲心理準備。」
肥熊笑咗出聲，佢直返個身，然後喺梳化上面坐落，伸手攬住023條腰，將佢成個人扯入自己懷裡。023個背脊貼住肥熊個肚腩，後尾枕枕住佢膊頭，成個人俾肥熊由後麵包住。
「咁樣夠唔夠心理準備？」肥熊下巴抵住023頭頂，把聲震到佢頭殼頂度。
「夠你個頭。」023話，但係佢冇掙扎，仲向後挨咗少少，成個人陷咗入肥熊個懷抱度。
肥熊兩隻手臂箍住023條腰，手指隔住白色大背心輕輕掂住佢個肚。「以前嗰啲，係經歷。你，係結果。」
023對眼望住前面幅牆，牆上面有張好舊嘅電影海報，邊緣都甩咗色。佢望住張海報，但係對眼冇焦點，成個腦都係肥熊頭先嗰句「最後一個」。
「你知唔知我頭先刪第二次嗰陣諗咩？」023問。
「諗咩？」
「我諗——」023停咗一下，然後細細聲講：「以後都唔會再有人加我。」
肥熊攬實佢嘅手收緊咗。
023繼續講：「唔係因為我刪咗佢。係因為——」佢吸咗一口氣，「有你喺度，我唔需要其他人。」
窗外旺角嘅霓虹燈又換咗色，今次係暖黃色，光穿過窗框照到梳化上面兩個人疊埋一齊嘅身影，喺地板上面拉咗一條好長好長嘅影。
肥熊冇講嘢，淨係將塊面埋咗喺023後頸度。佢個鼻尖掂住023條頸後面嗰粒細細粒嘅骨，啲呼吸暖到023成條脊骨都軟曬。
「喂。」023出聲。
「嗯？」
「你啲碗洗完未。」
肥熊怔咗一下，然後笑咗出聲。佢個肚腩喺023背脊度震下震下，震到023都忍唔住笑。
「未。」肥熊話。
「咁你快啲去洗完佢。」023用手踭輕輕撞咗一下肥熊個肚，「洗完返嚟，我俾你繼續攬。」
肥熊鬆開手，企咗起身，行咗兩步又回頭望住023。
023仲係坐喺梳化度，雙手抱膝，塊面仲有少少紅，但佢對眼望住肥熊，嘴角係笑嘅。
「望咩啫。」023話，「洗碗啦。」
肥熊笑住行返入廚房，擰開水龍頭，啲水聲又再響起嚟。
023挨返落梳化，拎起部手機，解鎖，望住個交友軟體嘅icon。佢隻手指懸喺上面，停咗兩秒，然後長撳，將個app成個刪除咗。
佢放低手機，擰轉頭望住廚房入麵肥熊個背影。
肥熊背住佢，條頸有層薄汗，手臂一上一落咁洗緊煲。啲水聲好規律，同旺角街上面啲車聲夾埋一齊，變咗一種好奇怪但好舒服嘅背景音。
023對眼慢慢閂埋，成個人陷咗入梳化個軟墊度。
佢心諗：聽日問下佢，圍爐到底係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