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黃昏，旺角舊唐樓嘅樓梯間仲係彌漫住一陣油煙味同舊樓獨有嘅黴濕味。肥熊踩住人字拖，一步一步踩上五樓，身後跟住一個身形有成佢兩倍咁大嘅男人——大熊。
大熊今日仲著住果欄開工嗰件白色背心，心口同背脊都汗濕到半透明，手臂粗過023大脾，成個人散住一陣熱氣同男人味。佢一手拎住個紅色膠袋，入面裝住幾盒燒味，另一隻手拍咗落肥熊膊頭度：「喂，你話尾數咋喎，做咩叫我買埋燒味？」
「叫你買就買啦，咁多嘢講。」肥熊頭都唔回，喺褲袋摸出鎖匙，插進鐵閘鎖窿。「陣間介紹個人俾你識。」
「介紹人？」大熊揚起一邊眉，笑到有啲賤。「你條仔啊？」
肥熊冇答，用力推開鐵閘。
木門同一時間由入面打開咗。
023企喺門口，著住一件白色大背心同灰色短褲，頭髮仲有啲濕，成個人散住一陣好濃嘅沐浴乳味。佢抬頭望住肥熊，再望住肥熊身後嗰座山咁大嘅男人，眨咗一下眼。
「你冇講過有人上嚟。」023把聲仲有啲沙。
「臨時嘅。」肥熊行入屋，順手將鎖匙丟落鞋櫃上面嗰個兜度。「果欄同事，大熊。頭先收工佢幫我託貨，我話要返上嚟拎尾數俾佢，順便叫佢買咗燒味。」
大熊跟住肥熊行入單位，一踩入去就聞到成間屋都係嗰陣沐浴乳味，溝埋肥熊屋企本身嗰陣洗衣粉味同舊木傢俬味，成個空間聞落去有種講唔出嘅舒服。佢望咗一眼023，再望咗一眼肥熊，咧嘴一笑：「哦——你就係023。」
023雙手交叉抱住心口，條腰仔挺到直一直。佢要抬高頭先望得曬大熊成塊面，但佢冇縮，眼神仲係好定：「做咩？聽過我個名？」
「聽過好耐啦。」大熊將嗰袋燒味放上摺檯，笑聲好大，成間屋都震。「肥熊喺果欄成日提起你㗎，『我條仔細細粒好靚仔㗎』，『我條仔以前係鐵1嚟㗎』，『我條仔尋日又嬲咗我』——」
「喂！」肥熊由廚房伸出半個頭，手上面拎住三對筷子。「大熊你講夠未？」
023望住肥熊嗰個慌張樣，嘴角忍唔住扯咗一下。佢行過去摺檯前面，踢開張摺凳坐低，抬頭望住大熊：「咁你今日上嚟係想睇下我係咪真係咁靚仔？」
大熊怔咗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到拍大脾：「屌！你把口仲犀利過肥熊講嗰啲！我開始明點解肥熊會俾你收服啦！」
肥熊由廚房行出嚟，將筷子分俾兩個人，然後坐喺023隔籬，好自然咁幫023打開嗰盒叉燒飯：「你唔好見佢大大隻就好恰，佢喺果欄好惡㗎，成日鬧走啲新嚟嘅後生仔。」
「佢哋唔捱得之嘛！」大熊撕開嗰盒燒鵝嘅膠蓋，啪一聲，油脂唧咗出嚟。「第一日返工就話腰痛手痛，我搬三箱佢搬一箱都仲要抖，咁不如返去瞓覺啦！」
023夾咗一舊叉燒放入口，咬咗兩下，望住大熊：「你搬開邊區㗎？」
「油麻地！果欄最入嗰行！」大熊講起自己個地頭，成個人精神曬，兩隻手臂擱上摺檯，成張檯都震咗一下。「你有冇去過？夜晚好嘈㗎，成條街都係人，啲貨疊到成層樓咁高，出車入車冇停過——」
「我去過。」023吞咗啖飯，用筷子尾指咗一下肥熊。「之前落過去搵佢收工，但嗰邊啲男人真係個個都咁大隻㗎喎——你算係最巨嗰個定係中等？」
「中等！」大熊拍咗一下自己個肚腩，啪啪聲。「仲有兩個大過我㗎！不過佢哋唔係做果欄，一個做運輸一個做凍肉，得閒叫埋出嚟食飯啊！」
肥熊喺旁邊靜靜扒飯，望住023同大熊一來一往咁講嘢。023平時唔係咁易同人熟㗎，以前帶過幾個果欄同事上嚟食飯，023都係點個頭就入房，成晚唔出嚟。但今日佢竟然同大熊有講有笑，仲識得串返人轉頭。
肥熊垂低眼，繼續扒飯，冇出聲。
「喂，肥熊，」大熊忽然轉過嚟望住佢，用筷子篤咗一下佢手臂。「你平時唔係咁靜㗎喎，做咩今日唔講嘢？驚我爆你啲嘢俾你條仔聽啊？」
「冇嘢好爆。」肥熊夾咗一舊燒鵝放入023碗度。「食飯啦，咁多嘢講。」
「有——」大熊拖長把聲，對眼喺肥熊同023之間來回掃咗一轉，笑得好有深意。「例如你尋日收工嗰陣同我講咩話？『今晚條仔上嚟，聽日可能腳軟返唔到工』——」
023啪一聲放低筷子，望住肥熊。
肥熊塊面即刻紅到耳根，成個人向後縮咗一下：「我冇講過！佢作㗎！」
「你冇講過？」大熊笑到對眼瞇成一條線，成塊面嘅肉都堆咗上去。「你仲話『我條仔而家越嚟越黐身，尋晚攬實我唔俾我鬱』——」
「大熊！」肥熊成個人都差啲由張摺凳彈起。
023忽然笑咗出聲。
佢笑到個膊頭都震埋，成塊面都係笑意，眼尾仲有少少濕。佢望住肥熊嗰個慌張樣，再望住大熊嗰個得戚樣，然後用筷子尾敲咗一下檯面：「佢冇講錯喎——我真係攬實佢唔俾佢鬱㗎。」
肥熊擰轉頭望住佢，對眼睜到好大。
大熊怔咗一下，隨即爆出一聲粗口：「屌！你兩個真係——」佢笑到差啲由張摺凳跌落地，成個人向後挨，拍到張檯震曬。「我喺果欄做咗咁多年，第一次見到有人可以令肥熊慌成咁！023你係得嘅！」
023笑住夾返嗰舊燒鵝放入口，咬得好大啖，然後望住肥熊，對眼好亮：「做咩啫，你又唔係唔知我會咁講。」
肥熊望住佢，塊面仲係紅，但嘴角已經忍唔住扯起咗。佢冇講嘢，淨係伸咗隻手過去檯底，輕輕掂咗一下023大脾。
023冇縮開。
大熊笑到索氣，成盒燒鵝都俾佢食咗大半，最後佢啪一聲放低筷子，挨向椅背，拍咗一下肚腩：「好！食飽！你兩個真係好嘢，我成個禮拜未試過笑得咁開心。」
肥熊開始執檯面嘅飯盒同膠袋，佢望咗一眼窗外，天色已經全黑，旺角嘅霓虹燈開始一盞一盞咁閃。佢轉頭望住大熊：「尾數喺房，你等等。」
「唔使啦。」大熊企咗起身，伸咗個懶腰，啲骨啪啪聲咁響。「下次先拎啦，阻住你兩個咁耐——我再唔走你條仔會嬲我㗎。」
「我冇咁易嬲。」023雙手抱住膝頭哥，條短褲向上縮咗少少，露出大脾內側一細截白肉。「不過你再爆多兩句，我就唔擔保。」
大熊哈哈大笑，行到門口，彎低身穿返對波鞋。佢打開鐵閘，半隻腳已經踩咗出樓梯，忽然回頭望住023同肥熊，笑容仲係好大：「喂，下次圍爐預我喎！」
肥熊企喺梳化旁邊，手上面仲拎住一疊膠盒，聽到呢句就停咗一下。
023望住大熊，眨咗一下眼：「咩圍爐？」
大熊冇答，淨係對肥熊揚咗一下眉，然後啪一聲拉埋鐵閘，腳步聲好快就消失喺樓梯下面。
單位忽然靜曬。
肥熊行過去鎖好木門，啪一聲落埋防盜鏈，然後轉過身，望住023。
023仲係坐喺摺凳上面，雙手抱住膝頭哥，抬頭望住肥熊。佢個樣好平靜，冇驚冇嬲冇避忌，淨係咁望住肥熊，等佢講嘢。
窗外旺角嘅霓虹燈又閃咗一下。
今次係深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