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四十分，大熊的手機鬧鐘在床頭震得整張床都跟著抖。
「屌⋯⋯」大熊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睛還未睜開，手已經摸過去把手機關掉。他坐起身，床褥彈了一下，023被震得唔了一聲，肥熊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緊了半秒又鬆開。
大熊赤條條踩落地板，在微弱的街燈光裡摸到衣櫃，扯出一件背心和一條牛仔褲。他穿褲的時候單腳跳了兩下，皮帶扣啪一聲打在自己大腿上，痛得他嘶了一聲。
「你拆樓啊。」肥熊的聲音從枕頭裡悶出來，眼都沒睜開。
「頂早更啊，」大熊壓低聲線，把皮帶扣好，彎腰撿起地上的波鞋。「你兩個唔準趁我唔喺度偷做。」
肥熊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知啦」，手臂又把023往自己懷裡帶了帶。023背對著他，臉埋進枕頭，只露出半截後頸，呼吸平穩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大熊走到床邊，彎腰在肥熊後腦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真係唔準。」說完也不等回應，轉身拎起鑰匙，關門聲輕輕咔一聲，人就消失在走廊那頭。
屋裡安靜下來。深水埗的清晨還沒有車聲，只有遠處垃圾車隱隱的機械低鳴。橙黃色的街燈還停在天花板上，只是比夜裡淡了一點。
023睜開眼。
他其實在大熊手機響的時候就醒了。只是不想動。肥熊的手臂壓在他腰側，掌心貼著他的髖骨，熱得像一塊暖水袋。023沒有立刻起身，就那樣躺著，數肥熊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三下，直到肥熊在他背後開口。
「醒咗就唔好扮。」
023沒轉頭。「你都醒咗。」
「俾大熊嘈醒。」肥熊把手從他腰上移開，翻身平躺，伸了個懶腰，肚腩上的軟肉跟著晃了一下。他轉頭望了023一眼。「肚餓未？」
023終於翻身過來，仰躺著看天花板。「餓。」
肥熊坐起身，赤條條走進廚房。023躺在床上聽他開雪櫃、拿雞蛋、開爐火，鍋鏟碰到平底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過了幾分鐘，他終於也起身，赤著腳走進廚房，站在肥熊身後看他煎蛋。
肥熊沒回頭，只把鍋鏟在鑊邊敲了兩下。「想問咩？」
023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跳蛋爽，定係你爽。」
肥熊的手停了一秒，然後他把蛋翻面，油在鑊裡滋滋作響。「你尋晚問咗。」
「你未答。」
肥熊把煎好的蛋鏟上碟，熄火，轉身把碟子遞給023。兩隻煎蛋在碟上微微顫動，蛋黃還是流心的。他靠在廚房的流理臺邊，手撐在臺面上，看著023。「你嗌停嗰陣，最爽。」
023接過碟子，沒說話。
肥熊繼續說。「你未試過玩具，我知。未試過嘅嘢，你越驚越想要，但唔會開口。你嗌停，即係你信我。」他頓了頓。「信我會停。」
023低頭吃了一口蛋，蛋黃流出來沾到嘴角。肥熊伸手用拇指替他抹掉，順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023沒有躲。
「第二條規矩。」023把碟子放下，抬頭看他。「話事人用完玩具要親手替對方清潔——尋晚定咗。」
「有問題？」
「話事人用完玩具要親手替對方清潔。」023語氣很平，像在唸清單。「唔可以塞完唔理，第二日先話我知。」
肥熊聽完，笑了出來，笑得很輕。「你加規矩嗰陣，個樣好認真。」
「我認真㗎。」
「我知。」肥熊把碟子收走，放進鋅盤，打開水喉沖了一下，轉身面向023。「好，寫入去。話事人用完玩具要交代去邊，幾時收。」
023點點頭，從門框邊走過來，站在肥熊面前。他們身高差了整整一個頭，但023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神一點都沒有退讓。「仲有一樣。」
肥熊挑眉。
「你話識咗我冇幾耐就同大熊講過，我未試過玩具。」
「係。」
「嗰陣你點同佢講㗎。」
肥熊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在毛巾上抹了抹，然後伸手搭在023後頸，拇指在他髮根輕輕摩挲。「我話，023呢種人，越未試過嘅嘢，越要等佢自己話要。迫佢冇用，要等到佢問你嗰日。」
023看著他，眼神動了一下，但又很快收回去。他沒有回話，卻伸手在肥熊腰側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像報復，又像別的什麼。
肥熊「唓」一聲，順勢把他拉過來攬了一下，胸膛貼著他的臉，肚腩頂在他肩頭。023的耳根貼在他胸口，聽到心跳聲穩穩的，一下一下。
「你而家識問啦。」肥熊在他頭頂說，聲音帶著笑意。
023沒答，但沒有推開他。
過了幾秒，他才悶聲說：「你煎蛋仲有冇。」
「冇啦。得兩隻。」
「咁你食咩。」
肥熊放開他，打開雪櫃拿出方包，塞了兩片進多士爐。「我食多士。你仲餓嘅話，你呢半份都俾埋你。」
023沒要他的多士，但伸手在肥熊肚腩上拍了兩下，啪一聲脆響。「肚腩咁大，食兩條多士邊夠。」
肥熊笑出聲來，用屁股撞了他一下。「你理得我。」
他們就那樣赤條條坐在客廳地板，背靠沙發，腿上放著碟子，吃煎蛋和多士。深水埗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們腳背上，暖得有點癢。023咬著多士邊，看了一眼肥熊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條規矩——話事人話停就要停——好像不只是床上用的。
下午兩點，大門突然傳出鑰匙聲。
023和肥熊同時轉頭。門推開，大熊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果欄的背心，額頭有汗。他踏進來，舉起左手——手掌用紗布包著，厚厚一層，紗布上隱約透出淺淺的血漬。
「屌，搬貨刮到。」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眼睛盯著他們兩個，像在檢查什麼。「你哋真係冇偷做？」
023和肥熊同時望向他包著紗布的手，又同時望向他。肥熊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入嚟。俾我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