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凱辰等她喝完牛奶，把空杯接過去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俯身在她額角親了一下，聲音帶著晨起的低啞：「先換衣服，山上涼。」
白薰嗯了聲，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實木地板上，腳心沁進一點涼意。她走到衣櫃前，裡頭已經掛好幾件顧凱辰替她準備的洋裝，都是柔軟的棉質，標籤還沒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仍坐在床沿，正用目光一路跟著她，像在巡視什麼私人物品。
她揀了件鵝黃色的長袖洋裝套上，布料垂順地貼過胸口與腰線，接著彎身找襪子。顧凱辰起身走過來，從抽屜裡取出一雙淺灰色的羊毛短襪，蹲下來，托起她一隻腳替她套上，再換另一隻，動作不緊不慢。
「地板涼，以後起床先穿襪子。」他抬眼朝她說。
白薰扶著衣櫃，腳趾在他掌心裡縮了縮，小聲應了一句知道。
他站起來，牽過她的手走出主臥。走廊盡頭那間嬰兒房門虛掩著，透出裡頭柔和的鵝黃色光。顧凱辰推開門，側身讓白薰先進去。她站在門邊，看到裡頭的小床、雲朵燈、還有矮櫃上疊得齊整的幾件小衣服，眼眶一熱，手掌下意識按在自己小腹上。
顧凱辰從身後靠過來，下巴抵在她肩窩，兩手環在她腰前，掌心覆上她放在小腹的手背。她的背貼在他胸膛上，呼吸淺淺地抖了一下。
「喜歡嗎？」他貼著她耳廓問。
白薰點頭，鼻音很重：「喜歡。」
他的手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隔著薄薄的裙料，動作緩得像在安撫什麼。過了一會，他忽然把她轉過來，低頭看她泛紅的眼角，用指腹抹掉她頰上的濕痕，語氣低柔：「哭什麼。」
她搖搖頭，說不出話來，只把臉埋進他懷裡。顧凱辰收緊雙臂，一手託在她後腦，指節陷進她棕色捲髮裡，靜靜抱了一陣，才帶著她往外走。
兩人穿過客廳，出了大門，沿著宅子外圍的石板路慢慢走。山上的晨風帶著涼意與草木氣味，路旁幾株野花沾了露水，白薰的小腿偶爾擦過草葉，留下點點濕涼。她挽著顧凱辰的手臂，步子不快，腳下的碎石路有點滑，他乾脆繞過她的背，手掌扣在她另一側肩頭，把她半攬在身側。
「這裡的空氣比市區好很多。」白薰仰起臉說。
顧凱辰低低應了聲，目光落在她沾了水氣的睫毛上，手指收緊。走了一段，宅子的紅瓦屋頂在樹影間若隱若現，白薰忽然停下，指著不遠處的矮木叢：「那是什麼花？」
顧凱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牽著她走近幾步。矮木叢後方有片小坡，開滿了淡紫色的野薊，風一吹就搖成一片。白薰蹲下來看，裙擺在草地上鋪開，像一朵嫩黃的花。顧凱辰站在她身後，替她擋掉斜照過來的日光。
「等一下我讓司機去買點花苗，種在嬰兒房窗臺下。」白薰回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嗎？」
顧凱辰低笑起來：「為什麼不可以。」
她站起來拍拍裙角，主動把手伸向他。顧凱辰接住她的手，十指扣得嚴實，兩人繞過小坡往另一側的步道走去。走了十來分鐘，白薰的步子開始放慢，呼吸也急了一點。
顧凱辰停下，低頭看她的臉：「累了？」
白薰點頭，額角有些濕。顧凱辰二話不說，彎身將她打橫抱起來。她嚇了一跳，雙手本能勾住他脖子，臉埋在他頸側，耳根燙得一塌糊塗。
「放我下來啦……」她小聲抗議。
顧凱辰沒理，逕自往宅子走。山徑上只有風聲和兩人交疊的呼吸，白薰能聞到他睡袍上淡淡的木質香，混著一點她的沐浴乳味道。她稍微抬起臉，正好看見他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明天開始，每天早上我帶妳走半小時，讓妳慢慢習慣。」他的聲音從胸腔傳過來。
白薰靠回他肩上，輕輕嗯了聲。
回到宅子，顧凱辰把她放在客廳的長椅上，自己進廚房倒了杯溫水，又從冰箱裡拿出幾顆洗好的草莓裝在玻璃碗裡，端到她面前。白薰捧著碗，拿起一顆咬下，酸甜的汁液在舌尖漫開。顧凱辰坐在她身邊，手臂擱在椅背上，手指纏著她的髮尾玩。
「好吃嗎？」
她點頭，把碗遞向他。顧凱辰湊近，就著她的手咬走半顆草莓，嘴唇擦過她的指尖。白薰縮回手，紅著臉瞪他，卻又不自覺地笑了。
他忽然傾身過來，吻住她嘴角殘留的草莓汁。白薰唔了聲，手中的玻璃碗滑了一下，被顧凱辰眼明手快接住放在茶几上。他一手攬住她的後腰，將她壓進長椅深處，另一手扣在她頰側，吻得越來越深。她的手指先是抓著他的衣襟，接著慢慢攀上他的後頸，指尖插進他的髮裡。
顧凱辰放開她的唇，沿著她下頷一路親到鎖骨，啞著聲說：「昨晚沒睡好？」
白薰的胸膛起伏著，洋裝領口歪了一邊，露出半截胸脯的白。她小聲說：「做夢了……夢裡找不到你。」
顧凱辰頓了一下，抬起眼，拇指揉著她的下唇，眼底情緒翻湧。他重新吻住她，這次輕了許多，細碎地落在她眉骨、鼻尖、嘴角，像是在補償什麼。
「我在這。」他低聲說：「哪都不去。」
白薰眼眶濕潤，環著他的頸子往他懷裡縮。顧凱辰的掌心順著她的背脊往下滑，停在後腰，將她迎向自己。兩人在長椅上貼得密不透風，直到落地窗外的日光移了方向，才慢慢分開。
顧凱辰先起身，朝她伸手。白薰搭著那隻手站好，裙擺從大腿上滑下，遮住她纖白的腿。
「再吃點東西，下午我想去嬰兒房把窗臺的花槽釘好。」他牽著她朝餐廳走。
白薰眨眨眼：「你會木工？」
顧凱辰偏頭看她，唇角微揚：「我會的比妳想得多。」
白薰被他那副神情惹得心口發軟，跟著他走進廚房。他先扶她在高腳椅上坐下，接著從櫥櫃拿出兩只白瓷盤，煎了蛋和培根，烤熱了全麥麵包。油香混著焦香飄散開來，白薰的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小聲。顧凱辰回頭看她一眼，笑得低低的。
白薰用指尖摀住嘴，耳尖又紅了。
吃完早午餐，顧凱辰收拾了碗盤，便帶著白薰去嬰兒房。他果真從儲藏室搬來幾片淺色木板和釘子，在窗臺下方量尺寸。白薰坐在小床邊的米色地毯上，看他脫掉睡袍，只穿一件深色長袖，布料貼著他背部的線條，手臂隨著敲打微微起伏。
她看了一陣，忽然說：「我覺得這裡比我以前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像家。」
顧凱辰正半跪在地上釘最後一片木板，聽她這麼說，動作停了一瞬。他轉過頭，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綠意，聲音沉穩：「那以後這裡就是妳的家。」
白薰靠著小床的護欄，下巴抵在手臂上，嘴角慢慢地揚起來。
窗臺的花槽釘好之後，顧凱辰把它固定在恰好的高度，低得可以讓將來坐在搖椅上的白薰一眼望見。他拍拍手上的木屑，走過去把白薰從地毯上拉起，又替她拍了拍裙後沾到的細毛。
「明天讓人送花苗來，我們一起種。」他說。
白薰用力點頭，笑得眼睛彎彎的。顧凱辰低下頭，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眼底映著她小小的倒影。山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溜進來，撩動白薰頰邊的碎髮。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指，輕輕搖了搖。
這一刻，她覺得肚子裡那顆小小的胚胎，好像也跟著她一起安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