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凱辰的呼吸逐漸綿長，胸膛貼著她的背，體溫烘得白薰半夢半醒。她動了一下腰，後頸便被他下巴抵住，鼻息掃過她的髮際。
「還不睡？」他聲音帶著睏意，手卻沒有鬆開。
白薰眨眨眼，黑暗中只看得到窗簾縫隙透進的一線月光。她小聲說：「睡不著……你明天真的要帶我上山嗎？」
顧凱辰嗯了一聲，指尖在她腹上極輕地畫圈。「下午搬過去，妳的東西我讓人整理，妳不用動手。」
白薰轉過臉，卻只能勉強看見他下頷的輪廓。她猶豫片刻，才說：「那間嬰兒房，你什麼時候弄的？」
顧凱辰低笑，胸腔貼著她的後背微微震動。「上個月就弄好了，本來想等登記完再帶妳看。」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壁紙是妳喜歡的那種奶油色。」
白薰咬住下唇，心裡一陣酸軟，聲音更輕了：「我都還沒看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奶油色？」
「妳辦公桌抽屜裡那本目錄，翻到摺角的那頁。」顧凱辰語氣平淡，卻透著一點篤定。「還黏了張便利貼，寫了鵝黃色。」
白薰臉一下子熱起來，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含糊地辯解：「那是幫朋友挑的……」
顧凱辰沒戳穿她，只把手滑向她腰側，力道很輕地捏了一下。「那剛好，我們家就用鵝黃色。」
白薰被他這句「我們家」堵得說不出話，心跳得厲害。沈默了一會，她才從枕頭裡悶聲問：「山上會不會很遠？我之後每個月產檢……」
「不遠，車程半小時。之後我都載妳去。」顧凱辰聲音低沈，像在哄她。「妳現在只要負責吃飽睡好，其他事不用想。」
白薰喔了一聲，又想起另一件事，語氣遲疑：「那公司的事，我之後真的一點都不用碰嗎？」
顧凱辰沒有回答，反而把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更貼近自己懷裡。「小薰，妳想工作，等孩子生完我自然會安排。現在這個階段，別讓我分心。」
白薰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知道他嘴上說得溫柔，實則沒有商量餘地。她閉了閉眼，小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顧凱辰低下頭，嘴唇輕輕壓在她後頸，停留不過一瞬。她縮了縮肩膀，語氣帶著點嗔意：「你不是要我早點睡嗎……」
「是，閉嘴，睡了。」顧凱辰聲音帶著笑，手掌重新蓋在她小腹上，暖得白薰眼皮跟著沈下來。
白薰不再說話，指尖悄悄抓著他擱在腹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扣進去。顧凱辰沒抽手，反倒順勢握緊她。夜裡安靜極了，只剩窗外的風聲像水一樣漫過玻璃。
隔天白薰醒來時，顧凱辰已不在身邊。她翻了個身，看見床頭壓著一張紙條，上頭只有幾個字：「早餐在桌上，我在書房。」
白薰坐起身，大毛巾仍裹在身上，頭髮亂糟糟地垂落肩頭。她赤腳踩在地毯上，拎過睡袍披上，往浴室走。鏡子裡的人眼下有些浮腫，鎖骨處還留著淺淺的紅痕。
她洗漱完走出房間，果真在餐桌上看見一碗溫著的燕麥粥，旁邊放著切好的蘋果塊和一杯溫牛奶。白薰坐下慢慢吃，嘴裡嚼著蘋果時，顧凱辰從書房走出來。
顧凱辰換了件深灰針織衫，黑髮有些隨意地往後撥，眼睛掃過她身上的睡袍，唇角微揚。「睡得好嗎？」
白薰吞下嘴裡的蘋果，點頭。「你吃過了？」
顧凱辰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喝一口才說：「吃過了，等妳吃完換衣服，我們就出門去山上看房子。」
白薰握著湯匙的手一頓，抬眼看他：「那麼快？我以為還要收拾……」
「人都在樓下候著了，車也備好，妳吃完直接下樓。」顧凱辰語氣平常，像在交代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白薰低頭攪了攪粥，突然小聲說：「老闆……不是，老公。」
顧凱辰挑眉，眼底浮起興味。「怎麼？」
白薰被他看得耳根泛紅，視線落在碗裡，聲音細如蚊蚋：「到了山上，我睡哪間房？」
顧凱辰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前傾，好整以暇地反問：「妳想睡哪間？」
白薰抿嘴，半晌才擠出一句：「我……當然是睡主臥啊。」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整張臉像燒起來一樣。顧凱辰笑出聲來，伸手揉了下她耳垂，指腹薄繭颳得她輕輕一縮。
「不然呢，顧太太，妳還想睡嬰兒房不成。」顧凱辰語帶揶揄，眼裡卻燙得嚇人。
白薰輕打了一下他手背，沒什麼力氣，倒像在撒嬌。「我只是問問……你別老笑我。」
顧凱辰收回手，斂了笑，只留眼角一點餘韻。「吃完去換衣服，穿輕便點，山上風大，待會多帶件外套。」
白薰聽話地吃完最後幾口，把碗端進廚房水槽沖了沖，這才回房換衣服。她挑了一件米白色針織上衣配深色長裙，外頭罩了件薄風衣，把頭髮綁成低馬尾，整個人看上去柔和又乾淨。
顧凱辰站在玄關等她，見她走來，眉頭微皺，語氣透著點責備：「外套太薄了，去換那件羽絨背心。」
白薰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冷，但對上他沒得商量的眼神，到底還是轉身回房，乖乖套了羽絨背心出來。
顧凱辰嗯了聲，提起手邊一個小行李袋，另一手自然地攬過她肩膀，帶她出門。電梯裡，白薰靠在他身側，小聲說：「你連行李都收好了？」
顧凱辰低眸看她，態度如常：「昨晚就收好了，妳睡著之後。」
白薰心裡又一陣發軟，忍不住伸手去碰他提著行李的那隻手，指尖剛搭上去，電梯門叮一聲開了。顧凱辰反手扣住她手指，牽著她大步走出大廳，黑色休旅車已停在門口。
司機下車拉開後座，顧凱辰讓白薰先坐進去，自己再挨著她坐下，順手把行李袋放到腳邊。車子平穩滑上車道，白薰靠進椅背，偏頭看窗外飛退的街景。
顧凱辰忽然說：「手給我。」
白薰回頭，不明所以，還是把手伸過去。顧凱辰將她左手託在掌心，拇指摩挲過那隻翡翠鐲子，又沿著腕骨滑到她無名指根部，反覆摩挲。
白薰被他弄得有點癢，縮了縮手。「怎麼了？」
顧凱辰抬眼，藍色瞳孔映著車窗外流動的光，沈聲問：「喜歡山上的話，我們就在那裡住到孩子出生。如果不喜歡，就再搬回來。」
白薰愣了下，沒料到他會問自己的意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她低下視線，對著被他握著的手指，輕輕回握。「先去看看……我沒住過那樣的地方，不知道會不會習慣。」
顧凱辰低聲一笑，湊近她耳邊，熱息掃過她鬢角，聲音酥麻：「有我陪妳，妳很快就會習慣。」
白薰耳朵麻了一片，身子往後縮，卻被他摟住腰拖回去。她嗔了一句：「司機在開車。」顧凱辰也不鬆手，只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像在養神。
車子一路往山裡去，路邊樓房漸少，樹影愈濃。白薰盯著窗外，心裡既緊張又微妙地發甜。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被他牢牢握住的手，指尖動了動，最終也安靜地回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