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薰在河堤邊睏得迷迷糊糊，被抱回住處後不久便醒了。她翻了個身，看見顧凱辰躺在旁邊，視線正落在她臉上。她揉著眼睛坐起身，床頭櫃那杯溫水還冒著淡淡熱氣。他手指輕輕按住她後背，低聲問：「醒了？」
她點頭，拿起水杯喝了幾口，嗓子裡還有些乾。顧凱辰等她放下杯子，才說：「明天中午去我爸媽那邊吃飯。」白薰握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粉色眼睛望向他。他語氣很平常，像在交代一項日常工作：「妳穿那件淺色針織裙，鞋子別穿高跟，平底那雙就好。」
白薰把杯子放回床頭櫃，指腹在杯壁上蹭了蹭。她張了張嘴，小聲說：「老闆，我、我有點緊張。」顧凱辰伸手把她攬近，下巴抵在她頭頂。他胸膛震了震，聲音帶著笑：「現在才怕？車上不是挺能睡的。」她耳根發熱，整張臉埋進他懷裡不肯抬起來。
他手指順著她後腦勺的頭髮慢慢梳下去，一下一下，像在理順她的情緒。過了一會，他低頭湊到她耳邊：「我爸話少，我媽會拉著妳問很多。妳就照實說，不知道的看我一眼，我幫妳答。」她嗯了聲，鼻尖在他襯衫上蹭了蹭，呼吸裡全是洗衣精和他身上淡淡的木質氣味。
隔天中午，顧凱辰開車載她前往父母住處。白薰坐在副駕駛座，手指絞著裙襬。這件淺色針織裙很合身，從胸口到腰線都貼著，呼吸稍微重一點，胸前就撐得更明顯。車子開進一處安靜的社區，停在一棟獨院前。顧凱辰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她：「下車了，小薰。」
她跟著下車，腳踩在鋪石地板上，膝蓋有點綿軟。顧凱辰走到她身側，手自然地扶在她後腰，另一手按了門鈴。門打開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眉眼跟顧凱辰有三分像，先打量了白薰一眼，接著笑開來：「凱辰，你們到了。外面熱不熱？快進來。」
顧凱辰低聲對白薰說：「我媽。」白薰匆匆點頭，小聲喊了句：「阿姨好。」顧母笑得眼角堆起細紋，伸手就拉她進門：「哎喲，長這麼漂亮，難怪這小子跟我提的時候語氣都不一樣了。」
白薰被拉著坐進客廳，顧母坐在她旁邊，從桌上的水果盤裡挑了個蓮霧遞過去：「吃一個，很甜。」她接過來捧在手裡，尷尷尬尬地點頭謝過。顧凱辰走到她對面坐下，長腿交疊，目光在她和母親之間轉了一圈。
顧父從書房裡出來，見了白薰也沒多話，只點頭說：「來了。」白薰忙站起來，規規矩矩彎腰：「叔叔好。」顧父嗯了聲，在單人椅坐下，戴上老花眼鏡翻起報紙。顧母拍了下白薰的手：「坐著坐著，別緊張。我們家沒什麼規矩。」
白薰捧著那顆蓮霧，沒動口。顧母回頭問顧凱辰：「你之前電話裡說小薰有身子了，幾個月了？」顧凱辰抬眼，語氣平淡：「六週，前陣子剛產檢完，著床位置不錯。」顧母拍了自己腿一下，笑得合不攏嘴，轉頭拉著白薰的手直拍：「女孩好，生個女孩像妳，爺爺奶奶疼都來不及。」
白薰臉蒸得通紅，蓮霧在掌心被汗水沁得滑溜溜。她低頭小聲說：「還不知道是男孩女孩。」顧母笑得更歡：「都好，健康就好。等生完，我幫妳坐月子，你們年輕人啊都不會弄這些。」顧父從報紙後抬起頭，看了顧凱辰一眼：「婚期呢？總不能拖到小孩落地。」
顧凱辰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見完你們，這週就去把法律手續辦一辦。先登記，婚宴看小薰狀況，不急。」顧母點頭：「登記要先辦，孩子出生前要把戶口弄好。」她轉向白薰，眼睛亮亮地：「小薰，妳放心，我們家這兒子脾氣冷，可認定了就不會變。他有欺負妳要跟我說，我幫妳出氣。」
白薰搖頭，聲音細軟：「他沒有欺負我，他對我很好。」話出口才覺得太撒嬌了，頸子都燒起來。顧凱辰在對面低笑一記，藍眼睛裡帶著點促狹。
顧母越看白薰越喜歡，問她老家在哪、父母做什麼、平常喜歡吃什麼。白薰一項項答，手上的蓮霧被顧母拿回廚房削成塊端出來，顧凱辰替她接過盤子，自然而然地放到她手邊。白薰叉起一塊放進嘴裡，果肉清脆，真的甜。她點頭說：「很好吃。」顧母笑咪咪地又去倒果汁。
顧父突然放下報紙，問：「你公司最近那案子還順利？」顧凱辰往椅背一靠，語氣從容：「合約都簽了，後續沒什麼問題。小薰現在在家休養，產前不進公司。」顧父點頭，目光在白薰身上停了半秒：「身體要顧好，工作的事就交給男人去擔。」
白薰小口含著蓮霧，乖巧地點頭。顧母端著果汁回來，遞了一杯給白薰，又塞了顆酸梅到她手裡：「懷孕害喜就含這個，我懷凱辰那陣子全靠它。」白薰道了謝，把酸梅放進嘴裡，酸得眉頭都沒皺一下。顧母哎了聲：「能吃酸的好，說不定是男孫呢。」顧凱辰嘴角勾了勾，沒接話。
一頓午飯在熱絡的問答裡吃完。顧母拉著白薰看顧凱辰小時候的照片，從嬰兒時期一路翻到高中畢業，白薰聽得認真，偶爾笑出聲。顧凱辰坐在她另一邊，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偶爾插一句：「這張別看了。」顧母毫不理會，繼續翻。
離開前，顧母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紅色小錦盒，塞進白薰手裡：「這是我們家媳婦都有的東西，奶奶留下來的鐲子，先收著，等孩子生了再戴。」白薰慌得站起來，連連推辭。顧母按緊她的手：「收下，進了門就是一家人了。」白薰回頭看顧凱辰，他一點頭，聲音低緩：「收著吧。」
白薰道了謝，把錦盒小心放進包裡。顧母又抱了抱她，拍著後背說：「有空多回來，媽給妳燉湯。」白薰眼眶有點熱，狠狠眨了幾下才壓下去。顧凱辰攬著她的肩，對父母說了聲先回去了，把人帶離門前。
回到車上，白薰坐在副駕發怔，手指輕輕摸著包裡的錦盒。顧凱辰沒立刻發動，側過身看她：「還緊張嗎？」她吸了吸鼻子，轉頭望他，忽然掉下一滴眼淚。他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水痕，輕聲笑了下：「哭什麼。」
白薰抽抽噎噎地：「你媽媽人好好……我、我很久沒人對我這麼好了。」顧凱辰把她拉近，親了親她濕潤的眼角，聲音低得近乎哄慰：「以後多的是人疼妳，別哭了，醜死了。」她破涕為笑，伸手推了他胸膛一下，力道小得跟貓撓似的。
他握著她的手，放回她腿上，目光往下掃過她隆起的胸線又收回。然後他啟動引擎，打著方向盤：「回家睡一覺，今晚我媽那些話夠妳消化了。」白薰偏頭看他，嘴角還掛著點笑，嗯了聲應下。
車子匯入午後的車流，顧凱辰一手握方向盤，另一手橫過去覆住她的指尖。白薰低頭，看見那條銀色玫瑰手環露在袖口外，在窗外透進來的光裡閃著碎亮。她翻過手掌，與他十指交扣，安安靜靜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