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瞧見她睫毛上還掛著一小滴淚,亮晶晶地沾在那兒,像碎鑽嵌在粉色的邊緣。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替她抹去,唇角跟著揚起來,那笑從眼底一路漫到嘴角,帶著某種得逞後的柔軟。
「老公就老公,」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著她,「到了我家,妳要是叫不出口,我就在桌子底下捏妳的腿。」
她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瞪他,可那瞪法軟綿綿的,一點殺傷力也沒有,反倒像在撒嬌。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你每次都這樣,只會威脅我。」
他的手從她小腹慢慢往上移,隔著睡袍停在她腰側,指尖不輕不重地摩挲:「因為妳每次都會上當,我不威脅妳,威脅誰?」
她悶在他懷裡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低頭看她,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慢慢沉下來,像在琢磨什麼正經事。過了片刻,他開口:「明天下午,我讓司機把妳那幾箱東西從舊公寓搬過來。妳以後不用再回去那裡。」
白薰從他胸前仰起臉,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可是我舊家還有一些東西沒整理……」
「沒整理就不要了,缺什麼再買。」他打斷她,語氣聽起來像在談一件已經拍板的事,「妳現在不是一個人,搬來搬去太累。司機會帶人過去,妳把鑰匙交出來就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比如那間小公寓裡有她的書、她的舊相冊、還有幾盆養了兩年的多肉。可對上他那雙沉靜的藍眼睛,她又把話吞了回去,只小聲應了一句:「好。」
他滿意地笑了,低頭在她髮頂親了一下:「乖。」
然後他翻了個身,順手把床頭的檯燈調暗,只留下暖黃色的一小片光暈。她的身體被攏進他臂彎裡,背貼著他的胸膛,整個人像被一堵溫熱的牆圈住。他的手掌重新覆上她的小腹,掌心微微使力,像要把自己的體溫全渡過去。
「睡醒了再說。」他低聲說。
白薰聽著身後均勻的呼吸聲,本來還想多說幾句,可眼皮越來越重,思緒像浸在溫水裡,慢慢散開。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最後殘留的觸感,是他擱在自己肚子上那隻手的重量。
隔天早上,她是被一通電話鈴聲吵醒的。手機在顧凱辰那一側的床頭櫃上震動,她迷迷糊糊地翻過身,發現身旁已經空了,被子被疊好擱在床尾。洗手間裡傳來細小的水聲,沒多久就停了。
顧凱辰走出來時已經換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半濕。他看了她一眼,一面接起電話,一面用另一隻手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講電話的聲音不大,但聽得出是公事。她縮回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眼睛跟著他在房間裡來回走動。
等他掛了電話,她小聲問:「公司有事嗎?」
「沒什麼,一個會要改期。」他把手機往床頭一丟,彎下腰,兩手撐在她枕頭兩側,湊近她的臉,「餓了沒有?我讓阿姨煮了粥,起來吃一點。」
她點點頭,剛要坐起身,卻被他按住肩膀。他眉一挑,低聲說:「先別動。我看看妳今天氣色好不好。」
他的目光從她眉毛一路滑到下巴,看得格外仔細,最後停在她嘴唇上。她下意識抿了抿唇,就見他笑起來,牙齒白得晃眼。
「還不錯,沒昨天那麼蒼白。」他直起身,順手撈起她的睡袍腰帶,在指間繞了一圈,「起來刷牙,我在餐廳等妳。」
白薰趿著拖鞋走進浴室,鏡子裡的自己披著一頭棕色捲髮,臉頰還帶著睡出來的紅暈。她低下頭洗臉,手指碰到眼尾時,忽然想起昨晚他替她擦眼淚的動作,心口熱了一下。
等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完,走到餐廳,顧凱辰已經坐在主位上看平板。她拉開椅子坐到一側,桌上是熱騰騰的南瓜粥和幾碟小菜,還有一杯溫好的豆漿。她拿起湯匙,慢慢喝了一口,胃裡暖起來,整個人舒服得嘆了口氣。
他放下平板,看她吃東西的表情,忽然問:「今天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搖搖頭,嚥下嘴裡的粥:「沒有,就是還有點睏。」
「那吃完去外面陽臺坐一會,曬曬太陽。」他拿起筷子,夾了點青菜到她碗裡,「等妳精神好一點,我陪你去附近繞繞。」
「老闆今天不用進公司嗎?」她問完,自己先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稱呼不太對。
他睨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怎麼,在辦公室叫老闆,在家裡也改不了?」
她低著頭攪粥,耳尖一紅:「我……忘了。」
「叫老公。」他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她沉默兩秒,小聲喊:「老公。」
他這才滿意地笑開,上身往椅背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今天不進公司。妳懷孕六週,我陪妳一天不算過分。」
她眼睛亮了一下,咬著湯匙看他,嘴角藏不住地往上翹。她小聲說:「那我們出去走走,我整天待在房間,都快發黴了。」
「行,都聽妳的。」他站起身,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去換衣服,多帶件外套。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