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進車庫,電動鐵捲門在身後轟隆降下。厲言深先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替她開門。白蕎芯從車裡出來的時候,小腿還有點軟,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兩聲響。
厲言深走在她前面,用指紋開了通往屋內的門。他側過身,讓她先進去。
白蕎芯從他身前經過的時候,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調香水味,混合著剛才車裡那股說不清的曖昧氣息。她低著頭脫掉高跟鞋,彎腰把鞋子放進玄關的鞋櫃裡。
厲言深站在她身後,沒有動。
(再一下。)
(再多待一下。)
(她彎腰的時候——)
白蕎芯的動作頓了頓。她直起身,轉頭看他。厲言深面無表情地別開視線,彎腰脫掉自己的皮鞋,動作俐落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安。」她輕聲說,轉身往樓梯走。
「嗯。」
她踏上第一級階梯的時候,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沉,像有重量一樣,壓在她的後背上。她繼續往上走,步伐刻意放慢了一點——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多停留在他的視線裡幾秒。
然後她聽見了。
(那個腰。)
(上樓的時候扭得——)
(從後面看更——)
白蕎芯的腳步一滯。她的裙擺在膝蓋上方輕輕晃動,露出半截大腿。她今天穿的裙子不算短,但上樓的時候布料自然會往上提一點。她能感覺到自己臀部隨著步伐左右搖晃的幅度,在平常根本不覺得有什麼,但現在——現在她知道他在看。
(如果從後面頂著她。)
(把她壓在樓梯扶手上。)
(裙子掀起來——)
(幹。)
(今晚又得自己解決。)
白蕎芯的臉瞬間燒了起來。血液從脖子一路衝到頭頂,連耳垂都燙得像要冒出蒸氣。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腳下的樓梯在她視線裡糊成一片——然後她的高跟鞋踩空了。
「啊——」
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扶手,但指尖只擦過冰涼的鐵欄杆,整個人往後仰倒——
一隻手從後面撈住了她。
厲言深的手臂橫在她胸前,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她的後背撞上他的胸膛,硬實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傳過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貼在她耳邊,低沉又急促。
「腳——」白蕎芯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右腳踝傳來陣陣的刺痛,讓她站都站不穩。
厲言深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眉頭皺了起來。下一秒,他彎腰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白蕎芯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脖子。他的肩膀很寬,胸膛很硬,她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像沒有重量一樣。她的臉貼在他鎖骨的位置,聞到他身上那股木質香,混著一點點的汗味——大概是剛才在車裡緊張到出汗了。
厲言深抱著她大步走下樓梯,走進客廳,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他單膝跪在她面前,抬起她扭傷的右腳,小心地脫掉她的高跟鞋。
「腫了。」他的聲音很緊。
白蕎芯低頭一看,右腳踝外側腫起了一個小包,皮膚底下開始泛出淡淡的青紫色。她咬著下唇,疼得說不出話。
厲言深起身走開,不到一分鐘就拿了一瓶藥油回來。他重新跪在她面前,把她的腳輕輕擱在自己膝上,倒了一點藥油在掌心搓熱。
「會有點痛。」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眼神落在她的腳踝上,沒有看她。
溫熱的掌心覆上她腫脹的腳踝。
「嘶——」白蕎芯倒抽一口涼氣,腳趾本能地蜷了起來。
厲言深的手指頓了頓。他沒有抬頭,只是掌心稍微放輕了一點力道,拇指在她扭傷的地方慢慢推揉。藥油的味道在空氣裡散開,辛辣的薄荷味混著中藥的苦香。
(她疼。)
(已經盡量輕了。)
(再輕一點——)
(她的腳踝好細。)
(皮膚好滑。)
他推揉的動作很專注,手指沿著她腳踝的弧度慢慢按壓。白蕎芯咬著下唇,疼得眼眶泛紅,但沒有抽回腳。他的掌心很燙,藥油在他手裡慢慢發熱,那股熱度透過皮膚滲進她扭傷的地方,又痛又麻又——
「嗯——」
他的拇指壓到一個特別痠痛的點,她忍不住從喉嚨裡逸出一聲輕吟。那聲音又軟又輕,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厲言深的手指猛地收緊。
(操。)
(那個聲音。)
(她——)
(不行。)
(不可以。)
他的下頷線繃得死緊,耳尖又從黑色髮絲底下透了出來,紅得像要滴血。他低頭繼續推揉,力道卻比剛才更輕了,輕得像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白蕎芯滿臉通紅地把臉轉向沙發靠背,不敢看他。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他隔著腳踝都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
幾分鐘後,厲言深放下她的腳,起身去廚房洗手。水流聲嘩嘩響了一陣,他走回來的時候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只是耳尖的紅還沒完全褪去。
「這兩天少走動。」他站在沙發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扶妳回房。」
白蕎芯低著頭,手指攥著裙擺的邊緣,捏了又放,放了又捏。她的腳踝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藥油的辛辣味還縈繞在鼻尖。
「那個——」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厲言深低頭看她。
白蕎芯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抬起頭。她的臉紅透了,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子根,連鎖骨那一小片肌膚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我——我今晚可以暫時跟你同房嗎?」
空氣在那一秒凝固了。
厲言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她說什麼?)
(跟我同房?)
(她——她——)
(為什麼——)
(不對——她腳受傷——只是需要人照顧——)
(不要想太多——)
(但——)
(她說要跟我同房。)
(睡在同一張床上。)
(她睡在我旁邊——)
(她穿著那件睡衣——)
(不行。冷靜。深呼吸。)
白蕎芯看著他臉上依舊冷淡的表情,和他內心完全相反的劇烈動盪,忍不住想笑,又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她掐了掐裙擺,小聲補了一句:「腳受傷不方便,萬一半夜要起來——」
「好。」
他的回答只有一個字。聲音很平,很穩,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他轉身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差點絆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