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還沒從臀側那一下輕拍的餘韻裡緩過神來,王錚已經站起身,順手把兩杯空飲料丟進垃圾桶,回過頭朝她伸出手。
「走吧。」
「去、去哪?」
「下午的行程。」王錚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那表情李清太熟悉了——他在課堂上解出難題時也是這個笑法,帶著幾分篤定,幾分玩味,還有一點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從容。「不是說好了嗎,今天妳歸我管。」
李清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賭約是她親口答應的,錄音還在對方手機裡。她咬著下唇,把手放進他掌心,任由他把自己從椅子上拉起來。王錚的手指順勢滑進她的指縫間,十指緊扣,力道不重,卻扣得她根本掙不開。
他牽著她穿過美食街,走進手扶梯。
李清本來以為他會往二樓的女裝區走,畢竟剛才在服飾店他說過要幫她挑衣服。但王錚按了三樓,電扶梯緩緩上升,頭頂的樓層指示牌從「時尚女裝」變成「兒童天地」的時候,李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等一下。」她拽住王錚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圓框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來這裡幹嘛?」
「幫妳換衣服啊。」王錚說得理所當然,腳步完全沒停。
童裝部的入口是一道粉藍色的大拱門,旁邊立著一隻比她還高的絨毛兔子,耳朵上綁著蝴蝶結。放眼望去,一整排的衣架上掛著各種蓬蓬裙、蕾絲襯衫、印著卡通圖案的連衣裙,尺寸從一百公分到一百五十公分不等。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爽身粉香味,櫃檯旁邊的電視正在播卡通片,幾個真正的兒童坐在地上看得目不轉睛。
李清覺得自己的臉在燒。
「王錚,你認真的嗎?」她扯住他的袖子,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這裡是童裝部欸,我二十二歲了,你要我穿這個?」
「妳今天幾歲,是我決定的。」王錚回頭看她一眼,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彎下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說:「而且老師,妳的身高,穿童裝剛剛好。」
靠。
李清覺得自己應該要生氣才對。但王錚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那股麻癢沿著脖頸一路往下鑽,她連耳根都紅透了,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她只有一百五十公分,站在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王錚旁邊,頭頂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確實——確實很像大人帶小孩。
王錚逕自走到一排連衣裙前面,開始認真地挑起來。他的手指劃過衣架,一件一件地拿起來端詳,表情專注得像在挑選什麼重要文件。李清站在旁邊,雙手絞在一起,羞恥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這件不錯。」王錚從衣架上取下一件連衣裙,轉過來展示給她看。
那是件淺粉色的短袖連衣裙,領口綴著一圈白色荷葉邊,胸前印著一隻抱著草莓的小白兔,裙擺是雙層的蓬蓬紗,腰後還縫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標籤上寫著「140cm」,旁邊的吊牌畫著一組卡通笑臉。
李清感覺自己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
「這、這個太誇張了吧!」她連連後退,聲音拔高了半度。「上面還有兔子欸!那是給小學生穿的!」
「很可愛啊。」王錚一臉認真地把裙子比到她身前,歪頭打量了一下。「粉紅色很襯妳的膚色。」
「我不要!」
「老師。」王錚放下裙子,向前一步。李清下意識地後退,背卻撞上了身後的貨架。王錚單手撐在她耳邊的層板上,低下頭,那張俊朗的臉湊得極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抹狡黠的光。「願賭服輸,對吧?」
李清死命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就試穿給我看。」他把那件粉紅兔兔連衣裙塞進她懷裡,又轉身從架上抽出另外兩件——一件鵝黃色的碎花洋裝,領口綁著大大的蝴蝶結;一件水藍色的吊帶裙,吊帶上繡著小小的雲朵圖案,裙擺是一層一層的荷葉邊堆疊而成。每一件都幼稚得令人窒息,每一件都可愛得像從幼稚園畢業照裡直接拿出來的。
李清抱著那三件童裝,手指緊緊掐進柔軟的布料裡,指節都泛白了。她低著頭,長髮從肩膀滑落,遮住了半張燒紅的臉,但遮不住耳尖那抹要滴出血來的豔紅。她覺得自己活像個被大人逼著穿新衣服的小孩,偏偏逼她的人是自己那個十八歲的學生,而她連拒絕的立場都沒有。
「穿不下的啦。」她做最後的掙扎,聲音悶悶地從頭髮後面傳出來。「這是一百四十公分的,我又不是真的小孩。」
「試了才知道。」王錚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後腰。「試衣間在那邊,去吧。」
試衣間在童裝部的最裡面,隔板刷成粉綠色,門簾是米白色的帆布,上面印著卡通星星。李清拉開簾子的時候,發現裡面的全身鏡高度只到王錚的下巴,對她來說倒剛剛好——這認知又讓她的羞恥感往上竄了一截。
她深吸一口氣,把三件童裝掛在牆上的掛鉤上,然後背對著鏡子,開始脫身上的高中制服。
深藍色的領巾解開了,滑落在地。白色的水手服上衣從裙腰裡抽出來,她一顆一顆地解開鈕扣,動作慢得像在拖延某個必然的結局。上衣褪下後,露出裡面米白色的蕾絲內衣,是無鋼圈的款式,細細的肩帶陷在白皙的肩頭。她彎腰褪下那條過短的制服裙,裙子落在地上,露出同色系的內褲和兩條光裸的腿。
空調的冷風從門簾下方吹進來,她打了個冷顫,手臂上浮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她伸手去拿那件粉紅兔兔連衣裙,正要往頭上套——
門簾「唰」地一聲被拉開了。
李清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本能地用裙子擋在胸前,猛地轉過身。王錚高大的身影幾乎佔滿了整個門簾的縫隙,他側身閃進來,順手把簾子重新拉上,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一百次。
狹小的試衣間瞬間變得更加逼仄。李清只穿著內衣褲,背抵著冰冷的鏡面,懷裡死死抱著那件裙子,整個人縮成一團。王錚就站在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度隔著空氣壓過來。
「你、你進來幹嘛!」李清的聲音劈叉了,尾音抖得厲害。「出去!我在換衣服!」
「來幫妳穿啊。」王錚低頭看著她,語調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伸出手,從她懷裡抽走那件裙子,抖開,找到領口的位置。「妳自己穿的話,大概會故意不穿好吧?比如拉鍊不拉,跑出來跟我說穿不下之類的。」
李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因為她剛才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手舉起來。」王錚說。
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服從了指令。雙臂高高舉起,像個等著大人幫忙穿衣服的小孩。王錚把裙子的領口從她頭頂套下去,柔軟的棉布滑過她的額頭、鼻尖、下巴,然後卡住了。
卡在胸口的位置。
「嗯——」李清悶哼一聲,裙子卡在她的鎖骨上方,布料被撐得緊繃,她舉著手臂動彈不得。王錚低頭一看,那件給一百四十公分兒童設計的連衣裙,領口剛好卡在她胸脯的上緣。她的胸部不算大,但放在一個一百五十公分的嬌小身體上,比例卻顯得相當豐滿,兒童服飾的扁身剪裁根本容納不下。
「卡住了。」李清的聲音從裙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可憐兮兮的鼻音。
王錚沒說話。他伸出手,抓住裙子兩側的布料,用力往下一拉——
「嘶——」
布料硬生生被扯過她胸前最寬的地方,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響。裙子終於被拉到腰際,但整件衣服的下擺往上縮了一大截,原本應該蓋過膝蓋的裙長,現在堪堪遮住大腿根部。更慘的是胸口那片印著兔子的布料,被撐得變了形,小兔子的臉歪歪扭扭地鼓起來,看起來十分滑稽。
李清低下頭,看見自己露在外面的一截腰腹。裙子太短,腰線的位置完全對不上,她的肚臍和整片平坦的小腹就這麼光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在試衣間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
王錚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從那件繃緊的童裝連衣裙,到她露出的那截腰,再往上,停在她只穿著內衣的上半身。那件米白色的蕾絲內衣在剛才的拉扯中稍微歪了一邊,細細的肩帶滑到了肩頭邊緣,半截鎖骨的線條被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目光沉沉的,不像在看一個老師,甚至不像在看一個成年人。那眼神裡有某種李清讀不懂的東西,帶著審視,帶著欣賞,還有一點——像是獵食者在端詳獵物的從容。
李清被他看得渾身發燙。她的理智在尖叫著要她遮住自己,但她的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任由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地舔過她暴露的肌膚。她感覺自己的乳尖在蕾絲布料下不受控制地縮緊、挺立,她拼命祈禱他沒有注意到,但他目光停留的時長讓她絕望地確定——他看到了。
「果然穿不下。」王錚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結論。他從掛鉤上取下那件鵝黃色的碎花洋裝,遞給她。「試這件,一百五十公分的。」
李清接過洋裝,手指在發抖。她以為他會出去,但他沒有。他就靠在門簾旁邊的隔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姿態閒適得像坐在自己家客廳。
「換啊。」他說。
李清咬著牙,把那件卡在身上的粉紅裙往上扯,好不容易才從頭上脫下來。頭髮被扯亂了,幾縷長髮黏在泛紅的臉頰上,她胡亂撥開,把鵝黃色洋裝往頭上套。這件的領口比較寬,順利滑過了肩膀,但胸前的蝴蝶結被撐得歪向一邊,腰線依然對不準,裙擺還是太短。她轉過身照鏡子,看見背後有一整片拉不起來的拉鍊,從肩胛骨一路敞開到尾椎,露出整片背脊和內衣的背扣。
「轉過來。」王錚說。
李清轉回來,低著頭不敢看他。王錚又遞給她最後一件——水藍色的吊帶雲朵裙。這件是一百六十公分的,穿上去之後裙擺終於蓋住了大腿的一半,胸前的布料也不再緊繃得那麼狼狽,只是吊帶太長,兩根細細的帶子鬆垮垮地掛在肩頭,領口往下滑,鎖骨和半截胸脯的上緣全露在外面。
「這件可以。」王錚點點頭,伸手幫她把兩邊的吊帶調整了一下長度,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鎖骨。李清渾身一陣輕顫,雞皮疙瘩從他碰到的地方一路蔓延到手臂。
「就這件。吊牌幫妳剪掉,直接穿著走。」
「等等——」李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水藍色的吊帶裙,裙擺的荷葉邊一層一層地堆疊,吊帶上繡著白色的卡通雲朵,胸前的口袋是一隻瞇著眼睛笑的太陽公仔。她看起來像個從兒童畫報裡走出來的小女孩,前提是忽略那雙包裹在纖薄布料下、曲線明顯屬於成年女性的胸脯,和裙擺下那兩條雖然不長但線條勻稱的腿。
「還差一樣東西。」王錚拉開門簾,牽著她的手往外走。李清赤著腳踩在試衣間的地毯上,被他一路拉到童裝部另一側的配件區。
「這裡——」王錚在一整排兒童內褲的貨架前停下來。
李清覺得自己今天的羞恥額度已經徹底用完了。
架子上掛著一排排小女生穿的內褲,棉質的、蕾絲的、印著公主圖案的、綴著蝴蝶結的。王錚的手指在貨架上劃過,最後停在一條白色荷葉邊的蕾絲內褲上,腰頭縫著一隻抱著蜂蜜罐的小熊公仔,標籤寫著「150cm」。
「這條。」他把那條內褲取下來,連同吊帶裙的吊牌一起拿到櫃檯結帳。
櫃檯的店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她看看王錚,又看看躲在他身後、穿著童裝吊帶裙、光著腳、臉紅到脖子的李清,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但她什麼也沒說,刷了條碼,把衣服折好放進紙袋,遞給王錚的時候還笑了一下:「妹妹長得好可愛喔。」
李清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這麼想死過。
王錚付完錢,拎著紙袋,牽著她走到童裝部旁邊的家庭廁所門口。他推開門,把她拉進去,鎖上門鎖,然後從紙袋裡拿出那條小熊蕾絲內褲,拆開包裝,遞到她面前。
「換上。」
李清接過那條內褲,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她看著那隻抱著蜂蜜罐的小熊,看著腰頭那一圈幼稚的荷葉邊蕾絲,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胸罩呢?」
王錚低頭看她。廁所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她那件水藍色吊帶裙上,把領口邊緣那一小截米白色蕾絲內衣的痕跡照得分外清晰。他伸出手,用食指輕輕勾住她右邊的吊帶,往旁邊拉開了一點,露出底下內衣的肩帶。
「小孩不用穿胸罩。」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在哄,語氣卻不容拒絕。「脫掉吧。」
李清閉上眼睛。
她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像那件被脫在試衣間地板上的高中制服一樣,被踩在腳下,再也撿不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把手伸到背後,解開了內衣的背扣。
米白色的蕾絲內衣從吊帶裙的領口被抽出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也跟著被抽走了。胸前少了那層束縛,柔軟的棉質裙料直接貼上乳尖,那種若有若無的摩擦感讓她幾乎腿軟。她咬著牙,在吊帶裙底下把那條小熊內褲也換上,棉質的布料貼合著臀部的曲線,腰頭的公仔正好壓在肚臍下方的位置。
換好之後她轉過身,面對廁所裡那面全身鏡。
鏡子裡站著一個她幾乎認不出來的人。
水藍色的吊帶裙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荷葉邊裙擺在她膝蓋上方輕輕晃動,吊帶上的雲朵和胸口的太陽公仔在燈光下顯得天真無邪。她沒穿內衣的胸脯在柔軟的布料下呈現出自然的弧度,乳尖輕抵著棉布,隱約透出兩點若有若無的形狀。她的大腿光裸著,從裙擺下延伸出來,線條勻稱,腳踝纖細,赤著腳踩在廁所的瓷磚地上。
她看起來像個穿著童裝的成年女人。
或者說,像個被迫退行回兒童狀態的大人。
羞恥感在胸口燒成一團火,燒得她眼眶泛紅,指尖發麻。但與此同時,那股古怪的、不該存在的歡喜感也在身體深處悄悄蔓延——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被王錚一手打扮出來的自己,竟然覺得胸口有某個地方軟軟地塌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就在這時,王錚從身後貼了上來。
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棉質吊帶裙,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和心跳的震動。他比她高出三十幾公分,低下頭的時候,下巴剛好抵在她的頭頂。他的雙手從她腰側滑過,掌心貼上她腰窩的位置,十指微微收攏,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李清呼吸一滯,身體猛地僵住。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握住她整個腰側。拇指壓在她肋骨下方的凹陷處,另外四指貼在她的後腰,隔著那層薄薄的童裝布料,指腹的溫度像烙鐵一樣燙進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能感覺到他指尖微微施力的弧度,能感覺到自己腰側的肌肉在他掌下不受控制地輕顫。
「這樣才可愛。」王錚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說出這句話。聲音很輕,氣息溫熱,語氣裡帶著一種慵懶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否認的事實。
李清沒有躲。
她僵在王錚的懷裡,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的表情在鏡子裡一覽無遺——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圓框眼鏡後的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看起來委屈得隨時要哭出來。但她沒有推開他,沒有罵他,沒有掙扎。
她只是站在那裡,任由他扶著自己的腰,任由他的體溫從背後一層一層地滲進她的身體,任由那股從腰窩蔓延到脊椎的酥麻感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住她的呼吸,絞緊她的心跳。
她恨自己沒有躲開。
更恨自己根本不想躲。
王錚從鏡子裡看著她的臉,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很淡的笑。那個笑容不帶任何惡意,卻帶著一種瞭然——像是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像是他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她所有的掙扎和偽裝,像是他手裡握著的那道題,終於被他解出了最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