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與王錚並肩走進商場大門，冷氣撲面而來的瞬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制服襯衫的料子太薄，空調的風一吹，布料貼在皮膚上冰涼得讓她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她用沒拿包包的那隻手搓了搓手臂，裙襬隨著步伐在大腿中段晃來晃去，每走一步都感覺有風鑽進裙底。李清不停用眼角餘光瞄向旁邊的落地玻璃窗，窗面上映出她此刻的模樣——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矮小女生，被身旁將近一米九的男人襯得像個小動物。
「老師，妳走路的樣子好僵硬。」王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
李清猛地抬頭瞪他，卻因為身高差距太大，眼鏡後的眼睛看起來完全沒有殺傷力，反而像隻虛張聲勢的小貓。「誰、誰害的啊！這裙子短成這樣，風一吹就——」話還沒說完，她察覺到王錚的目光又往下移，立刻用包包擋住大腿前側，臉頰燒得通紅。「不要看！」
「我沒看啊。」王錚把視線移回她臉上，語氣無辜得過分，嘴角那個弧度卻出賣了他。
李清氣呼呼地加快腳步往前走，步伐一跨大，裙子後襬就往上掀。王錚跟在她身後，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那一截白皙的腿根和若隱若現的裙底陰影上。他知道李清一定感覺得到他的視線，因為她走路的步幅又忽然縮小，每一步都夾緊大腿，裙襬的擺動卻因此更加明顯，在腿間一開一合，像某種欲拒還迎的邀請。
王錚深呼吸了一下，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襯衫領口。
兩人在商場二樓的服飾店前停下。李清本來打算快步經過，卻被櫥窗裡一件淺藍色的連身洋裝吸引了目光，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王錚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二話不說推開店門，側過身用下巴朝店裡一抬。「進去。」
「欸，我又沒說要——」
「我說的。」
李清還想反駁，王錚的手已經按在她後腰上，力道不重卻不容拒絕地把她往店裡推。隔著薄薄的襯衫，她清楚感覺到掌心的熱度印在腰窩上，觸感鮮明得讓她脊椎一顫。她踉蹌了一步走進店裡，還沒站穩，王錚已經越過她走向那件洋裝，從衣架上俐落地取下來，轉身對著她比劃。
「這件。」他單手拎著衣架，把洋裝舉到她身前，歪著頭打量了一下，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顏色跟妳膚色很搭。」
李清雙手亂揮，整張臉漲得通紅。「不要啦，我又沒要買衣服，而且這件裙擺那麼短——」
「妳現在穿的更短。」王錚一句話堵死她。
李清張著嘴說不出話，眼鏡後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動了幾下卻找不到反駁的詞。王錚看她這副模樣，忽然往前跨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到半個手臂長。李清本能想後退，背後卻已經抵到了展示架的邊緣。
王錚彎下腰，把臉湊到她耳邊。
「老師穿什麼都好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流擦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薄荷味。「但是穿我選的，我會更開心。」
李清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狠狠撞了一下，然後漏跳了整整一拍。她能感覺熱度從耳尖一路燒到脖子，再蔓延到胸口，連鎖骨都泛著薄薄的粉紅色。她伸手按住自己左胸口，好像這樣就能壓住那劇烈得不像話的心跳聲。王錚在她耳邊低笑了一聲，直起身子，順手把那件洋裝掛回架上，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步出服飾店時，李清還有些恍惚，直到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握住她的右手，她才如夢初醒地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王錚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輕輕鬆鬆就把她整隻手包在掌心裡，虎口貼著她的手背，拇指還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她的指節。
她微微一顫，手指蜷了一下，卻沒有甩開。
王錚也沒說話，就這樣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步伐放慢了半拍，配合她的小短腿。李清低著頭，眼鏡滑到鼻尖也忘了推，只覺得被他握住的那隻手像泡在溫水裡，暖意沿著手臂一路往上爬，爬到胸口時變成一股酸酸軟軟的奇異感覺，讓人想躲，又讓人有點想哭。
「欸，王錚？」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呼喊。李清抬起頭，看見兩個穿著便服的男生正朝他們走過來，手裡各拿著一杯手搖飲，臉上掛著高中生特有的那種八卦笑容。李清瞬間認出那是王錚的同班同學，她之前在學校走廊上看過幾次，這下她整個人僵住了，像被貓發現的倉鼠，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
王錚卻握得更緊，指節收攏，把她的手牢牢固定在掌心裡。
「靠，真的是你欸！」其中一個染著棕色頭髮的男生大步走過來，視線在李清身上轉了一圈，眼睛明顯瞪大了。「這個是⋯⋯女朋友喔？」他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同伴，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幹你娘也太扯」的表情。
李清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裡。
王錚卻鬆開她的手，下一秒，一條手臂直接攬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側一帶。李清的臉頰撞上他的胸膛，隔著襯衫能感覺到底下緊實的肌肉線條，她的腦袋瞬間當機，連呼吸都忘了。王錚的手掌扣在她肩頭上，姿態理所當然得像在宣示主權。
「嗯。」他對那兩個同學點了個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女朋友。」
兩個同學同時發出誇張的起鬨聲，棕髮的那個還吹了一聲口哨。「幹，之前問你有沒有對象，你還說沒有，結果藏這麼可愛的喔！在哪間學校的？」他的目光又落回李清身上，從制服裙襬掃到那張紅到快滴血的娃娃臉，眼神裡滿是好奇。
李清覺得自己的臉大概已經超越了「紅」的範疇，直接進入某種快要燒起來的狀態。她緊緊抓著包包擋在胸前，肩膀縮著，整個人幾乎要嵌進王錚的懷裡。她的理智在大喊這樣不對、這樣很丟臉、快點否認啊妳在幹嘛——可是她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翹起，心底有個很小很小的角落，正悄悄地、偷偷地，泛起一絲溫熱的甜。
「好了，不要鬧。」王錚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警告。「我們還有事。」
「喔⋯⋯好好好，不打擾你們約會啦。」棕髮同學擠眉弄眼地往後退，臨走前還對王錚豎了個大拇指，嘴型誇張地說了句「厲害喔」。
直到兩個同學的背影消失在電扶梯口，王錚才鬆開攬在她肩上的手。李清立刻往旁邊挪了半步，低著頭死命推眼鏡，完全不敢抬頭看他。她的肩膀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心跳快得像剛跑完百米。
「走吧，去美食街。」王錚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樣，但他再度牽起她的手時，力道比剛才輕了一點，像在安撫某種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情緒。
美食街裡人潮不少，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油炸食物的香氣。王錚找了個靠角落的雙人座，先替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之後才繞到對面坐下。李清把包包放在腿上壓住裙子，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卻在看到王錚走向櫃檯點餐的背影時，又愣住了。
他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飲料。一杯是他自己的冰美式，另一杯是熱的鐵觀音拿鐵，三分糖。
他記得她不喝冰的。
也記得她愛喝鐵觀音。
甚至連甜度都分毫不差。
王錚把那杯熱飲放到她面前，什麼也沒說，自顧自坐下喝了一口冰美式，視線漫不經心地掃向旁邊的走道，好像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舉手之勞。
李清握住溫熱的紙杯，指尖輕輕顫抖。她彆扭地別過臉，把目光投向隔壁桌的情侶，卻發現自己什麼也沒看進去，視線模糊成一團。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嘴唇泛白，才把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你為什麼要這樣」吞回喉嚨裡。
「老師。」王錚忽然開口。
李清轉回視線，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把椅子挪到了她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曖昧。他單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側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伸出手，用指節輕輕碰了一下她握著杯子的手背，沿著指骨的輪廓緩緩滑過。
「妳今天真的很漂亮。」他說這話時沒有笑，眼神認真得讓人心慌。
李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落在她的臀側，隔著薄薄的裙子布料，輕輕拍了一下。那觸感短暫卻鮮明，像羽毛拂過水面，力道輕得稱不上冒犯，卻又親密得讓人從脊椎麻到指尖。她整個人猛地一震，手中的杯子差點滑落。
她應該要生氣的。
但她沒有。
她只感覺那股麻癢從臀側蔓延開來，沿著尾椎一路向上，在後頸炸開一朵小小的煙花。她夾緊了雙腿，卻夾不住那股從身體深處隱隱泛起的、不該存在的興奮感。她被自己身體的反應嚇到了，嚇得眼眶微微泛紅，卻連一句斥責的話都說不出口。
李清死命低著頭，圓框眼鏡後的睫毛顫得厲害。她的裙底還留著方才走光時被風拂過的涼意，與此刻身體深處那團不該存在的熱度形成荒謬的對比。
對面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正託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道還沒解完的題。
而李清很清楚，那道題的答案，自己大概快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