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在灵泉边站了许久,才把两只高跟鞋浸入水中。鞋跟上的泥遇水化开,丝丝缕缕散在泉面,像几条细小的灰蛇。她看着那些泥痕慢慢淡去,心口那点冷意却越沉越深。
她不是没有察觉。从第一日腰酸,到丝袜破口上那些被手指反复拉扯的痕迹,再到今日鞋跟沾着山道草屑,每一桩都指向同一处。可她不愿信,也还不敢信。
回到内室时天已全黑。男仙不在,香炉上压着一张薄笺,说去谷口查看禁制。仙子捏着那张纸站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到书架前。
她说服自己只是整理旧物。指尖从一排排玉简上滑过,动作极慢,像在数。数到第三排靠里处,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多了一枚玉简。通体幽蓝,比旁的短两寸,恰好能藏进袖中。
仙子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洞府外静悄悄的,只有山风掠过石缝的细微呜声。她将玉简取出来,灵力探入,眼前的景物陡然一换。
是她自己。躺在蒲团上,呼吸沉静,双目紧闭。身上月白仙裙被人撩到腰际,两条腿光裸着,一只高跟鞋还挂在脚尖,另一只落在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伏在她身上,动作粗重,嘴里喘着浑浊的气。
角度是从室内暗处拍的,正对着她的脸和下身。那男人面目模糊,可她看得清自己——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眼睛始终闭着,像睡熟了一样。
仙子的手开始发抖。玉简里的画面还在继续,那男人从她身上爬起来,又蹲下去,捏着她的脚踝把那只高跟鞋脱下来,凑到鼻前深深嗅了一下。她的脚趾没有反应,脚背绷成一道无力的弧。
她猛地抽回灵力,玉简掉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没有再去碰它。掌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口撞出来。可她的表情很快稳住了,甚至低低地舒了一口气,像只是翻到一件旧物,倦了。
她把玉简放回原处,摆成刚才的角度。又从旁边抽了两卷旧经,堆在它前面,遮住大半。
“怎么站在这儿?”男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仙子没有回头,只把手里一卷旧经轻轻搁下:“闷得慌,找几卷书看。你查得如何?”
男仙走过来,袖口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他看了一眼书架,目光在第三排停了一瞬,又移开:“禁制无碍。倒是你,不好好歇着,翻这些旧物做什么?”
“白日睡得多,夜里反倒精神。”仙子转过身,脸上带着倦倦的笑意,“我想着,静室那处总有些潮气,不如封了,以后只在洞府外修炼。”
男仙笑了一下,答得极快:“不必多此一举。既有禁制护着,哪处修炼不都一样?”
仙子看着他。他的神色自然,语气也温和,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滑落的发。可她盯着他的眼睛,在那句“不必多此一举”落下时,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笑了笑:“也是。那便听你的。”
“累了就歇几日。”男仙揽过她的肩,往内室走,“修炼不急在这一时。”
仙子靠在他怀里,没有挣。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平白无故地,她竟觉得有些冷。
躺下之后,男仙很快睡熟了。呼吸均匀,像过去几百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仙子侧过身,听着那呼吸,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一眨不眨。
她的手慢慢探进袖中,指尖触到一枚薄薄的传讯符。符纸边缘已经有些软了,是她几日前就备着的,一直没下决心用。
现在,她把它攥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去,却一点也没觉得疼。
身侧的人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仙子的呼吸没有乱,她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像往常一样温顺。
只是袖中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