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仙在榻边坐了一夜。
天光从洞府石缝间漏进来时,仙子已经醒了。她背对着他坐在妆台前,正把扯破的丝袜一点点卷下来。那上面还留着几块干涸的污痕,深色的,在晨光里十分扎眼。
男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像在查看什么。他的目光越过玉简边缘,落在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她的发丝乱了,几缕黑发贴着颈侧,随着她低头抬手的动作轻轻晃。
仙子把破丝袜团成一团,犹豫了一下,塞进妆台最下面的小屉里。她又去整裙摆,那裙摆上有一道撕口,从腰侧裂到膝弯,正是昨日被三只手轮流拽出来的。她用手指把裂口两边按在一起,又松开,反反复复,始终没有施法修补。
男仙看见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还疼吗?”他开口。
仙子的手停住,半晌才说:“不疼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再提,又补了一句,“只是这裙子,怕是不能穿了。”
男仙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裙摆,低头看了看那道撕口。他指尖沿着裂口边缘慢慢抚过,像在查验一道寻常的术法痕迹。指腹擦过她膝弯时,仙子不动声色地并了并腿。
“今日我再去山中看看。”男仙松开手,退后半步,“若有那三人的来路,便一并料理了。”
仙子点点头,没回头。她重新整理衣裙,把外衫裹紧,遮住里面那件单衣。男仙看着她动作,又想起昨日倒影里的画面。他喉结动了动,转身走向洞口。
走了两步,他停住。
“你在这等我。”他说。
“我与你同去。”仙子忽然站起来。
男仙回头看她。她脸上有几分不自然的红,眼神却执拗:“那地方……不封了,我总不放心。我要亲眼看看。”
男仙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洞府。山间晨雾未散,竹林里还笼着薄薄的水汽。仙子走在前头,裙摆扫过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男仙落后她半步,目光落在她脚上。
她今日仍穿着那双高跟鞋,鞋跟细长,踩在松软的山泥里,一步一个浅印。丝袜已经换了新的,薄薄一层裹着足背,在鞋口处隐约透出肉色。男仙盯着她脚踝处那道被缚仙索勒出的红痕,又想起昨夜倒影里,好友乙把她的脚按在自己腿间的画面。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呼吸却重了一分。
到得昨日那面石壁前,仙子站住了。石壁上还有缚仙索勒出的痕迹,草叶被压得东倒西歪,地上散着几片撕破的丝袜碎片。仙子盯着那些碎片,脸色白了白。
男仙绕着她走了一圈,像在查探。他背对着她,手指在袖中轻轻掐了个诀。一点极淡的水光在他掌心浮起,又被他压下去。
“可有发现?”仙子问。
“有残留的凡人气味。”男仙转过身,神色如常,“只是太淡,被山风搅散了。再往前走走。”
他走在前面,仙子跟在身后。经过昨日三人逃走的那条小径时,男仙的步子慢下来。他眼角余光扫过路边一棵老竹,竹节上有一道浅淡的划痕。他认得那个方向,是放牛娃常走的山道。
“你昨日说,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放牛娃。”男仙开口。
“嗯。”仙子低低应了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们逃走时,可说过什么?”
仙子脚步一顿,耳尖泛起红。她别开脸,说:“没……没听清。当时太乱了。”
男仙没再追问。他继续走,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那点水光又浮起来。这次他没有压下去,而是借着竹影的遮掩,把倒影凝在掌心,只取了一小段画面。
是放牛娃第一个靠近仙子的时候。他的手指从她脚踝一路摸上去,指尖勾住丝袜的边缘,慢慢往下褪。仙子的腿在发抖,那只被蒙住的眼睛看不见,只能仰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男仙盯着那段画面,脚下还在走,呼吸却越来越沉。他看见放牛娃把脸埋进仙子颈侧,听见她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那声音从倒影里透出来,钻进他耳朵里,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后脊发麻。
“你在看什么?”
仙子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男仙手一颤,倒影霎时碎成水沫。他缓缓转身,面色平静,像刚收起一枚寻踪的玉符。
“没什么。”他说,“我在找有没有残留的邪气。”
仙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些狐疑。她咬了下唇,说:“这地方我实在不想多待。若真找不到,不如封了这条山道,你我都不再来。”
男仙摇头:“封印太刻意,反而引人疑心。若有人路过,见山道被封,必会起意探查。到时更说不清。”
仙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她别过脸,声音低下去:“那就……照旧修炼便是。”
男仙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鬓发。他的手指擦过她耳垂,很轻,像是不经意。
“有我在。”他说。
仙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转身先走,裙摆扬起,露出一小截裹着丝袜的小腿。男仙落后半步,目光从她后腰滑下去,停在她高跟鞋里若隐若现的足弓上。
他喉结滚了两下。
“下次……”他低声说,“得看得更仔细些。”
仙子在前方忽然回头:“你嘀咕什么?”
男仙抬起头,唇角浮起一点浅笑。他走上前,与她并肩,声音温和如常:“我说,明日去西峰采几味灵药,替你调养一下。”
仙子“嗯”了一声,没再看他。
山风穿过竹林,把她的裙摆吹得翻卷起来。男仙侧过头,目光追着那截丝袜小脚,直到风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