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的薄紗窗簾篩進來,在臥室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白薰先醒了。
她睜開眼的時候,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腰上壓著一條結實的手臂,背上貼著一片溫熱的胸膛——顧凱辰從背後摟著她,呼吸平穩而深沉,還在睡。
她小心翼翼地側過頭,瞥了一眼他的臉。睡著的顧凱辰眉頭沒那麼緊,嘴唇微微抿著,比醒著的時候少了幾分壓迫感,卻還是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白薰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腳踝輕輕一動,鈴鐺叮鈴響了一聲。她立刻僵住,豎起狐耳聽身後的動靜。幸好,顧凱辰沒醒。
白薰用最輕最慢的動作,一點一點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再從他懷裡滑出來。狐尾從被子裡抽出來的時候,尾尖不小心掃過他的下巴,她嚇得整個人都縮了一下。顧凱辰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翻身朝向另一邊,繼續睡。
她光著腳踩在臥室地上,從椅背上拿起昨天那件屬於他的白襯衫套上,躡手躡腳推開房門溜進客廳。
客廳的落地窗外是整片晨曦中的城市天際線。白薰找到自己昨天被脫下來堆在沙發角落的套裝,蹲下來翻了翻,內衣、襯衫、窄裙,一件不少,只是被壓得有些縐。她抱著衣服猶豫了一秒,決定不去浴室,直接在客廳換。
脫下襯衫的時候,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和腰側佈滿深淺不一的紅痕。她臉一熱,飛快地把內衣穿上,扣上襯衫鈕子。穿裙子的時候腳踝的鈴鐺又響起來,在安靜的客廳裡清脆得過份。白薰咬了咬嘴唇,蹲下去試著把那條銀鍊往下推,推不動。她又試著轉了轉,銀鍊紋絲不動,鈴鐺倒是又叮叮作響。
「——可惡。」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只好把窄裙拉好,站起來拉了拉衣襬。
手機塞在裙袋裡。她掏出來一看,螢幕上掛著三條林若薇的未讀訊息。
「妳是不是跟總裁在一起」
「薰薰???」
「好啦我先不問了 妳自己要小心 有事打給我」
白薰盯著那三行字,指尖在螢幕上方遊移。林若薇知道了。不對,她還不確定,只是猜——但猜得太準了。她想起# Ech回什麼,可怎麼回都奇怪。老實說?不行。說沒有?她不會說謊。最後她一咬牙,長按對話框,點了刪除。確認刪除的彈窗跳出來,她按下去的時候覺得指尖有點抖。
聊天記錄清空的那一刻,客廳忽然顯得很靜。
她把手機放回裙袋,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頭的陽光。鈴鐺在腳踝上輕輕晃,偶爾響一聲。
廚房那邊傳來腳步聲。
「醒了?」
白薰轉頭,顧凱辰正從走道裡出來,頭髮還有點亂,身上套了件灰色棉衫和黑色休閒褲,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不少。他走到開放式廚房流理臺前打開冰箱,轉頭看她一眼:「站那裡發什麼呆,過來吃東西。」
「喔……好。」白薰乖乖走到中島旁的高腳椅坐下。
顧凱辰從冰箱拿出蛋和牛奶,動作俐落地熱鍋倒油。他背對著她,聲音平平的:「蛋要幾分熟?」
「欸?」
「荷包蛋。」他回頭瞥她一眼。「幾分熟。」
「隨、隨便都可以。」
顧凱辰沒再說什麼,打了兩顆蛋下鍋。油滋滋的聲音跟蛋香一起漫開。白薰坐在高腳椅上,看他寬闊的背和動作流暢的手臂線條,一時間有點恍惚——這個男人昨天把她從頭到腳吃了個乾淨,現在卻在幫她煎蛋。
吐司跳起來的時候,她鼓起勇氣開口。
「那個……總——」
「嗯?」顧凱辰頭也沒回,但那個「嗯」的尾音往上挑,像在警告什麼。
白薰立刻改口:「……凱辰。」
「說。」他把煎好的蛋盛進盤子。
「我今天,」她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揪著裙襬,「可以回宿舍住嗎?」
鍋鏟在鍋底刮了一下,清脆的一聲。
顧凱辰沒回頭,把吐司夾出來放在盤邊,再把整盤早餐推到中島她面前。然後他雙手撐在中島檯面上,微微傾身看她。
白薰被他盯得頭皮發麻,狐耳不自覺地往後壓,尾巴也縮到大腿邊。但她沒移開視線。「——拜、拜託。」
沈默了大約五六秒。客廳裡只有冰箱低頻運轉的嗡聲和她腳踝鈴鐺輕晃的細響。
「行。」顧凱辰直起身,語氣聽不出情緒。「週末過來加班。」
「週末?」白薰眨了眨眼。
「有問題?」他挑眉。
「沒、沒有。」她搖頭搖頭。
顧凱辰把抹布扔在流理臺上,繞過中島走到她面前,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力道不重,但她動不了。
「平日妳住宿舍,週末在我這。這是我的底線。」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輕輕廘了一下,聲音低下來:「薰兒,別討價還價。」
白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嚨發乾,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字:「……好。」
顧凱辰放開她,繞回中島對面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神態自若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白薰低下頭吃荷包蛋。蛋黃半熟,戳開以後流在金黃的吐司上,她小口小口咬,不敢抬頭看他。狐尾在椅子底下默默捲起來,尾尖點了兩下椅腳,鈴鐺叮鈴輕響。
吃完早餐,顧凱辰去換衣服。白薰趁機把碗盤洗好晾在瀝水架上,用紙巾把中島擦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也許是覺得吃了人家的早餐就該收一下,也許只是需要做點什麼來穩住心跳。
顧凱辰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整套鐵灰色西裝,頭髮也往後梳齊,眼神回到平時那種不怒自威的冷度。他在玄關換上皮鞋,頭也不回地說:「走了,我載妳回宿舍。」
「不用不用,我自己搭車——」
「走了。」這句不是商量的語氣。
白薰只好拎起自己的包包跟上。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導航偶爾傳出的指示聲。白薰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窗外往後退的街景,不敢看他。鈴鐺在密閉的車廂裡聽起來更清楚了,隨著車子輕微的顛簸,一下一下地叮、叮、叮。
顧凱辰一手握方向盤,另一手忽然伸過來,摸到她放在大腿上的手背,指腹在她指節上蹭了一下。很短,一秒鐘不到就收回去了,回到方向盤上。
白薰整個肩膀都聳了一下,臉頰發燙,不敢轉頭看他,也不敢把手抽開。
車子停在員工宿舍樓下。白薰解安全帶的時候,顧凱辰沒有熄火,也沒看她。她推開車門,單腳剛踩到地上,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薰兒。」
她回頭。
顧凱辰側過臉看她,逆光的關係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很深,很黑。「記得下午三點,會議室。」
「好。」她點點頭,下了車,關上車門。
車窗是深色的,她看不見裡面的他。但那輛黑色轎車沒有立刻開走,在原地停了一會,才緩緩駛離。
白薰站在宿舍門口,看那輛車轉過街角消失,才轉身上樓。
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切都跟她週末前離開時一樣。書桌上的仙人掌還活著,棉被疊得整整齊齊,空氣裡有一點點灰塵的味道。她把窗戶打開通風,陽光和城市的背景音一起湧進來。
然後她坐回床上,把腳踝湊到眼前看。那條銀鍊細細的,做工很精,每一節都有細微的刻紋,鈴鐺只有拇指指甲那麼大,材質涼涼的,不像普通的銀。她試著扯了一下,扯不下來,連變形都沒有。
狐尾沮喪地耷拉在床上。
手機忽然震動。
螢幕亮起來,是顧凱辰傳來的訊息:「下午三點,會議室。」
她打了一行字,拇指在發送鍵上停了兩秒,然後按下去。
「好的,總裁」
幾乎是發出去的瞬間,已讀兩個字就跳出來了。然後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她盯著螢幕,屏住呼吸等他會說什麼。
「叫凱辰。」
兩個字。白薰的耳尖抖了一下,整張臉從下巴紅到髮根。
窗外陽光正好,曬得地板和棉被都暖烘烘的。腳踝上的鈴鐺隨著她踢腿的動作輕輕響了一聲,清脆,固執,像一個蓋了章的名字,改不掉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那道訊息,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