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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裁的狐妖秘書・第二部

第 2 章 · 道觀異客,師門來尋

會客室的門關上之後,顧凱辰沒有立刻放開她。

他維持著將她整個人裹在懷裡的姿勢,一隻手壓著毛毯邊緣,另一隻手穩穩地託在她後腦勺上,指腹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髮絲。白薰的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整個肩膀都在抖,三條狐尾在毯子底下蜷成一團,尾尖時不時抽搐一下,像受了傷的小動物。

「薰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胸腔震動透過衣料傳到她耳邊,「深呼吸,跟著我。」

她試著照做,但每次吸氣到一半,那句「妖怪」就會重新在耳邊炸開,讓她喘不過氣來。顧凱辰感覺到她呼吸越來越亂,乾脆彎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出會客室,沿著走廊直接上了二樓主臥。

他把白薰放在床上,抽掉她身上那條毛毯,三條狐尾終於從束縛中解放出來,軟軟地攤在床單上。顧凱辰坐在床沿,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痕,指腹蹭過她發紅的眼角,動作很輕,語氣卻不容置疑:「今天哪都不準去,在家休息。」

「可是公司——」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然後頓了一下,語氣放軟了些,「下午我有個會,結束就回來。妳在家好好待著,老陳會守在樓下,有事按鈴。」

白薰還想說什麼,但看到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疲憊——這一年來他為了護著她,扛了多少東西,她不是不知道——她把話吞回去,乖乖點了點頭。

顧凱辰低頭在她額角上落了一個吻,起身走出臥室。門沒關嚴,留下一道兩指寬的縫隙,走廊的光從縫隙透進來,像一條細細的金線。

白薰在床上躺了一整個下午。

她試著睡,但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林梅蘭那雙混雜恐懼和愧意的眼睛,還有白武國撞翻立燈時燈罩砸地的悶響。那聲音一遍一遍地在腦子裡重播,像卡住的唱片。

傍晚顧凱辰回來的時候,她正縮在沙發上,腿上攤著一本沒翻幾頁的小說,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螢幕上的新聞主播嘴巴一張一合,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顧凱辰在西裝外套脫到一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問,直接走過去把她連人帶書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就這麼靜靜地抱了好幾分鐘。白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才慢慢鬆下來。

吃過晚飯後,顧凱辰去了書房。

雲灣計畫重新啟動之後,每天都有開不完的跨國視訊會議和簽不完的文件。他坐在書桌後面,螢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臉上,眉間的紋路比白天深了幾分。書房的門虛掩著,從門縫看出去,走廊盡頭的臥室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白薰獨自坐在臥室的大床上,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

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每天晚上,她會花半個小時試著安撫體內那頭「野獸」。顧凱辰不在旁邊的時候她反而更專心,因為不用擔心靈力失控會傷到他。她按照阿璃留下的手札上記錄的方法,一層一層地引導靈力往丹田沉,感覺它像一團滾燙的水銀在她經脈裡亂竄,每次快要壓下去,就又猛地彈回來,撞得她胸口發悶。

鎖骨下的淡金色淺痕又開始發燙了。

她咬著下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三條狐尾不受控制地從身後浮現出來。尾尖的金光一明一暗,像接觸不良的燈泡,她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就在這時候,窗外傳來了鈴鐺聲。

不是手機鈴聲,也不是門鈴。那種聲音很輕、很脆、很遠,像有人在山谷裡搖了一下駝鈴,回音一層一層地盪過來,穿過玻璃窗,直接落進她耳朵裡。

白薰猛地睜開眼睛。

她認得這個聲音。

那是虞依依雙馬尾上繫著的銀鈴——她小師妹走路的時候總是一蹦一跳的,鈴鐺會叮叮噹噹響個不停。以前在異世界,每次聽到這個聲音,她就知道小師妹又偷偷摸摸跑來找她討糖吃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虞依依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裡是現代世界,是顧凱辰的莊園別墅,離異世界隔著一整個無法跨越的時空。

鈴鐺聲又響了一下,這次更近了,好像就在庭院裡。

白薰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心臟跳得又快又亂。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往庭院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住了。

庭院裡站著四道身影。

月光很亮,照得草地一片銀白,玫瑰園裡的枝葉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那四個人就站在噴水池前面,像從月亮上掉下來的四枚棋子。

最前面的是玄青。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截瑩白的肌膚,那對被徒弟們私下議論過無數次的F罩杯豪乳將道袍撐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腰間束著一條銀絲軟帶,襯得腰肢纖細得不像話。黑髮披散在肩上,只在鬢邊攏了一枚玉簪,手持拂塵,拂塵的白毫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看不出年紀的臉龐上帶著白薰熟悉到骨子裡的淺笑。

她左邊站著柳凝霜。大師姐一身玄色勁裝,長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腰間佩劍的劍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下巴微微抬起,那雙凌厲的眼睛正直直地望向白薰的窗戶。右邊是玄霜,二師姐的銀白長髮在夜色中格外顯眼,輕甲貼在身上,表情冷得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

最後面站著的那個小小身影,頂著兩個紮了銀鈴的雙馬尾,正踮著腳尖朝別墅的方向張望。一看到窗簾後面露出白薰的半張臉,她立刻蹦了起來,鈴鐺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嘴巴一張一合,雖然隔著玻璃聽不清楚,但白薰看嘴型就知道她在喊什麼——

「薰師姐!薰師姐!」

白薰的手抖得厲害,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陽臺門的把手。她推開門,赤著腳踏上陽臺的瓷磚,夜風帶著玫瑰的香氣撲面而來,吹得她睡裙的裙擺獵獵作響。三條狐尾在她身後僵直地立著,尾尖的金光猛烈地閃爍起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玄青替她解決了這個問題。師傅往前走了兩步,拂塵輕輕搭在臂彎,仰頭看著陽臺上的白薰,嘴角彎成一個溫柔的弧度,聲音像她記憶中一樣軟,帶著一點慵懶的尾音:「薰兒。一年沒見,連師父都不認得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撬開了白薰鎖了一整年的某個抽屜。

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師父——」白薰連樓梯都沒走,直接從二樓陽臺上翻身躍下。狐尾在夜風中展開,金光一閃,緩住了她落地的勢頭,赤著的雙足無聲無息地落在草地上。她踉蹌了兩步,撲通一聲跪在玄青面前,膝蓋磕在草地底下的硬土上也不覺得疼,整個人伏下身去,額頭抵在草葉上,肩膀劇烈地抖動。

「薰兒,薰兒——」虞依依第一個衝過來,蹲下去抱住白薰的肩膀,鈴鐺嘩啦啦響,「妳不要哭啊,妳哭我都想哭了——」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白薰沒抬頭都能聽出來小師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哽。然後一隻手落在她頭頂上,手掌溫暖而柔軟,指腹輕輕按了按她的髮旋——這是玄青從小到大安撫她的方式,永遠有效。

「傻徒弟,」玄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嘆息的笑意,「地上涼,起來說話。」

白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玄青那張依然從容的臉。師父彎下腰,用拇指擦掉她臉頰上的淚水,動作和一年前一模一樣,好像她們分開不過是一場午覺的工夫。

「師門的靈脈受損了。」玄青沒有拐彎抹角,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月色不錯,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損得很嚴重,需要妳回去幫忙修復。沒有妳,撐不過今年冬天。」

白薰的瞳孔驟然收縮。

「靈脈——怎麼會?」她抓住玄青的道袍下擺,指節發白,「師祖呢?師祖他——」

「師祖讓我把這個帶給妳。」

玄青從袖中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球。她在球面上輕輕一抹,水晶球內部開始泛出瑩白色的光,光芒流轉之間,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浮現出來。

白無瑕站在水晶球的光影之中,銀白長髮垂落肩頭,身後是一片白薰認得的竹林——那是天劍閣後山的紫竹林,她小時候最喜歡躲在那裡偷懶,每次都是師祖親自來把她拎回去罰抄心法。

「薰兒。」白無瑕的聲音透過水晶球傳來,帶著些許雜音,但依然溫厚如故,「靈脈的事,妳師父應該已經跟妳說了。師祖不逼妳——師門永遠是妳的家,但師門也不會替妳決定妳的人生。」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白薰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在不捨,又像是在放手。「無論妳怎麼選,師祖都認。」

影像消散了,水晶球的光暗下去,玄青收回袖中。

白薰跪在草地上,雙手摀著臉,淚水從指縫間不斷地滲出來。她的三條狐尾無力地垂在地上,尾尖的金光已經徹底暗了,只剩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像快要燒盡的燭芯。

她想回去——她怎麼可能不想?師父、師姐、小師妹、師祖,紫竹林,天劍閣的晨鐘暮鼓,這些東西是刻在她骨頭裡的,不是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就可以抹掉的。可是她腦子裡同時浮現出另一張臉——顧凱辰站在會客室裡,用身體擋在她和所有惡意之間,聲音篤定地說「妳不是」。

「薰兒。」柳凝霜開了口,大師姐的聲音本來就偏冷,這一年沒見更添了幾分鋒芒,但在叫她的名字時還是放緩了些,「跟我們回去。」

「大師姐,妳不要逼她——」虞依依急著要攔,被玄霜一隻手按住肩膀,銀髮二師姐冷冷地掃了一眼別墅的方向,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說得很清楚——她們今天不是來商量的。

就在這時候,別墅後門的方向傳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腳步聲,又快又穩。

白薰回過頭,看到顧凱辰大步朝庭院走來。他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白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領口的釦子解了兩顆。月光下的神情冷硬如鐵,但他走到白薰身後的時候,彎腰握住她手臂將她拉起來的動作卻放得很輕,將她半個身子擋在自己身後,才抬起頭,對上玄青的視線。

「薰兒,」玄青的目光從白薰身上移到顧凱辰臉上,語氣依然溫柔,但拂塵的尾端輕輕點了一下地面,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盪開,「這位是?」

「我不問妳們是誰,也不問妳們怎麼進來的。」顧凱辰沒有讓白薰回答,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地裡的樁,穩得沒有任何商量餘地,「薰兒今晚受到驚嚇,需要休息。有任何事,明天再說。」

玄青挑起一道眉。

她慢慢打量了顧凱辰一遍,從他的臉看到他的站姿,最後落在他握著白薰手臂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很大,指節分明,扣在白薰纖細的手臂上像是某種沉默的宣示。

「我明白了。」玄青說,拂塵重新搭回臂彎,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卻依然和緩,「你是她在這裡的人。」

她頓了頓,沒有等顧凱辰回答,直接看向白薰,柔聲說:「薰兒,師父尊重妳的意願。但師門的危機不容拖延——這一點,妳比誰都清楚。」

白薰全身都在發抖。她站在顧凱辰身後,一隻手被他緊緊握著,另一隻手攥著他的襯衫下擺,指節收緊又放開,放開又收緊。虞依依在後面急得跺腳,鈴鐺的聲音碎了一地,柳凝霜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被玄霜一個眼神壓住。

「我——」白薰的聲音從顧凱辰背後傳出來,又細又碎,像被風扯斷的線,「我需要想一想。」

三個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玄青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三天。」玄青說,拂塵一揚,四道身影開始向後退去,腳下的草葉紋絲不動,月白色的光影卻迅速淡薄,「三天後,師父再來聽妳的答案。」

虞依依在消失之前回頭看了白薰一眼,喊了一聲「薰師姐」,聲音被夜風撕成碎片,連同那些鈴鐺聲一起,消散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

庭院恢復了安靜。

噴水池的水聲潺潺,玫瑰園裡的葉子沙沙作響,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草地上那四個淺淺的印痕——兩個腳印,一道拂塵尾掃過的痕跡,和一雙小小的蹦跳留下的凹坑——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白薰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顧凱辰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凱辰——」

「我在。」顧凱辰收緊手臂,嘴唇貼著她的狐耳,聲音很低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承諾,「誰都帶不走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