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按著嘉嘉腰窩的手突然一鬆,整個人往後跌坐進泥地裡,粗喘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鐵銹味。那根才進去半寸的肉棒滑出她腿心,彈在臀縫上,硬得直跳。他伸手抹掉鼻尖上的霧水,耳朵往後一轉,像聽見甚麼。
嘉嘉趴在泥中,大腿內側黏滿滑膩的液體,穴口還張合著,像被撐開後一時合不回去。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臉半埋進泥水裡,只能用肋骨撐著喘。那條被壓出紅痕的背脊在霧氣中一抽一抽地起伏,後頸的傷口滲出淡紅,被泥水泡得邊緣發白。
「穿回去。」灰耳低喝。他站起來,撈起散在地上的獸皮往腰間一裹,動作快得像被甚麼趕著。嘉嘉沒聽懂,仍趴著不動。灰耳抬腳踢了一下她的大腿外側,不重,卻讓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半邊身子滾進更深的泥裡。
「想讓所有人看見你這個樣子?」他俯身,一把扯住嘉嘉的前臂往上提。她的上身被硬生生帶離地面,兩團沾滿泥水的乳房晃動,乳尖被冷霧凍得發紫。灰耳把一張粗麻布扔到她頭上,又撿起那件被丟在籬笆下的薄衫,胡亂往她肩膀一搭。
嘉嘉跪不直,整個人掛在他臂上。她想開口問,喉嚨裡只擠出一串泡泡般的啞音。灰耳的手順著她頸側摸下去,在鎖骨處停住,拇指壓了壓那條被陶片割出的細疤。他低頭,鼻尖湊到傷口邊聞了聞,像在確認甚麼。
「永豪今晚不會給你開門。」他忽然說。霧氣在他臉上凝成細小的水珠,嵌在灰毛縫裡。他鬆開嘉嘉的前臂,由著她軟倒回泥地。那件薄衫斜斜掛在她肩頭,大半背脊還露在外面,整片皮膚都凍成青白色。灰耳繞過她,朝籬笆那頭走了幾步,停在一根歪斜的木樁旁。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東西撒在地上,又用靴尖撥了撥。嘉嘉聞到一股混著草腥和酸澀的氣味,像某種被碾碎後發酵的塊根。灰耳回頭看她一眼,下巴朝那堆東西一揚。
「天亮前吃完。」他的聲音被霧裹得又低又糊,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嘉嘉還沒反應過來,灰耳已經邁過籬笆,灰色身影很快沉進白霧中,只剩那串粗重的腳步聲在泥地裡越來越稀。
嘉嘉一個人趴在籬笆邊。她的膝蓋磨破了皮,混著泥水又刺又麻。她撐了幾次才把上半身支起來,手腳都像灌了鉛。喉嚨裡像塞著一團燒紅的棉絮,每吞一口都像把灰耳射進去的東西再嚥一遍。她垂頭乾嘔了好幾下,只吐出幾縷黏液,混著精液掛在下巴上,怎麼抹都抹不乾淨。
那件薄衫從她肩上滑下去,掉進泥裡。嘉嘉沒有力氣去撿,只能用手肘把自己往那堆撒在地上的東西拖。每爬一步,大腿間那股黏稠就從穴口擠出一些,順著腿根流下去,和泥水攪在一起。地面在她身下拖出兩道深痕。
她終於爬到那堆東西前。是一小把碾碎的根塊,顏色深褐,混著幾片發黑的葉子,被灰耳靴尖踩得半陷進泥裡。嘉嘉低下頭,嘴唇先碰到泥。她用舌頭把那些碎塊一點一點舔進嘴裡,再就著泥水嚥下去。味道苦得發麻,從舌尖一直麻到後腦。她舔得很慢,像在執行某種不能違抗的指令。
舔完最後一片葉子,嘉嘉的頭垂在泥地上,嘴裡全是泥和草根的渣。她想吐,又不敢吐。灰耳說天亮前要吃完,她吃完了,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爬。屋子的方向被霧蓋得嚴實,連一點窗光都透不出來。她想起黑布鞋昨晚說,今晚可以睡在床腳。
可現在門關著。灰耳也說永豪不會開門。
嘉嘉用膝蓋撐起身,朝屋子的方向爬了半尺。她的手掌陷進一灘涼泥裡,整條手臂滑出去,整個人又側倒在地上。她仰面躺進泥裡,霧從四面八方壓下來,涼絲絲地蓋住她的胸、她的肚子、她光裸的腿。她的乳尖朝天翹著,泥水流過那兩粒腫脹的肉粒,癢得她弓了一下背。
她想喊一聲「主人」,舌頭卻只彈出一個像犬吠的短促氣音。她張著嘴,又一連試了幾次,喉嚨像被人用針密密縫過,除了沙啞的啁啾和破碎的吠聲,甚麼都組不出來。嘉嘉的胸口重重一抽,熱淚從眼角滑進泥裡,一眨眼就不見蹤影。
她側過身,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團。後頸的傷口碰到霧氣,一跳一跳地疼。嘉嘉把臉埋進雙臂間,鼻尖抵著那件沾滿泥水的薄衫。她開始輕輕發抖,像一隻被扔在路邊等死的雜毛狗。
霧裡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銅鈴。從屋子後方來,只搖了兩下,又沒了。嘉嘉的肩膀僵住,耳根往聲音方向轉。她聽過那鈴聲,在黑布鞋腰間,也在夢裡。她想爬過去,才動了一下,穴口又擠出一股溫涼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淌到膝彎。她夾了夾腿,反而把那股膩滑抹得更開。
月亮被霧壓得很低,放眼望去全是乳白色的屏障,連籬笆木樁都像隔著一層磨花的玻璃。嘉嘉盯著鈴聲響起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眨。她用舌頭頂掉嘴裡的泥渣,把臉上的濕泥往肩膀上一蹭,然後,像回應那兩下鈴聲似的,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又細又長、幾乎聽不出是人類的哀鳴。
霧那頭沒有回應。過了一會,才有一道黑影子踏過濕地,停在三步外。黑布鞋全濕透了,鞋面沾滿草屑,像剛在泥地裡走了一整圈。那人不說話,只垂眼看著蜷在地上的嘉嘉。裙擺被霧氣黏在腳踝上,衣料下兩條蒼白的脛骨若隱若現。
嘉嘉仰起臉,嘴唇顫抖。她看見那雙黑色的鞋,眼眶一熱,整個人像終於找到巢穴的狗,手腳並用地往那人腳邊爬。每爬一下,腿間的黏液就擠出聲響。她爬到距離那雙鞋半臂遠的地方,不敢再往前,只把額頭低低地壓進泥地裡,整個背弓得像在跪拜。
黑布鞋沒有動。良久,他抽出腰間的銅鈴。那東西在他掌心轉了半圈,像在稱量。嘉嘉的耳朵跟著鈴料相碰的細響輕輕抽搐,後頸的傷口又滲出一線血水。他蹲下身,把銅鈴湊近嘉嘉耳邊,搖了兩下。金屬聲貼著她耳膜震,她整個人從腳趾到頭皮都麻了。
「記得你早上舔過甚麼嗎?」黑布鞋的聲音很低,幾乎被霧吸走。嘉嘉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模糊的應答,像狗被摸頭時發出的嗚咽。他把銅鈴邊緣貼在她額頭上,又慢慢滑到她的鼻尖,順著人中壓住她的下唇。冰涼的金屬陷進她唇肉裡,她不敢躲。
「記得就好。」黑布鞋站起來,朝屋子的方向走去。嘉嘉跪在原地,看著那雙黑布鞋一步步踩進霧色裡。她不敢跟,也不敢出聲,只把額頭重新壓進泥地,直到那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覺得膝蓋底下的泥越來越冷,連骨頭裡的熱氣都被抽走。月亮完全被吞進霧裡了,四周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和穴口偶爾收縮時攪出的細微水聲。嘉嘉把散在臉側的頭髮往後撥,沾滿泥的手在臉上抹出更髒的痕。她忽然覺得嘴裡有一股新的苦味,是那堆根塊在胃裡化開後反上來的,又腥又濁。她乾嘔了幾下,甚麼都吐不出來,只能伏在泥裡喘。
霧變薄了些。極遠處,籬笆外那條車轍積了淺淺一層水,映出幾點冷白的微光。嘉嘉盯著那一汪水,慢慢撐起身子,朝它爬去。她不知道為甚麼要爬,只覺得不能再待在原地。每爬一步,她都把自己往前拖,膝蓋和手肘陷進濕泥的聲音規律得像某種倒數。
她終究還是爬到了那一小片水面。光很淡,只夠照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團糾結的濕髮、半張泥臉、兩眼空洞得像被人舀空的陶碗。嘉嘉垂眼,看見水面下自己的嘴動了一下,像要說甚麼。她湊近,直到鼻尖碰到水面,冰涼的觸感從唇上漫開。她伸出舌頭,像舔藥渣那樣,舔了一下自己的倒影。
水面碎開,光散了。她縮回身子,重新被霧包住。胃裡像有把鈍刀在攪,下身又酸又痛。嘉嘉把臉埋進臂彎,像每一夜那樣,等某個人來把她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