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火光從山道一路蔓延上來,像一條蜿蜒的火蛇,將青鸞山的夜色燒得通紅。
柳青鸞立在大殿門檻前,身後是三十餘名弟子,人人手持長劍,劍身在搖曳的松明火光中泛起冷芒。山風從破碎的窗櫺灌進來,吹得眾人的衣袂獵獵作響。林婉清站在她左後方半步,低聲道:「師傅,山道上的崗哨全被拔了。」柳青鸞沒有回頭,目光越過殿前石階,落在那黑壓壓的人潮上。
山門外的空地上,至少擠了上百人。金刀門的紅巾、鐵劍門的黑衫、漕幫的短褂,還有那些不掛幫號的散人,兵器反著火光,人群裡不斷傳出粗嘎的笑聲和兵刃碰撞的鏗鏘聲。為首的灰袍老者策馬上前兩步,腰間那柄無鞘古劍在火光中血紋流轉,他仰頭望向殿門,聲音像沙礫磨過鐵板:「柳青鸞,雷某人等了二十年,今晚總算能跟妳好好敘敘舊了。」
柳青鸞認出那張臉。二十年前她剛創紫薇派時,此人曾上門挑釁,被她一掌震下青鸞山。那時候他自稱「鐵掌震八方」雷震天,如今滿臉風霜,眼底的恨意卻半分未減。雷震天身側,一個滿身補丁的老丐拄著竹杖,正是丐幫長老孫不二,再往後,人群裡還站著「鬼影子」莫三、「浪裡蛟」仇四海,連「花蝴蝶」溫玉樓那張脂粉氣的白臉也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群狼環伺。
一頂青呢軟轎從人群中抬出,轎簾掀開一角,露出沈秋霜半張冷豔的臉。她沒有下轎,只是抬手一揮,一道紅帖從轎中飛出,掠過眾人頭頂,啪地一聲落在殿前石階上。帖面上墨跡淋漓,只寫了一行字:「比武三場定勝負,敗者任憑處置,不得報官,不得逃遁。」
柳青鸞彎腰拾起戰帖,指尖觸到紙面時微微停頓——紙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她沒有多想,將帖子遞給林婉清,轉頭對殿內弟子道:「婉清、若雲隨我掠陣,其餘弟子結劍陣,守住殿門。」
她踏下石階,每一步都穩穩踩在青石板上。夜風捲起她的衣袍下擺,露出綁腿下那雙沾了泥土的布靴。紫薇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她右手按上腰間長劍,劍鞘中傳來細微的嗡鳴。
雷震天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旁人,大步走到殿前空地的中央。他雙掌在身前交握,指節捏得喀喀響:「當年妳一掌把我打下青鸞山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柳青鸞沒有拔劍。她看著雷震天那雙比常人大了一圈的鐵掌,平靜道:「當年你調戲我門下弟子,那一掌是給你留了活路。」
「活路?」雷震天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老子這二十年,每一天都在想著怎麼把這筆帳討回來。」話音未落,他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一頭蠻牛朝柳青鸞撞來,雙掌齊出,掌風捲起地上的碎石,呼嘯著拍向她胸口。
柳青鸞不退反進。她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微側,紫薇真氣自丹田湧出,沿手少陰心經灌注右掌。兩股掌力在半空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雷震天只覺一股陰柔至極的勁力順著掌心滲入臂骨,整條右臂霎時酸麻難當,身形踉蹌退了兩步。
「好!」人群中有人喝了一聲彩,但更多的是一陣壓低了的騷動。雷震天甩了甩發麻的右手,眼中兇光更盛,正要再上,柳青鸞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身形一縱,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右掌自上而下拍向雷震天天靈蓋。
這一掌她用了七成真氣。
掌風壓下時,雷震天腳下的青石板裂出蛛網般的細紋。他咬著牙舉掌相迎,雙掌再次交擊的瞬間,一股氣浪從兩人中間炸開,將圍觀的人群逼退了兩步。雷震天的雙臂衣袖被氣勁撕裂,露出兩條布滿舊傷疤的手臂,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柳青鸞落回地面,正要反手擒住他的後頸——忽然,丹田處猛然一空。
那股空乏的感覺來得太突然,像有人在她小腹戳了個洞,經脈中奔湧的紫薇真氣在眨眼間潰散得乾乾淨淨。她腳下一個踉蹌,擒拿手落了空,手掌軟軟地拍在雷震天肩上,連一隻蒼蠅都拍不死。
雷震天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他猛地掙開她的手,反手一掌拍在她胸口。柳青鸞整個人往後跌去,撞在石階邊緣,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青石板上。
「師傅!」林婉清尖叫著拔劍衝下石階。
但已經晚了。
沈秋霜掀開轎簾,長笑聲在夜空中格外尖利:「化功散的滋味如何?白日送來的那罈和解酒,掌門師傅喝得很痛快吧?」她笑意未歇,揮手道:「諸位,還等什麼?」
上百人同時動了。
金刀門的人最先衝進殿門,刀光在火光中翻飛,紫薇派弟子的劍陣還未成形就被沖散。鐵劍門的人從側翼包抄,長劍挑飛了兩名弟子的兵器,反手用劍柄擊在她們後頸。漕幫的短褂漢子們如狼似虎地撲向那些被擊倒的女弟子,撕扯她們的衣衫。
林婉清揮劍逼退兩個金刀門的刀手,正要回身護住柳青鸞,一隻鐵掌從背後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雷震天獰笑著將她摔在地上,一腳踩住她握劍的手腕,骨頭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林婉清慘叫還沒出口,嘴裡就被塞進一塊破布。
「按住她!」「把這幾個拖過來!」「水缸裡下藥了嗎?」「下了,全都下了!」粗野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雜著兵器碰撞、衣衫撕裂和女弟子們尖銳的哭喊。有人從殿後的水缸裡舀出摻了奇淫合歡散的水,捏著被制住的女弟子的下巴往下灌,她們被嗆得劇烈咳嗽,藥水順著嘴角流下,淌在赤裸的胸口上。
柳青鸞被兩個漕幫漢子從地上拖起來,雙臂反扭到背後,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的皮肉。她拼命掙扎,但化功散的藥力將她的真氣化得一滴不剩,連最基本的內勁都提不上來,拳打腳踢落在那些漢子身上,只換來一陣鬨笑。
「按跪了。」沈秋霜的聲音從轎子那邊傳來,不疾不徐,像在吩咐下人擺茶。
一隻大腳踹在柳青鸞膝窩,她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蓋骨撞擊石面的疼痛沿著脊椎一路竄上後腦。她咬著牙不肯低頭,立刻有人揪住她的頭髮往後扯,逼她仰起頭,看著殿內正在發生的一切。
林婉清被剝得只剩一條褻褲,赤著上身趴在地上,一個鐵劍門的弟子正騎在她腰上解褲帶。不遠處,阮紅玉的尖叫聲穿破所有噪音——三個漕幫的漢子將她按在供桌上,撕開她的衣襟,其中一人已經扯下她的褲子,露出兩條不停踢蹬的白嫩腿子。再往裡,四五個弟子被推到在大殿角落,有的已經被灌了藥,眼神開始迷離,身體不由自主地扭動,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不要——放開我!放開——」阮紅玉的聲音在供桌那邊斷成碎片,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誰被掌了嘴。
柳青鸞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往前猛掙,麻繩割進手腕,鮮血順著繩子往下滴。按住她的人被掙得差點脫手,又上來兩個人,合力將她的頭往下壓,臉頰貼上冰冷的地磚。
一雙繡著金線的緞面繡鞋停在她眼前。
沈秋霜彎下腰,伸手捏住柳青鸞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火光映在沈秋霜臉上,那張冷豔的面孔上掛著一抹淡淡的、近乎溫柔的笑意。她端詳著柳青鸞嘴角的血跡,輕聲道:「掌門師傅,當年在宗祠裡把蕭郎的書信甩在我臉上時,妳可不是這副模樣。」
她鬆開手,站起身,繡鞋踩上柳青鸞的後腦,將她的臉重新壓回地磚上。冰冷的石面貼著臉頰,柳青鸞能感覺到石縫間積了多年的灰塵和潮氣。沈秋霜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壓抑了十年終於釋放的暢快:「妳這身子,今晚要給大夥兒開開葷了。」
話音落下,四周響起一片粗嘎的哄笑。有人已經解了褲頭走過來,皮靴踏在青石板上,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柳青鸞閉上眼。
耳邊是林婉清含糊的嗚咽、阮紅玉撕裂般的哭喊、十幾個弟子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求饒聲,還有男人們粗重的喘息和獰笑。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剮進她的耳朵裡。
一滴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溢出,順著鼻樑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上,洇開一抹極淡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