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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客廳裡的對質

玄關的磁磚很冷,乃乃不知道自己在門邊蜷了多久。

膝蓋上的皮膚壓紅了,裙擺皺成一團,腿間涼颼颼的空氣提醒她內褲已經不在身上。她把臉從膝蓋中間抬起來,眼眶濕濕的,睫毛黏成一撮一撮,視線模糊地看向茶几的方向。

客廳沒開燈,只有廚房流理臺上那盞小燈從走道透過來,昏黃黃的,把茶几上的東西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空的保鮮盒,是王淑芬下午拿來的。她盯著那個保鮮盒看了很久,腦子裡浮現的不是王淑芬的臉,而是她身後那個臃腫的灰色連帽衫背影,還有那張嘴型誇張的「下次見」。

乃乃扶著門板站起來,腿還有點軟,膝蓋上兩塊紅印子像被什麼東西燙過。她走到客廳,沒開燈,一屁股坐進沙發裡,整個人陷在靠墊中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上的縫線。

客廳很安靜。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八點四十七分,秒針一格一格跳,聲音比平常大很多,答、答、答,像水滴在耳朵裡面敲。

她腦子很亂,亂到沒辦法整理出一條完整的思緒。各種畫面在腦海裡跳來跳去,不照順序的——戴克帆從背後壓住她的時候廚房水龍頭還在流水的聲音;李飛壓在她身上抽插的時候說「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要上妳」的那種語氣;她今天下午跪在磁磚上,裙子下面光溜溜的,內褲被隔壁那個高中生塞進口袋裡,連說不要的資格都沒有。

不對,她其實說了。她說了很多次不要,說了很多次住手,但戴克帆的手沒有停過,他的動作甚至沒有猶豫,好像她的「不要」對他來說只是背景音樂,是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有的配樂,聽了就好,不用理。

她想起他那雙眼睛。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小,深眼窩讓眼珠看起來像躲在洞裡面的什麼東西,黑黑的,亮亮的,盯著她的時候眼皮不太眨。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嘴角會往上勾一點點,不是笑,是那種知道你一定會照做的表情。

乃乃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想把那個畫面擠出去。

但擠出去的畫面又被另一個畫面補上來——茶几上沒有內褲,但她的身體記得內褲被脫掉的感覺。他的手指勾住褲頭的鬆緊帶,往下拉的時候指節擦過她髖骨,指甲刮到皮膚,不痛,但是癢,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癢。她當時大腿夾得很緊,但他的手硬是從縫隙裡擠進來,掰開,掰到不能再掰,然後把整張臉湊過來看,隔著鏡片,眼睛一眨也不眨。

她下意識把腿夾緊,膝蓋碰在一起,裙擺夾在腿中間。

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鈴聲,是震動。嗡嗡嗡的,從裙子口袋裡傳出來,貼著她的大腿外側,震得她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通知欄跳出一條 LINE 訊息,發訊息的人頭像是一張黑底白字的圖,上面寫著「戴」——她把戴克帆的 LINE 加了好久,之前是因為王淑芬說「小戴功課好,乃乃你有什麼電腦問題可以問他」,她才加的,加了之後從來沒傳過訊息。

她點開。

第一條訊息是文字:「睡了嗎?」

第二條訊息是一張照片。

照片很暗,角度從上往下拍,拍的是她家門口那個三層鞋櫃。最上面那層放著李飛的皮鞋跟球鞋,第二層是她的涼鞋——那雙被戴克帆偷過好幾次、上面不知道沾過他多少精液的棕色皮涼鞋——旁邊還有一雙她前幾天新買的白色拖鞋。最下面那層空空的,只放了一把折傘。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背脊一陣冰涼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勺。他知道她家門口現在是什麼樣子,代表他現在就在門外,或者在監視器前面看著。

然後第三條訊息跳出來:「我知道妳在家。」

第四條隔了三秒:「我現在過去。」

乃乃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方,還來不及打字,門鈴就響了。

叮——咚——那聲清脆的電子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來,像一根針插進她的耳膜。她整個人縮了一下,手機差點從手裡滑掉。

她沒動。

門鈴又響了一次,這次按得更長,叮——咚——的聲音拖了整整三秒,尾音在玄關的牆壁之間彈來彈去。

然後她的手機又震了。

第五條訊息:「開門,談談就好。」

第六條:「不開的話,我明天把檔案傳給李飛。錄音跟影片都有喔。」

乃乃看著那行字,心臟像被一隻手握住了,從裡面往外面擠。她深吸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赤腳踩在磁磚上,一步一步走向玄關。每走一步,大腿內側的皮膚就互相摩擦一下,那種赤裸的觸感讓她想起自己裙子底下什麼都沒穿。

她停在門前,手指搭上門把,金屬冰涼涼的。

咔。

門開了。

戴克帆站在門口,連帽衫的帽子沒拉起來,黑色亂髮貼在額頭上,油油的,不知道幾天沒洗。走廊的感應燈亮著,黃光照在他鏡片上,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看得到鏡片上面兩坨白白的亮斑。

他嘴角勾著,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

「晚安,乃乃。」他把「乃乃」兩個字咬得很清楚,每個字中間隔了半拍。

乃乃沒說話,手還握著門把,身體擋在門縫中間,沒有要讓他進來的意思。但她擋不住什麼,戴克帆只往前踏了一步,肩膀側過來,輕輕一擠就從她跟門框之間的縫隙鑽了進來。他的手臂擦過她的胸口,隔著連帽衫的布料,壓在她左邊的乳房上,壓了一下,然後放開。

不是不小心的。

乃乃往後退了一步,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戴克帆沒理她,逕自走進客廳,球鞋沒脫,在磁磚上留下淺淺的灰印子。他走到沙發前面,轉頭看了一圈,視線掃過茶几上的保鮮盒,掃過電視櫃上的相框——那張她跟李飛的婚紗照,然後一屁股坐進沙發正中間,靠著靠墊,兩條腿打開,像坐在自己家一樣。

「門關起來啊,不然妳想讓整棟樓都聽到喔?」他偏頭看她,鏡片下面的嘴角還是勾著的。

乃乃把門關上,鎖舌咬進門框那聲咔在安靜的客廳裡特別響。她站在玄關跟客廳的交界處,離他大概三步遠,背貼著牆,手指摳著牆角。

「你想怎樣。」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期的還啞,喉嚨很緊,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

戴克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不是傳訊息那支,是另一支——螢幕比較大,有裂痕的那支。他用拇指滑了兩下,點開一個檔案,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

一段錄音開始播放。

先是一陣窸窣聲,像被子被掀開。然後是李飛的聲音,很清楚,清楚到像是他本人就站在客廳裡。

「乃乃,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要上妳,妳會怎麼樣?」

然後是她的聲音,帶點喘,帶點笑:「我會叫老公救命啊。」

李飛沒有笑。錄音裡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裡面擠出來的:「我其實很想看妳被別人上。」

乃乃聽著自己的聲音從手機喇叭裡傳出來,那聲「蛤」帶點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習以為常的撒嬌語氣。她當時不知道他是認真的,她以為那只是角色扮演,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樣。

錄音繼續播,李飛的聲音像一把鈍掉的刀,一刀一刀刮在她的耳膜上。

「如果小戴上妳,妳會給他上嗎?」

「老公你亂講什麼啦——」

「回答我。」

「……不會啦。」

「那如果是阿龍呢?」

「老公!」

「說嘛。」

「……阿龍很帥。」

「所以妳會?」

「我沒有說會!」

「但妳也沒說不會。」

然後是她的笑聲,那種被搔到癢處又不好意想承認的笑。錄音到這裡就斷了,只剩沙沙的背景雜音。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比剛才更安靜。牆上的時鐘的秒針還在答答答地走,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太陽穴上。

「聽清楚了嗎?」戴克帆把手機收回口袋,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他沒有鏡片遮住的眼晴現在看得很清楚,小小黑黑的,瞳仁裡映著廚房透進來的黃光。「妳老公說想看妳被別人上,他的聲音,他親口說的。所以就算我把影片傳給他,他會怎樣?搞不好還會謝謝我。」

「你——」

「妳覺得他會生氣嗎?還是會硬?」他打斷她,語氣平平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乃乃的嘴唇在抖,她想說「他不會」,但這三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擠不出來。她想起李飛上次在床上的表情,她現在知道了,那不是角色扮演的表情。她想起他收到戴克帆那些檔案的時候,說不定真的會硬。這個念頭讓她胃裡一陣翻攪。

「你到底想怎樣。」她又問了一次,這次聲音更啞,但語尾往上勾,變成半個問句,半個求饒。

戴克帆的手伸進另一個口袋。

他從裡面掏出一個東西,捏在食指跟拇指之間,拎起來,在茶几上方晃了晃。

淺藍色的棉質布料,邊緣有一圈小小的蕾絲花邊,中間那塊棉布上還有一點淡黃色的漬跡。

是她今天下午穿的那條內褲。

乃乃的臉瞬間脹紅,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她下意識伸手去搶,但戴克帆的動作比她更快,手往上抬,她撲了個空,指尖只撈到空氣。

「欸欸欸,急什麼。」他把內褲收進口袋,拍了拍口袋外面,像在安撫一個乖寵物。「這條我還沒聞夠,不急著還妳。」

乃乃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僵在那裡,然後慢慢收回來,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你這個變態……」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發抖,眼眶開始泛紅,但沒有哭。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今天下午已經在他面前哭過了。

「對啊,我是。」戴克帆靠回沙發,雙手撐在腦後,姿態像個剛考完試在休息的模範生。「我變態,我承認。但妳老公呢?想把老婆送給別人幹的,算不算變態?還是那叫——」他偏頭想了一下,「——叫綠帽癖?」

「你閉嘴!不准你這樣說他!」乃乃的聲音突然變大,連她己都嚇了一跳。她拳頭握更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痛痛的,但那種痛讓她比較清醒一點。

「喲,兇欸。」戴克帆完全不怕,反而笑出來,嘴角往上勾的弧度更明顯。「這麼愛他喔?但他想看妳被別人幹欸。妳這麼愛他,是不是應該——怎麼說——完成他心願?」

「我跟他的事不關你的事。」

「以前不關我事,但現在關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乃乃立刻往後退一步,背又貼回牆上。但戴克帆沒有走過來,只是走到茶几旁邊,食指在茶几桌面上咚咚敲了兩下。

「那邊的影片,」他指了指口袋裡的手機,「還有這條內褲,」他又拍了拍口袋,「還有妳老公那段錄音。這些東西明天就到了他的信箱裡,或者——」他停了一下,歪頭看向乃乃,像在打量她反應夠不夠精採,「——或者妳可以跟我談個條件。」

乃乃的背貼在冰冷的牆面上,涼意穿過薄埂的連身裙滲進皮膚。她抱著胸口的手臂夾得更緊,上臂壓著乳房下緣,壓出一條淺淺的弧度。

「什麼條件。」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差一點就被秒針的聲音蓋過去。

「簡單,」戴克帆把手插回運動褲口袋,身體的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回左腳,像在享受這種站著的優越感,「從現在開始,妳每個禮拜固定一天,來我家。」他講「我家」兩個字的時候用下巴朝牆壁的方向努了一下——那面牆的隔壁就是他的房間。「王淑芬——我媽——禮拜三固定去唸佛,晚上才會回來。所以妳就禮拜三來。」

「去你家做什麼。」

「做什麼喔……」他歪頭,鏡片反光一閃,「就聊聊啊,聊天然後……看妳。脫衣服給我看,像今天下午那樣,但要更配合一點。今天下午妳一直哭一直說不要,搞得我很沒 fu。」

乃乃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感覺自己的胃從肚子裡往上浮,浮到喉嚨的位置,卡在那裡,酸酸的。

「不可能。」她說,頭開始搖,愈搖愈大力,中長黑髮在臉頰兩邊甩來甩去,「你做夢!我絕對不會——」

「是喔。」戴克帆的反應很平淡,像早就料到她會這樣說。他把手從口袋抽出來,聳了聳肩,然後轉身,朝玄關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手搭上門把。

乃乃的眼晴瞪大,瞳孔在昏黃的燈光裡縮成針尖。她的身體比腦袋先反應,腳往前踩了兩步,手伸出去,一把抓住戴克帆的手肘——不是輕輕拉,是掐,指甲隔著連帽衫的袖子掐進他手肘內側的肉裡,整個人的重心都掛在那隻手上。

「等等!」

戴克帆停住了。他慢慢轉頭,從肩膀上方看著她,那個角度讓他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圓,雙下巴擠出來,但眼晴在鏡片後面的笑意更濃了。

「嗯?」

乃乃抓著他手肘的手在顫抖,嘴唇也在顫抖。她張開嘴,又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時間被拉得很長,客廳裡只有時鐘答答答的聲音,還有她自己又重又急的呼吸聲。

「……好。」她說,聲音啞到差點聽不見,「我答應你。」

戴克帆笑了。不是嘴角勾一下的那種笑,而是真的笑,露齒的那種,牙齒在昏黃的燈光裡白白的,排列得很整齊。

「這就對了嘛。」他轉身回來,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金屬的,在空氣中晃了晃,發出輕微的叮一聲。

是一把鑰匙。

「這個,接著。」他把鑰匙塞進乃乃那隻還抓著他手肘的手掌裡。乃乃的手被動地張開,金屬涼涼的觸感落在掌心。她低頭看,是一把普通的喇叭鎖鑰匙,鑰匙圈是塑膠的,上面貼了一張標籤,原子筆寫著「戴家備用」。

「下週三,」戴克帆說,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頭丟進她耳朵裡,「自己開門進來。」

乃乃沒說話,只是盯著掌心裡那把鑰匙發愣。鑰匙很輕,但擱在掌心上感覺很重,像一顆從高處掉下來的鐵球砸在手心。

「對了,」戴克帆在開門之前又轉頭,手指指向茶几,「那條內褲,先留給妳。想我的時候可以拿起來……」

他沒把話說完,因為乃乃抬起頭瞪著他,眼眶紅紅的,裡面有水光在轉,但沒有掉下來。

戴克帆聳聳肩,拉開大門。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白光從門縫洩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銳利的亮帶。他走出去,連帽衫的背影沒入走廊的反光裡,步子不快不慢,拖鞋啪噠啪噠的聲音迴盪在樓梯間,愈來愈小。

乃乃沒有追出去。

她站在客廳中間,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兩樣東西——淺藍色的內褲,摺成小小一塊,安靜地躺在木紋桌面上;旁邊是把鑰匙,塑膠鑰匙圈上「戴家備用」四個字在昏光裡筆劃分明。

她慢慢蹲下來,膝蓋碰到磁磚的時候叩了一聲。她拿起那把鑰匙,握在掌心裡,金屬的邊緣陷進掌心,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無息的,一顆接一顆,滴在桌面上,滴在內褲的旁邊,滴在那把鑰匙上。

牆上的時鐘答答答地走,秒針一格一格往前推。茶几反光裡映出她的臉,扭曲的,模糊的,眼淚把一切泡得氤氳不漬。

她沒有擦眼淚,只是把鑰匙握得更緊。

週三。

那天從早上開始天氣就陰陰的,雲層很厚,灰白色的光從窗簾透進來,整個客廳像罩了一層薄埂的紗布。

乃乃整個早上在早餐店都心神不寧,算錯兩次錢,一次多找客人五十塊,另一次把火腿蛋餅做成玉米蛋餅,象哥在煎檯後面喊了她兩次她才聽到。中午下班的時候象哥問她是不是沒睡好,她說對,昨天追劇追太晚,笑笑地帶過去。

她回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十七分。手機上的 LINE 沒有新訊息,「戴」那個頭像靜悄悄的。她把鑰匙從包包拿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盯了那把鑰匙整整二十分鐘。

她可以不去。

但她知道不去會怎樣。

她站起來,去浴空沖了澡,水開得很熱,蒸氣把整面鏡子燻得白茫茫。她洗得很仔細,耳後、腋下、腳趾縫都洗了,像在進行某種儀式。沖完澡她從浴空走出來,赤裸地站在臥房的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身體——F罩杯的乳房因為體重下降了一點而有點下垂,乳暈是淺褐色的,腰上有一圈軟軟的肉,大腿很白,膝蓋上有兩塊前天跪在磁磚上留下的淡色瘀青。

她平常不會這樣看自己,但她今天看了。

然後她穿上衣服——無袖低領的淡藍白點連身裙,跟上次一樣的那件,只是換了顏色。她本來拿了一件內衣,手伸進肩帶的時候停了一下,把內衣掛回去,又從抽屜拿了一條乾淨的內褲,白色棉質的。

她不想再被脫走一條。

穿好之後她站在玄關,手上握著那把鑰匙,盯著自家大門的門板看了很久。門外傳來了沒聲音,只有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垃圾車的音樂在響。

她開門,走出去,把自家門關上。走廊很安靜,頭頂的感應燈在她走過的時候亮起。她停在隔壁門口,戴克帆家的鐵門是深褐色的,門框上貼著春聯,紅紙已經褪成淡粉紅色,上面「福」字的墨色也斑駁了。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

手在抖,鑰匙對不準,金屬在鎖孔周圍颳了好幾下才喀一聲轉開。她推門進去,玄關擺著王淑芬的拖鞋,鞋櫃上有一碗沒收的綠豆湯,湯面結了一層薄埂的膜。

「進來啊。」

聲音從走廊底傳來。戴克帆站在他房間門口,斜靠著門框,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連帽衫,手插在口袋裡,對她招了招手。

乃乃關上大門,脫了鞋,赤腳走進別人家的走廊。地板有點黏,每走一步腳底都會輕微地沾一下。經過廚房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油煙味混著檀香的氣味——王淑芬早上大概點過香。

她停在戴克帆房間門口。

房門打得很開,房間不大,大概四坪左右,窗簾拉得死緊,唯一的光源是一盞桌燈,燈泡是黃光的,照得整個房間昏黃黃的像一顆放在角落的舊箱子。地板是磁磚,上面舖了一片薄埂的巧拼墊,藍色跟灰色交錯,邊緣都翹起來了。

房間裡的味道很悶。

不是那種偶爾沒通風的悶,而是長年累月累積下來的悶,潮濕、汗味、還有某種更濃更腥的氣味混在一起,像好幾條用過的毛巾堆在角落沒有洗,發酵了。乃乃站在門口,那股味道直接撞進她的鼻腔,她下意識皺了一下眉頭。

「進來啊。」

戴克帆讓開半個身子,用下巴朝房內努了一下。

乃乃走進去。房間真的小,一張單人床靠著牆放,床頭堆了三個枕頭,枕頭套的顏色都不一樣,有的發黃了。床單是深灰色的,上面有明顯的皺摺,還有一兩塊乾掉的不明痕跡。棉被揉成一團塞在床尾,被套上印著動漫女生的圖案,女生的裙子短到差一點就露屁股,眼睛畫得又大又水汪。

床對面的牆上貼滿了海報。

全是色情動漫海報跟 AV 女優海報,一層疊一層,有些用圖釘釘在牆上,有些乾脆用膠帶黏。海報上的女生擺著各種姿勢——掰開大腿的、捧著乳房的、回頭露出屁股的、被繩子綁住的;表情都是那種刻意的無辜,眼睛往上吊,嘴唇微張,像在說「不要」但身體卻扭成邀請的弧線。

靠窗的牆邊擺了一張書桌,桌上堆了好幾包衛生紙,揉過的衛生紙團丟得滿桌都是,有幾團滾到地上,堆在桌腳旁邊。電腦螢幕是關的,主機的風扇嗡嗡響。桌燈旁邊立著一個耳機架,上面掛著一副耳罩式耳機,耳罩皮都裂了。

「很亂我知道,」戴克帆拉過房間裡唯一一張電腦椅,椅背上有個凹痕,椅墊被坐得塌陷,「但我媽不會進來我房間,所以也沒差。」

他沒叫乃乃坐椅子,因為那張椅子是他自己要坐的。他把椅子轉向床,坐下,雙腿打開,手肘撐在膝蓋上。

「脫啊。」

他語氣就像在說「倒杯水來」一樣自然。

乃乃站在房間中間,腳底踩在巧拼拼墊上,墊子很薄,磁磚的冰冷直接透上來。她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拳頭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房間的味道薰得她噁心,但更讓她噁心的是床單上那些乾掉的不明痕跡。

「脫衣服,」戴克帆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慢了一點,一個字一個字分開說,像在教一個聽不懂中文的人,「連身裙。裡面有穿嗎?」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很輕的。

「內衣?不是叫妳不要穿嗎?」

「我沒穿。」她說,聲音啞得像蚊子。

「喔?」戴克帆的眉毛挑起來,鏡片後面的眼晴亮了一下,「那內褲呢?」

「有穿。」

「脫掉。」

「你不是說脫衣服——」

「我現在說脫內褲。」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氣壓棒往下沉了一點。

乃乃站在原地,腳趾在巧拼墊上蜷起來。她的手指慢慢移到裙擺,往下伸進去,摸到內褲的鬆緊帶。她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彎腰,把內褲從裙底脫下來,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撕 OK蹦,想讓痛的感覺快點過去。

內褲勾在腳踝上,她抬腳把它踢掉。白色棉質內褲落在巧拼墊上,軟軟的一小團。

戴克帆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裡,湊到鼻子上聞。他閉上眼睛,吸氣,很深很長的一口,然後慢慢呼出來,眼晴張開的時候瞳孔有種奇怪的迷濛。

「嗯,洗過澡了。沐浴乳是玫瑰的?」他把內褲摺好,收進口袋。

乃乃看著他把自己的內褲放進口袋,那種噁心感又浮上來,胃酸酸的。

「衣服。」

她知道拖不下去,也逃不掉。她今天走進這間房間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她的手雖然在抖,但還是摸到後領的拉鍊,往下拉,金屬拉鍊切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刺耳。

連身裙從肩膀滑下來,滑過鎖骨,滑過乳房,卡在髖骨上。她用手指把裙布往下推,讓它落在腳邊,堆成一個淡藍色的圈。

赤裸站在那裡,三十歲的身體在黃光裡顯得很白,F罩杯的乳房因為沒穿內衣而自然垂著,乳頭在冷空氣裡硬起來,深褐色的。腰上有軟肉,大腿根部的皮膚很薄,透出淡淡的青筋。

戴克帆沒有說話。

他盯著她看,眼晴從她的臉一路往下掃,掃過鎖骨、乳房、小腹、腰線、陰部,然後停在那裡。她陰毛修得很整齊,倒三角的形狀,因為緊張而夾緊的大腿讓陰唇擠在一起,只看得到一條淺淺的縫。

「坐。」他指著床。

「……哪裡。」

「床上啊,不然哪裡。」

乃乃坐到床上。屁股碰到床單的瞬間,一股潮濕的涼意隔著埂埂的布透上來,她差一點彈起來。床單上有味道,不是洗衣精的味道,而是人體的油味混著某種蛋白質腐敗的氣味,酸酸的,腥腥的。

「背靠牆,腿打開。」戴克帆從椅子上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拉近跟床的距離。

「什麼——」

「聽不懂嗎?背,靠牆;腿,打開。」他用兩隻手比了姿勢,左手掌伸直當牆,右手掌在左手前面打開。

乃乃的呼吸開始變快,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乳房跟著一上一下地晃。她閉上眼睛,把身體往後挪,背脊碰到的牆面,水泥漆面粗糙地刮著她肩胛骨的皮膚。她把腿抬起來,膝蓋彎曲,腳跟踩在床墊邊緣。

「打開。」戴克帆的聲音壓低了,有種命令的粗啞感。

她把膝蓋往兩邊分開。

分開第一寸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在撕自己的皮。分開第二寸的時候,陰唇分開了,冷空氣灌進那個縫隙,涼涼的感覺讓她知道自己已經濕了,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濕的。分開第三寸的時候,她這個姿勢讓陰部完全暴露出——大陰唇微微外翻,小陰唇是更淺的粉褐色,陰道口緊閉著,但表面有一層薄埂的水光。

「哇。」戴克帆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感嘆。他的眼晴在鏡片後瞪得很大,瞳孔放大,虹膜邊緣幾乎看不到眼白。他不是在看她的臉,甚至不是在看她的身體,而是專汪地、像一個收藏家在鑑定古董一樣,死盯著她那被掰開的陰部。

「再打開一點。用手掰。」

「……不要……」

「妳確定?」他把手伸向電腦桌,拿起那支螢幕有裂痕的手機,對她晃了晃。

乃乃看著那支手機,嘴唇抿成一條白線。她把兩隻手伸向自己的腿間,手指碰到大陰唇的時候觸感是滑的,指腹按在唇片上,往兩邊拉開。

她的陰唇被自己的手指掰成一道 V 字形的裂口,小陰唇完全外露,嫩肉在空氣中輕微地顫動。陰蒂從包皮裡探出一個小小的頭,充血脹成深紅色,像一顆還沒剝皮的紅豆。陰道口微微張開,裡面的黏膜是更深的紅色,一收一縮的。

「幹……」戴克帆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踏一步,直接站在床邊,離她打開的腿只有三根手指的距離。他彎腰,臉湊得很近,熱熱的鼻息噴在她陰部上的皮膚上,她縮了一下,但手指不敢放開。

「我第一次看到真的,」他說,聲音有種壓不住的上揚,「有夠色的……還是說因為是乃乃才這麼色?」他講「乃乃」的時候抬起頭看她,從她濕亮的陰部看到她的臉,她的眼睛在閃,裡面的水光愈積愈滿。

「這麼騒的穴,」戴克帆視線又降回她的腿間,盯著陰道口那圈嫩肉,嘴唇動了一下,喉結上下一滾,「好想插進去。」

乃乃的手抖了一下,大陰唇從她指間彈回來,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整個身體往後縮,背撞上牆,牆上的海報被震得嘩啦一聲。

「你答應過——」

「開玩笑的啦。」他舉起兩隻手,手掌朝外,但臉上的笑意完全不是開玩笑的意思。「我說了,我只觀賞,不插。目前啦。」

他把「目前」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到像不小心說漏嘴的一口氣。

「繼續掰開。」他又退回椅子上,這次沒有坐下,而是站著,手伸向褲頭。

乃乃的手猶豫了一下,又回到腿間,重新把陰唇往兩邊拉開。這次她沒有別開視線了,因為她發現不管她看哪裡,都一樣。

戴克帆把運動褲往下拉。內褲是深藍色的,前面已經溼了一大塊,溼到布料都變成接近黑色。他把內褲也拉下來,陰莖彈出來,前端已經在流透明的前列腺液,牽著一條細絲,在黃光下亮亮的。

他握住陰莖,開始緩慢地上下套弄,陰莖在他手裡脹得通紅,冠狀溝脹成一圈深紫紅色的環。他站著打手槍,由上往下看著床上的乃乃,乃乃也抬頭看他——或者說,不得不抬頭看他,因為他的陰莖就在她的臉前方不不到三十公分的位置。

「繼續看啊,不要轉開。看著它。」

乃乃的視線被強迫地固定在那一根反覆在他掌心裡進出的肉柱上。她看得見上面每一條青筋的走向,看得見龜頭冠狀溝上的稜線,看得見馬眼滲出一滴透明的液體,沿著龜頭往下滑,滑到他的指節上,被她自己的手指掰開的陰道口也跟著滲出更多透明的液體,她感覺得到大腿內側涼涼的,有東西從她陰道裡流出來,流過會陰,滴在床單上。

「妳的穴在流水欸,」戴克帆的聲音變喘了,手掌套弄的速度變快,發出吧噠吧噠的濕潤水聲,「有沒有看到?它在滴欸,滴在我的床單上。我的,床單。」

乃乃想別開頭,但他立刻用另一隻手掐住她的下巴,手指陷進她頰骨的軟肉裡,把她的頭扳回來,強迫她看著自己。她的眼眶更紅了,眼淚在裡面轉,下唇在顫抖。

「繼續看。」他低吼,聲帶從喉嚨裡擠出來,粗得像砂紙。

他站得很近,陰莖離她的臉愈來愈近,近到她可以聞到那上面的味道,鹹鹹腥腥的,跟房間裡那些不明痕跡的味道一樣。她終於知道那些床單上的漬跡是什麼了。

戴克帆彎腰,空著那隻手伸到床上,手指在她坐著的位置旁邊摸了一下——那是她剛才滴下來的淫水,透明稠稠的一小灘,在深灰色床單上留下更深的印跡。他把那根沾了液體的手指舉到鼻前聞了一下,然後伸進嘴裡,舌頭舔過指腹,嘖一聲。

「嗯……」他的喉結上下一滾,吞下去,「乃乃的味道。」

「你變態……」這三個字從她唇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但她自己也知道這三個字對他來說跟讚美差不多。

果然,戴克帆笑了,嘴角往旁邊裂開的那種笑,鏡片後的眼晴瞇成縫。他的手掌還在套弄陰莖,速度愈來愈快,整根肉棒脹成紫紅色,龜頭前端的小孔不斷滲出透明的液體。

「繼續說啊,妳愈說我愈硬。」

他往前再踏半步,現在他的陰莖離她的臉只剩下不到十公分。乃乃可以感覺到他陰莖輻射出來的熱度,還有他身體那股濃厚的體味——不是汗臭味,是另一種更原始的、雄性動物的氣味,從他連帽衫的袖口跟領口散出來。

「我快要射了,」他喘著氣說,手掌套弄的速度快到像在摩擦生火,「妳猜……我射在哪裡?」

乃乃閉上眼睛,把臉別向另一邊。她沒有回答,也不想回答。她的手指還掰著自己的陰唇,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掰著,但她沒有力氣把手收回來,只能讓自己的身體繼續暴露出那道濕亮的裂縫。

「看著我。」戴克帆的手又伸過來,這次不是掐下巴,而是抓頭髮。手指插進她頭後的髮根,揪住,往後扯,乃乃的頭被迫往後仰,臉朝上,正對著他那張圓圓的、汗水淋漓的臉。鏡片上沾了汗珠,他的眼晴在霧氣後面的瞳孔放大成黑色的小洞。

「我說,看著我。」

乃乃的眼睛張開了,眼淚從眼角滑出來,沿著太穴流進頭髮裡。

戴克帆看著那張哭到鼻頭泛紅的臉,無辜的大圓眼紅紅紅的,狹長的杏眼被淚水泡得亮晶晶,細彎的眉毛擃在一起,嘴唇咬到發白。她的肩膀在發抖,掰著陰唇的手指也在發抖,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縮在他的床上,哪裡都去不了。

「幹……」他從牙縫裡擠出這聲,然後身體一震。

第一道精液射在她右臉頰上,從顴骨一路往下流到下巴,白白稠稠的,帶著體溫。

第二道射在她的嘴邊,沾到上唇,她下意識抿嘴,精液的鹹味從唇縫滲進來,她乾嘔了一下。

第三道射在她的鎖骨上。

第四道、第五道射在她的乳房上,白稠的液體掛在深褐色的乳頭上,顫巍巍地晃,差一點就要滴下。

戴克帆套弄了好幾下,把最後幾滴精掖擠在她的小腹上,然後才停手,喘著粗氣,陰莖還硬硬地翹在空氣中。

乃乃沒有動。

她還是那個姿勢,背靠著牆,腿張開,手指掰著自己濕亮的陰唇,臉上、髮上、身上到處都是白稠的精液。精液順著她臉頰的弧度往下滑,滴在鎖骨窩裡,積成一小灘,再溢出來,沿著乳房的曲線往下流。

她沒有擦。

她也沒有哭出聲音。眼淚一直在流,但她的臉是空的,眼睛睜得大大,看的方向是戴克帆身後那面貼滿海報的牆,但她沒有在對焦,瞳孔是散的。

戴克帆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

「錄好了。」他把螢幕轉過來給她看,上面是剛停止的錄影畫面,時間軸顯示錄了三十七分四十二秒。他點掉錄影,然後打開相機,對準她。

「不要動,這個姿勢很好。」

喀嚓。

「臉再抬高一點。對,就這樣。」

喀嚓。

「腿再開一點。開大。很好。」

喀嚓。喀嚓。喀嚓。

相機快門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一聲接一聲,閃光燈沒開,只有黃黃的桌燈照在她身上,把精液的光澤照得像一層融化的白蠟。

戴克帆繞到床側,拍了她的側臉。繞到床尾,拍了她的整個正面,鏡頭框進了她M字打開的腿、她還掰著陰唇的手指、她被精液覆蓋的乳房。他像在拍藝術照,仔細地取角,還會蹲下來讓鏡頭跟被攝體在同一水平線。

最後他站到她正前方,由上往下拍了一張俯角——鏡頭裡,乃乃全裸地縮在他的床上,背靠牆,頭髮散亂,滿臉精液,眼晴紅腫地看著鏡頭,裡面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片什麼都碎掉之後的空。

那是最後一張。

戴克帆放下手機,看了一下螢幕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來。「這張最棒。」

他從書桌上抽了好幾張衛生紙,塞到乃乃手裡。

「擦一擦。浴室在我房間出去左手邊。」

乃乃接過衛生紙,手指僵僵地抓著。她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擦臉上的精液,而是把手從腿間收回來,陰唇失去了手指的掰扯,緩慢地闔攏,把那道濕紅的裂縫重新藏起。

她從床上下來,腿軟了一下,膝蓋撞在巧拼墊上,叩一聲。她扶著床緣站起來,衛生紙糰在手裡,沒擦。

「浴空。」戴克帆已經在拉褲子,運動褲的鬆緊帶啪一聲彈在腰上。

乃乃走出房間,赤腳踩在走廊的磁磚上,每一步都很輕,腳底的觸感很遠。她找到浴空,開了燈,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照出一間狹小的浴空,馬桶、洗手檯、淋浴間擠在不到一坪的空間裡。

洗手檯上方的鏡子映出一張她不太認得的臉。

滿臉都是白的。

精液有些已經乾了,在臉頰上結成薄埂的透明膜,緊繃繃的。頭髮上的精液黏住了好幾撮髮絲,硬硬地翹在臉側。乳房上的精液順著乳溝流到肚臍,在小腹上形成一道歪扭的白色軌跡。

她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啦嘩啦地充滿整間浴空。她用手掬水,潑在臉上,一次,兩次,三次。精液被洗掉一些,但那種鹹腥的氣味還黏在鼻腔裡,洗不掉。

她抬頭看鏡子。

眼晴腫了,鼻頭紅了,下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來的牙印。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想起剛才那個鏡頭俯角拍下來的照片,想起自己在那個畫面裡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水龍頭還在流,水聲把其他聲音都蓋住了。她聽到浴空門外戴克帆在講話,聲音隔著門板聽不太清楚,好像在說「弄好就可以走了」之類的。

她關掉水龍頭,用衛生紙把身上的水珠按乾,然後套回那件連身裙。裙布貼上身體的時候她才現自己沒有拿回內褲,但也沒有力氣再去跟他要了。

浴空門打開,戴克帆站在走廊上,手裡還拿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滑來滑去。

「照片我整理好了,」他頭也不抬地說,語氣像在跟同組的組員報告進度,「最喜歡那張設成桌布。」

乃乃沒回話,從他身邊走過去,肩膀離他的胸口很遠,貼著走廊另一邊的牆走。她走到玄關,蹲下來穿鞋。

「下禮拜三啊,」戴克帆靠在走廊牆上,手插在口袋裡,那個姿勢跟之前她每次在走廊遇到他時一模一樣,「自己開門進來。」

乃乃的手頓了一下,涼鞋的扣環扣了三次才扣好。她站起來,手搭上大門的門把,金屬冰涼涼的觸感讓她想起她家自己那個門把。

她推門出去,沒有關門,因為戴克帆還在走廊上。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

她走過兩步,站在自家門前,從口袋——不是連身裙的口袋,這件沒有——而是她塞在涼鞋鞋墊下的備用鑰匙。鑰匙插進鎖孔,轉開,門打開,她走進去。

家裡的空氣是一樣的,茶几上那把塑膠鑰匙圈還躺在那裡。她把門關上,鎖舌咔一聲咬進門框,然後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跟那天一樣的姿勢。

她沒有哭。

她只是坐著,腿打開,膝蓋分向兩邊,裙擺舖在磁磚上——因為她沒有內褲可以弄濕了。

隔壁房間裡,戴克帆坐在電腦椅上,轉了半圈,面對螢幕。

他點開手機相簿,選到最後一張照片。畫面放大,填滿整個螢幕。

乃乃全裸地縮在他的床上。

背脊靠著他每天睡覺的那面牆,牆上有一張半脫的動漫海報,女角的裙子被撕破,表情跟她一模一樣。

她的腿M字打開,手指還掰著自己的陰唇——雖然照片裡她已經開始鬆手了,但大陰唇還往外翻著,露出裡面嫩紅的肉。

她的頭髮黏在臉頰上,有些是汗溼的,有些是精液黏的。臉頰上、嘴邊、鎖骨、乳房、小腹,到處都是白稠的精液,有的已經流下來,在她肚臍上結成一條乳白的線。

她看著鏡頭。

或者說,看著他。

眼晴紅腫,瞳孔失焦,眼淚的痕跡在兩頰上乾成淺淺的印子。那張臉沒有恨,沒有怒,沒有求饒,沒有恐撦,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掏空之後剩下來的寂靜。

戴克帆往後靠在椅背上,氣壓棒沉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照片,拇指在螢幕上輕輕地、來回地摸過照片裡乃乃沾著精液的臉頰。

嘴角慢慢勾起來。

「下禮拜三。」

他對螢幕說,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哄睡。

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日期靜靜跳了一格,變成了星期三的隔天。

章末插圖
第 7 章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