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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晾衣繩上的試探

戴克帆的小深眼在黑暗中慢慢聚焦。他沒有睡著,也不可能睡著。隔壁的水聲早就停了,最後的腳步聲也沉進去了,整個街廓靜得只剩下樓下偶爾經過的機車、巷口的野貓。他還是盯著天花板,身體沒動,但腦子裡那個念頭已經從一片霧裡浮出清晰的邊緣。

他翻身坐起來,拿起手機,螢幕光在他圓臉上打出一層冷白。母親傳了訊息來:「小戴,媽媽下午多炒了一鍋客家小炒,你拿一碗過去給乃乃家。人家平常對我們很好,不要拖到太晚。」

戴克帆看著那些字,手指停在半空,沒有馬上回。他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不是慌,是一種太湊巧的偏差,巧到像有人幫他把門推開一條縫。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把衣櫃門打開,撈出那件寬鬆的深灰色連帽衫,套上去。黑色運動褲、破舊的白運動鞋。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黑框眼鏡戴上,鏡片在路燈透進來的薄光裡閃了一下,遮住他眼睛裡那點過分清醒的光。

他沒有回訊息。他直接走進廚房。母親淑芬坐在客廳看電視,見他出來便指了指爐上的盤子,上面用保鮮膜包著一碗小菜,旁邊還放著一條乾淨的布巾。戴克帆端起來,沒有多說話。

「態度好一點,不要又被人家說你陰陽怪氣。」王淑芬眼睛黏在螢幕上,語氣很平常。

他把布巾包在小菜碗外面,出門,順手帶上鐵門。樓梯間的感應燈閃了兩下才亮,他的影子在前方晃動、變大、又縮小。乃乃家的門就在右邊,跟他家隔著一面牆、一道防火巷的距離。他站在門口,先沒有按電鈴。他低著頭,看見自己握著碗的手指用力得發白。他閉了一下眼睛,聞到的不是菜的油香,是空氣裡殘餘的、她家門縫飄出來的那股洗衣精味道,淡淡的花香,像她平常擦汗時後頸散出來的那種。

他按了電鈴。

門裡先傳來拖鞋啪噠啪噠踩在磁磚地上的聲音,越來越近。門鎖喀嗒一聲,拉開一條縫,隨後整扇門打開。乃乃站在門邊,身上就是那件無袖低胸的淡藍白點連身裙。她右手還抓著一條抹布,指頭上濕濕的,裙子的細肩帶因為她肩膀用力,微微陷進白嫩的肉裡。她額頭上、脖子上都是細細的汗,皮膚在玄關的黃光下像抹了一層薄薄的油。

她一看是他,先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小戴?怎麼了?」

戴克帆的視線很快地往她胸口掃了一下,又回到她臉上。那件連身裙的低胸領口被她的F罩杯撐得鼓起,汗水沿著鎖骨滑下去,他的眼珠跟著那滴汗往下,又強迫自己停住。

他舉了舉手上的碗,聲音因為喉嚨太乾,顯得比平常更啞:「我媽叫我拿這個給你們,客家小炒。」

「喔!淑芬姐每次都這樣,太客氣了啦!」乃乃笑著伸手接過,手指擦過他的手指,溫熱、濕黏,還帶著清潔劑的味道。她低頭看了一眼碗上的布巾,又看看他,眼睛彎了起來:「你等一下,我先把菜倒出來,碗洗好再給你帶回去。」

「沒關係,不急。」戴克帆說。他站得很直,但雙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於是插進連帽衫的口袋裡。他往門內看了一眼,像在找什麼,又像不敢看得太明顯。

乃乃側過身,用抹布擦了一下手,往屋裡走:「你進來坐一下,我順便拿個乾淨的碗換給你。」

這正是他要的。他跨過門檻,反手把鐵門帶上。門在他身後發出輕輕的一聲。他脫了鞋,放在玄關的鞋墊邊,視線落在乃乃放在門邊的那雙棕色皮涼鞋上。鞋面向外,鞋跟朝內,有一點灰塵,鞋底邊緣還沾著幾根乾掉的草屑。他喉嚨動了一下,眼睛盯了幾秒,才趕快移開。

客廳不大,一組深色布面沙發、一張小茶几、一臺電視。右邊靠牆立著李飛的羽球拍袋,拉鍊沒拉,幾支拍柄露在外面。地上有幾雙球鞋,鞋帶鬆鬆地散著。牆角擺著兩個啞鈴,旁邊的電扇還在轉,把空氣裡的汗水味、清潔劑味和乃乃身上那股淡淡的汗香攪在一起,朝他鼻子裡灌。

乃乃走進廚房,打開櫥櫃找乾淨的碗。她背對著他,腰微微彎下,裙擺往上縮了一點,露出她一截大腿後側。她的雙腿不是細的那種,帶著肉感,膚色很白,汗珠沿著膝蓋後面那條凹線往下流。戴克帆站在客廳中央,眼睛像被釘住了。他努力想看她整個人,但視線就是會自動往下,停在她光滑的小腿肚、她踩在磁磚上的赤腳,還有那雙腳趾上擦著淡淡粉色的指甲油。

「小戴,你要不要喝杯水?今天很熱吧。」她轉頭對他說,毛巾還搭在一邊肩上。

「好,謝謝乃乃姐。」他聲音很輕,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抖了。他坐到沙發布面上,半個屁股都陷下去,姿勢看起來很拘謹,但他鼓鼓的大肚子還是把連帽衫撐出一塊圓弧。他的眼鏡滑到鼻頭,他沒去推,眼睛透過鏡片下緣看她的背影。他的手在口袋裡握成拳頭,指甲戳進掌心。

她倒了一杯冰水,端過來,遞給他。他伸手去接,手指又碰到她的,這次她沒縮走,還笑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又長高啦?看起來比我上次看到還大隻。」

「沒有,我很胖。」戴克帆說,聲音很悶。

「胖才好啊,練壯的根底。」乃乃開了個玩笑,自己先笑起來,眼睛瞇成兩條線。她沒把那個玩笑當一回事,轉頭又走回廚房擦桌子。

他喝了一口水。冰水經過喉嚨,反而讓他更渴。他捧著杯子,手指沿著杯壁慢慢摩挲,視線在客廳裡轉了一輪,又落在李飛的球拍上。那支球拍的握把布磨得發亮,前框有幾處刮痕。他忽然開口,語氣刻意放得很鬆:「李哥不在喔?」

「他加班。」乃乃在廚房答,頭也沒回:「早說要九點多才會回來。你找他?有急事?」

「沒有,只是問一下。」

乃乃沒接話。他聽見水龍頭嘩啦嘩啦響,她又洗起抹布來。他看著她的背影,寬大的臀部在連身裙下圓潤地撐出形狀,兩條腿隨著擦洗的動作微微分開又夾緊。他腦子裡浮起那些在深夜裡偷聽到的聲音,她的呻吟、床墊的彈簧、還有她叫李飛的名字。那些聲音跟眼前的畫面疊在一起,讓他的太陽穴跳得很厲害。

「乃乃姐,我媽問你們最近好不好。」他硬擠出一句,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很好啦!」她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走回來,站在他面前,雙手插腰,像個來串門的鄰居太太。薄薄的布料因為她的動作貼在小腹上,她肚子上有一點點肉,但曲線豐滿得剛好,裙襬在她膝蓋上方晃著。「你跟你媽說,下次別再拿菜來了,我們冰箱都塞不下。乃乃姐自己也很會煮,你叫她有空來給我請一頓。」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那兩團飽滿的胸部就在他眼前。他聞到她身上混著汗水跟香皂的味道,很淡,但直衝鼻腔。他感覺自己的褲襠慢慢繃緊。他沒有看她,反而低下頭,把杯子裡剩下的水一口喝乾。

「我會跟她說。」他站起來,把杯子遞還她。她伸手接過,他又碰到她的指尖。這次他沒有立刻放開,指尖在她手指上多停留了一下。乃乃沒有察覺,接過杯子轉身往廚房走,還邊走邊說:「下次有空再來,乃乃姐弄得水水的,不好意思。」

他走到玄關,蹲下來穿鞋,眼睛又看了那雙棕色皮涼鞋一眼。他動作很慢,手指綁著鞋帶,視線卻黏在她鞋面上那些細小的刮痕上,像在記它每一個紋路。直到她的腳步聲靠近,他才站起身,回頭說:「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乃乃姐。」

她把洗好的碗遞給他,裡面乾淨得發亮:「碗還給淑芬姐,明天要來拿再跟我說。」

他接過碗,沒多停留,出了門。鐵門在他身後輕輕扣上,他站在樓梯間,背靠著牆,閉了閉眼睛。手指上依稀還殘留她皮膚的溫度與汗濕,鼻尖還有她身上的味道。他張開眼,眼裡的光更亮了。

他回到家,母親已經回房。他走進自己房間,鎖上門,把碗放在書桌上。然後蹲下身,從床底拿出鞋盒,掀開蓋子。奶油色的涼鞋靜靜躺在那裡,鞋面因為時間久了,皮革已經變硬,邊緣捲翹。他捧起其中一隻,湊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那味道很淡,像乾掉的皮革混著微弱的汗漬,還有一點點泥土的腥。他閉上眼睛,眼前浮起剛才乃乃彎腰擦桌子的畫面,裙擺下滑、大腿內側的汗痕。他伸出舌頭,慢慢舔過鞋面上那一道彎曲的凹痕。橡膠和皮味在舌尖化開,他吸得更用力,喉嚨裡滾出一聲很低很低、像哭不是哭的呻吟。

他把涼鞋放下,靠在床沿,自己坐到椅子上,拉下運動褲。他的龜頭早就濕了,前端黏著一層薄薄的分泌物。他閉眼想像:乃乃坐在他面前,那雙穿過涼鞋的腳踩在他胸膛上,腳趾在他乳頭上畫圈,然後慢慢往下。他舔著她的腳趾,舌尖鑽進趾縫裡,沿著她腳弓那條弧線滑下去。她仰起下巴,嘴裡喊他小戴,說不要這樣,可是沒有把腳抽走。他抓著她的腳踝,把她拉向自己,她的內褲被扯到一邊,他挺進去,她叫出來,腿夾著他的腰……

他的手同時在動作,掌心包著自己,拇指不斷擦過前端。那雙涼鞋就在他眼前的床沿上,剛剛被他舔過的那一處還濕亮亮的,映著他房間日光燈的白光。他幻想乃乃就坐在他床上,涼鞋半脫半穿地掛在她腳尖上晃,晃一下,鞋跟就碰一下她自己的腳掌。他喘得越來越重,圓臉脹紅,眼鏡歪到一邊,他乾脆摘下來扔在桌上。他兩隻手一起動,肚子因急促呼吸上下起伏,汗水浸濕了後背。他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突然,他聽見隔壁開門聲。是李飛又出去了?不對,那是樓下大門傳來的,不是隔壁。他動作停了一下,隨後更用力地套弄。他的腰背離開椅面,雙腳在磁磚地上蹬了一下,喉嚨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一股濃白的精液射出來,第一股打在他自己圓鼓鼓的肚皮上,順著褶子往下流,後面的幾股落在涼鞋旁,差一點就濺到鞋面。他坐在那兒,大口喘著,眼睛從歪斜的視線裡看著那隻涼鞋,身上全是汗,像剛從水裡撈起來。

他慢慢把涼鞋拿起來,用衛生紙擦乾淨,手指抖得厲害。他把鞋子放回鞋盒,推到床底最深處,再用幾本舊雜誌壓住。做完這些,他躺回床上,拉過被子,還在大口喘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隔壁又有了動靜。他聽見鐵門打開、關上,緊接著是男人低沉的嗓子,像從胸腔深處帶出來的疲累:「我回來了。」李飛的聲音。

戴克帆立刻坐起身,抓過掛在胸前的聽診器,塞進耳朵。他把聽診器的胸件貼在牆上,閉上眼睛,整個人像被按上前額葉的開關,瞬間靜了下來。

「怎麼這麼晚?」乃乃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應該是從臥室走出來。

「去公司處理一個爛攤子。」李飛說,伴著脫鞋、鑰匙丟上茶几的聲響。

「你吃飽了?」

「沒什麼胃口。但我要先抱你一下。」

接著是服裝摩擦的窸窣聲,李飛低低笑起來,乃乃「啊」地一聲,像是被從腰上突然抱住,接著是幾下親在臉上的聲響,濕濕的,像雨點落在葉子上的聲音。戴克帆的呼吸重了一點,但他沒動。

「老公,你明天還要跟阿龍他們打球嗎?志豪哥說他也要去,還叫我一定要去。」乃乃的聲音從浴室方向傳來,混著水聲。

「去啊,你明天不是早班?打晚上的嗎?」

「對啦,我早餐店上到下午兩點,晚上那場我可以去。」她語氣輕鬆。

李飛沉默了一下,突然說:「今天阿龍還特地跑來跟我講,說你上次穿那件裙子很正。他說你屁股很翹,啊身材很好,叫我不要把你藏起來。」

乃乃笑著回:「他每次馬都那樣講,不正經。」

「他是很正經的。」李飛聲音低下來,像在笑,又像某種試探:「他說想跟我們去烤肉,叫我一定要約你去。你穿這樣,不要被志豪他們鬧到受不了。」

「我哪一次被他們鬧到受不了?」乃乃的聲音裡帶著點不屑的嬌氣:「阿龍他們只會嘴巴講而已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會真的跟他們出去玩?」

李飛沒有接話。乃乃又說:「倒是你,每次都幫他們講話,是不是很想看你老婆被虧啦?」

李飛笑了,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我哪有。」

戴克帆貼在牆上的聽診器傳來乃乃走回客廳的腳步聲,她大概在收東西。他聽見她說:「我先去洗澡喔,你便當要吃就自己熱,不要餓著。」

「好。」李飛的聲音跟在後面,像從背後貼上去。接著是幾秒鐘的沈默,然後「啪」一下,乃乃小聲喊:「幹嘛在客廳摸啦!被隔壁聽到怎麼辦!」

「你在家本來就是我的。我摸我老婆犯法嗎?」李飛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咬著她耳朵。乃乃咯咯笑起來,笑到一半被一聲親吻壓下去,變成了細細軟軟的尾音。

戴克帆的另一隻手慢慢握成拳。他知道李飛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讓他聽,而是故意在佔有乃乃。那句話像針一樣,從牆壁穿過來,往他胸口戳了一下。

「不跟你玩啦,我要去洗澡了。」乃乃笑著脫身,拖鞋啪嗒啪嗒往浴室跑。李飛在客廳轉了一下,打開電視,聲音沙沙啦啦地響了一陣,又關掉。接著他走進臥室。戴克帆把聽診器按得更緊,聽見他打開衣櫃、又拿手機撥出去。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講電話,說:「明天晚上打完球,你要不要一起來?乃乃會去,你再當面跟她講,你上次說她屁股很正……」

電話那頭大概是阿龍。戴克帆聽不清楚,但李飛接著笑了,說:「你少來,最好你不敢。你講,她會笑,會罵你,不會怎——」

然後李飛把聲音壓得更低,只剩下模糊的氣音。戴克帆聽得出他在笑,是那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笑。

他慢慢把聽診器放下,看著自己汗濕的掌心、光滑得發紅,指節因為用力握拳而微微發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鼓在褲頭裡、剛軟下來不久的陰莖,又想起方才乃乃遞水給他時,她那兩根白嫩的手指、她胸口滑下去的那滴汗、她叫他那聲小戴。

他躺回床上,手掌蓋在自己胸口,感受心臟一下下撞著肋骨。他以前每次偷聽,都只是躲在暗處,像下水道的鼠類,聞著她的味道打手槍。但今晚不一樣。

他去過她家了。他碰過她家的門把、碗、杯子,跟她站在同一個客廳裡呼吸同一股混著汗味的空氣。他跟她說了話,她看著他笑,沒有任何戒心。

而李飛明天不在家。她也不在。他們要去球場。

戴克帆把手伸進褲子,握住自己,沒有動,只是閉上眼睛。他在腦中勾勒明天的路線、時間、她回家的時刻。他不確定自己在想什麼,只知道那四個字又浮上來了:總有一天。

這次他覺得那四個字旁邊,開始長出具體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