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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晨光中的試探

戴克帆坐在床沿,盯著那面貼滿隔音泡棉的牆,呼吸很輕,輕到他自己都聽不見。隔壁的吹風機聲停了,接著是腳步聲——乃乃在房間裡走動,衣櫃打開又關上,抽屜拉開又推回去。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拼湊她的動作:她現在站在衣櫃前面,拿出早餐店的制服,那件淡藍色的圍裙,綁帶在腰後面打個蝴蝶結。她彎腰穿襪子的時候,領口又會往下垂——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自己褲襠一眼。運動褲前面撐起一頂帳篷,龜頭頂在褲頭鬆緊帶上,露出一小截暗紅色的前端。他沒管它,伸手從床頭櫃拿起聽診器,把耳塞塞進耳朵,金屬聽頭按在隔音泡棉上。

泡棉吃掉大部分雜音,但牆壁傳來的震動還是很清楚。乃乃的手機鬧鐘響了,她按掉,打了個呵欠——那種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軟綿綿的呵氣聲——然後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啪啪。她走出房間,門沒關,拖鞋聲沿著走廊往客廳去。

戴克帆把聽頭按得更緊,耳朵追著她的腳步聲移動。客廳的電視開了,新聞主播的聲音模模糊糊;廚房的水龍頭嘩啦嘩啦響,她應該在洗杯子。然後是冰箱門打開、關上,牛奶盒放在流理臺上,杯子放上去的喀噠一聲。

「乃乃——」李飛的聲音從更遠的地方傳來,隔著兩道牆,聽起來很糊,但戴克帆還是聽得出是他。「我出門喔。」

「好,老公小心開車!」乃乃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明亮清脆,「晚上打球記得帶水壺,我幫你裝好放桌上了。」

「謝啦。欸,乃乃——」

「嗯?」

「你那雙——」李飛的聲音停了一拍。戴克帆的心臟也跟著停了一拍。「——那雙涼鞋我好像沒看到欸。」

聽診器的金屬聽頭在戴克帆手心裡震了一下。

他沒動。沒呼吸。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凝固,五根手指掐著聽頭,指節發白。

「蛤?什麼涼鞋?」乃乃從廚房走出來,拖鞋聲往玄關去。「奶油色那雙嗎?」

「嗯啊,就你常穿那雙。昨天打完球回來放門口不是?」

「對啊,應該在鞋櫃那邊吧——」拖鞋聲更近了,停在玄關。「咦?」

戴克帆聽見她翻鞋櫃的聲音。塑膠鞋櫃門打開的那種空心喀喀聲,鞋盒被挪動,一雙一雙的鞋子被翻開,拖鞋、布鞋、涼鞋——但不是那雙涼鞋。

「不見了欸。」乃乃的聲音困惑,但還沒緊張。「老公你確定昨天有帶回來?」

「我們一起走回來的你忘了?你鞋子放門口,我還幫你踢進去一點。」李飛的腳步聲也往玄關走,兩個人現在就站在鞋櫃前面,距離戴克帆只有一牆之隔。「奇怪,會不會掉在外面?」

「不可能啦,我放進鞋櫃裡面欸——」

「可能被野貓叼走了。」李飛笑了,聲音輕鬆,一點懷疑都沒有。「上次阿龍說我們這條巷子有野貓,專門叼鞋子。」

「野貓叼涼鞋幹嘛啦?」乃乃也笑了,笑得跟平常一樣開朗,完全沒有往別的方向想。「好啦你先出門,要遲到了。我今天早餐店比較晚開,等等再找一下。」

「好——掰掰。」

「掰掰老公,愛你喔!」

大門開了又關,李飛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電梯去。乃乃在玄關又多站了一會兒,鞋子被她翻來翻去的聲音斷斷續續,最後她嘖了一聲,拖鞋聲往浴室去。

戴克帆這才吐出一口氣。

他慢慢把聽診器從牆上拿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全是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襠——剛才被嚇到的瞬間,他居然還是硬的。陰莖頂在褲子上,前端的黏液在灰色棉布上暈出一小塊深色,圓圓的,像一滴墨。

「操——」他用氣聲罵了一句,不是罵自己,也不是罵任何人,就是需要一個字從嘴巴裡吐出來。

他把手伸進褲子裡,握住自己,沒套弄,只是握著。龜頭燙得像發燒,手掌心貼上去,整個身體都在抖。他轉頭看著床底——鞋盒還在那裡,蓋得好好的,奶油色涼鞋躺在裡面,鞋口上黏著他昨晚射上去的、乾掉的白濁痕跡。

「總有一天——」他啞著嗓子,對牆壁講了三個字,又閉嘴。

總有一天什麼?他還是沒有說。

隔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細細一條光落在地板上,跟昨天同一條光、同一個位置。乃乃推開落地窗走到陽臺上,還是穿著睡衣,還是光著腳,還是從洗衣機裡撈出昨晚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抖開、晾在曬衣架上。

戴克帆站在窗簾後面。他今天沒用手撥窗簾,他整個人貼在玻璃上,額頭頂著紗窗,鼻尖壓在紗網上,壓出一個圓形的凹痕。呼吸噴在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他捨不得擦,隔著那層霧看著隔壁陽臺。

乃乃今天穿的是另一件睡衣——淺粉色的,棉布洗到有點起毛球,領口比昨天那件更低。她把洗衣籃放在腳邊,彎腰撈衣服的時候,那兩團乳房往前墜,乳溝從領口中間露出來,被晨光照得泛一層薄薄的油光。沒穿內衣。乳尖頂在棉布上,因為彎腰的動作往前蹭,隔著布料都看得出顏色——淺淺的、帶點咖啡色的那圈乳暈,中間的乳頭被磨得微微翹起。

戴克帆的呼吸聲在紗窗後面變粗,他嘴巴微張,舌尖抵在牙齒中間,眼睛從上到下把乃乃的每一寸身體都舔過一遍。她的小腿——因為踮腳晾衣服而繃緊,腿肚鼓起一條弧線;她的腳踝——細細的,跟腱拉長,腳跟從拖鞋裡微微抬起;她的大腿——睡衣下擺蓋到腿根,再往上就看不見了,但那截露在外面的大腿內側,皮膚白到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

她掛完最後一件內衣,把手上的水珠甩掉,往後退了半步。頭頂的曬衣架上掛著一排剛晾好的衣服:李飛的襯衫、乃乃的T恤、還有三件內褲——兩件乃乃的、一件李飛的。乃乃的內褲是淺藍色棉質的,腰頭有蕾絲,褲底比較厚,是雙層的棉布。

戴克帆記得那件淺藍色的內褲。他在鞋盒裡有另一雙涼鞋,鞋底壓著一條同樣款式的——只是顏色不同。那條是白色的。

乃乃拍掉手上的灰,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她雙手高舉過頭的時候,睡衣下擺往上拉,露出腰間一小截肉。那截肉白白軟軟的,肚臍淺淺的,腰側有條內褲鬆緊帶勒出來的紅印子,還沒有消退。她伸完懶腰,轉身走回屋內,落地窗關上,鎖好。

戴克帆沒有馬上離開窗邊。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確定她不會再出來——才把額頭從紗窗上移開。紗窗上留著一圈油印子,是他的鼻頭跟額頭蹭出來的。

他走回床邊坐下,從床底拉出鞋盒,打開。涼鞋躺在裡面,鞋口那圈乾掉的白濁已經徹底硬了,變成薄薄一層半透明的膜,黏在皮革上摳不下來。他把涼鞋拿出來,湊到鼻尖前面。

皮革味。腳汗的酸味。他精液乾掉之後那種淡淡的漂白水味道。還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她的腳趾留在鞋墊上的味道,鹹鹹的,帶點奶香,是女人穿了一整天涼鞋之後,鞋墊吸飽腳汗曬乾了再穿、穿了再曬乾、反覆大半年才能養出來的那種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

褲子前面的帳篷又頂起來了。

「乃乃姐——」他對著涼鞋說,聲音悶在鞋口裡,像是對著她的耳朵講悄悄話。「總有一天——」

傍晚。羽球館。

李飛到球館的時候,林志豪跟阿龍已經在場邊拉筋了。小魚在旁邊綁鞋帶,文旦剛從更衣室走出來,頭上那幾根禿掉的地方還黏著沒擦乾的水珠,他拿毛巾隨便抹兩把,遠遠就對著李飛揮手。

「李飛!今天帶水壺了沒?上次你老婆沒幫你裝,你整個晚上喊渴,喊得比打球還大聲。」林志豪坐在地上壓腿,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彎著,抬頭對李飛露齒笑。他今天穿黑色背心,肩膀跟手臂曬得黝黑,胸口的汗毛從領口冒出來幾根,被汗水貼在皮膚上。

「帶了啦。」李飛把運動揹包丟在旁邊的長椅上,拉開拉鍊,拿出水壺晃了一下。

「阿乃裝的齁?」林志豪嘿嘿笑,「喝起來是不是特別甜?」

「靠北喔,就白開水而已。」

「騙誰啊,乃乃裝的白開水最好會跟一般白開水一樣啦。」阿龍接話,他盤腿坐在地上,雙手壓著膝蓋往下壓,一邊做伸展一邊笑。金色短髮被球館的日光燈照得發亮,他笑起來牙齒很白,嘴角往上拉的弧度帶著一種不太正經的味道。「換成我,老婆幫我裝水壺,我光聞瓶口就硬了。」

「你他媽有老婆再來講啦。」小魚拉好鞋帶站起來,推了下黑框眼鏡,用球拍輕敲阿龍的肩膀。「講得好像你有對象一樣。」

「我對像就乃乃啊。」

「幹,你講話注意一點喔。」李飛笑出來,不是真的生氣的那種笑,是跟兄弟打鬧習慣了、知道他們嘴巴賤但沒惡意的那種笑。他把水壺放回揹包,脫掉外套,「林志豪你不要躺在地上裝死,熱身了啦。」

「等一下啦我腿還在痠——」林志豪嘴巴這樣講,還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走向李飛的時候,故意壓低聲音,但音量又剛好控制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程度:「欸,李飛,說真的啦,下次叫阿乃打完球不要急著回去啊,大家一起去吃個冰什麼的。嫂夫人穿著那件低胸連身裙坐在旁邊,我們這群羅漢腳打球也有動力啊。」

「她早餐店要早起啦。」李飛拿起球拍,走進球場,「你以為她跟你一樣閒喔。」

「不然約假日啊!」林志豪跟在後面,球拍扛在肩膀上,歪著頭看李飛,「我們認識這麼久了,好像還沒一起出去過——除了打球之外啦。阿龍上次說他家那邊有個溪邊不錯,可以烤肉。」

「對啊對啊,」阿龍馬上接話,眼睛亮起來,「我朋友在那邊有塊地,整理得很乾淨,有搭遮雨棚,旁邊就是溪,水很淺,夏天去超爽的。可以游泳。」

「游泳你個頭,你是想看乃乃穿泳裝吧。」文旦走過來,他的肚子從背心裡微微凸出來,腰間的肉隨著走路輕輕晃動。他講話聲音很大,在球館裡有迴音,其他球場的人轉頭看了他們一眼,他完全不在意。「阿乃穿比基尼的話我就去。」

「文旦哥,你五十歲了不要想那麼多好不好,小心血壓高。」小魚推推眼鏡。

「我五十歲就不能看喔?五十歲也是男人啊,男人到八十歲都愛看奶子,這是天性你懂不懂?」

「好啦好啦,」李飛舉起球拍制止他們,「烤肉我沒意見,禮拜六我問乃乃,她OK就辦。」

「水啦!」林志豪用力拍了一下李飛的肩膀,聲音響得像是打在他背上。「這才是我們的好兄弟李飛!大方的男人!」

李飛沒有回話。他把球拍從右手換到左手,再用左手換回右手,低頭看了一下球拍線的鬆緊。他眼神暗了一瞬,沒有人看到。

那天晚上李飛回家,乃乃已經洗好澡坐在客廳沙發上,頭髮用毛巾包著,臉頰蒸得紅紅的,身上穿著那件淡藍白點的連身裙——不是睡衣,是白天穿的,她大概洗完澡順手就拿起來套了。她窩在沙發上滑手機,腳縮在屁股下面,聽到開門聲抬起頭,眼睛彎成兩個月牙。

「老公你回來啦!今天打球怎麼樣?」

「還不錯。」李飛把揹包放下,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的沙發扶手上,一手搭著她的後頸,手指按在她頸椎兩側的筋上,輕輕揉。「林志豪他們說想約烤肉。」

「烤什麼肉?」乃乃頭往後仰,靠在他手臂上,手機沒放下,繼續滑。

「就一般的烤肉,溪邊烤肉。阿龍說他有朋友在那邊有地。禮拜六。」

「好哇!我禮拜六可以跟老闆請假。」乃乃眼睛亮起來,放下手機,轉頭看他,那雙狹長的杏眼裡面亮晶晶的,睫毛還濕濕的,剛洗完澡的關係。「很久沒出去玩了欸。小魚也要去嗎?他上次說要跟我坐公車聊天,結果每次都放我鴿子。」

「應該全部都會去。」

「那我要帶料嗎?我們早餐店的吐司不錯,可以拿幾條去。還有蛋——」

「你不用擔心這個啦,他們會準備。」李飛摸著她的後頸,手指順著她髮尾往上滑,指腹壓在她的頭皮上慢慢畫圈。乃乃發出輕輕的哼聲,像貓被摸到舒服的位置時發出來的那種喉音。

李飛站起來,走進臥室。乃乃繼續滑手機,在客廳跟他隔空講話。

「老公你今天洗過了嗎?」

「還沒——等一下洗。」

「那你衣服先丟洗衣籃,我明天早上一起洗——欸對了,昨天說找不到那雙涼鞋,我今天把鞋櫃全部翻過一遍還是沒看到,不知道跑去哪了。」乃乃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很討厭欸,那雙很好穿。會不會真的被野貓叼走?」

李飛站在臥室衣櫃前面,正在解皮帶。他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關上的房門,客廳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乃乃還在繼續講,說什麼野貓最好識相點把鞋子還來、不然她要放捕鼠籠之類的玩笑話。

「找不到就算了。」李飛提高聲音回她,語氣跟平常一樣,平穩、帶著笑意。「改天再買一雙新的。反正那雙也穿很久,鞋底都快磨平了。」

「可是那雙很好穿欸——好啦算了,老公你快去洗澡,我幫你拿毛巾。」

乃乃從沙發上站起來,拖鞋聲往走廊另一頭的浴室走去。

李飛把皮帶抽出來放在床上,脫掉牛仔褲,只剩四角褲站在衣櫃前,看著一排自己的衣服發呆,好幾秒沒有動。

那雙涼鞋放在門口。

他記得。

他幫她踢進去的。

他站在床邊,一隻手按在床墊上,手指慢慢收緊,掐著床單。他想起昨天早上他經過隔壁門口——戴克帆家的門口——地上有一小塊乾掉的、白濁的痕跡,在大門的門檻邊邊,只有指甲片那麼大。他當時以為是鳥屎。

他現在沒有以為那是鳥屎了。

他想到戴克帆。隔壁那個胖胖的高中生。每次在走廊碰到都低著頭,話不多,但眼睛會偷偷往乃乃身上瞄。李飛見過好幾次,沒說破。他只覺得那小子大概是青春期,看到漂亮鄰居會害羞。

——不只是害羞。

他把四角褲往下脫,光著身體走出臥室,經過客廳。乃乃正好從浴室出來,手裡拿著他的毛巾,迎面撞上他光溜溜的身體,臉一紅,毛巾砸在他胸口上。

「你幹嘛不穿衣服走出來啦!被隔壁看到怎麼辦!」

「隔壁又沒人。」李飛接過毛巾,對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看起來跟平常一樣,溫溫的,沒什麼不對勁。

他在浴室裡沖澡,水開很燙,蒸氣瀰漫。他仰頭讓熱水打在臉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浮現的畫面不是乃乃裸體的樣子,而是昨天早上那顆指甲片大小的白濁痕跡,乾在戴克帆家門口。

隔壁。

戴克帆坐在床沿,聽診器還掛在脖子上,耳塞沒塞進耳朵——他只是坐著,聽隔壁隱約傳來的水流聲。李飛在洗澡。

他的心跳從剛才就一直很快,快到他胸口在震。他從頭到尾都聽到了——李飛問涼鞋、乃乃說被野貓叼走、李飛說改天再買一雙新的——每一句,每一個字。

他把鞋盒從床底拉出來,打開,涼鞋躺在裡面。

他拿起其中一隻,翻過來看鞋底。鞋底果然磨得很平,前腳掌跟腳跟的紋路都快沒了,只剩邊邊還有一點刻痕。這雙鞋她真的穿很久。

他把鞋底貼在自己臉上。冰涼的橡膠壓著他臉頰的痘疤,凹凸不平的觸感讓他打了個顫。

「乃乃姐。」他對著涼鞋說,聲音比昨天晚上更啞,像是喉嚨裡卡了東西。「總有一天——」

他把涼鞋鞋口慢慢往下移,越過下巴、越過脖子、越過鎖骨,最後停在胸口。他雙手抱著那隻涼鞋,把它壓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像是抱著一個人。

隔壁的水聲停了。李飛洗好澡了。

戴克帆把涼鞋放回鞋盒,蓋好,推回床底。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蓋到胸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那雙小深眼在黑暗中亮著,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深夜街燈的橙光——亮得很不正常,像是某種東西在裡面燒。

「總有一天——」他對著天花板,說了第三次。

窗外夜色深沉。隔壁的燈一盞一盞熄掉,乃乃的腳步聲從客廳走回臥室,床墊彈簧輕輕嘰呀一聲,然後歸於寂靜。

戴克帆沒有把話說完。

但他知道那四個字後面該接什麼了。他第一次知道——不是模糊的念頭,不是把話含在嘴巴裡不敢想的那種知道。是真的知道。

總有一天,他要讓她那雙腳,只踩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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