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老婆把手机递给我。
她没说话,只是把屏幕往我这边斜了斜。微信聊天界面,昉哥的头像在最上面——是个钓鱼的照片,他蹲在岸边,手里托着一条不算大的鲫鱼。
我往下翻。
最开始的几条还算正常。昉哥问她最近忙不忙,她说这个月排班不算紧,飞三休二。昉哥说自己最近项目多,加班多,腰不太舒服。老婆回了一句“那要多注意休息”。
后面就不一样了。
昉哥发了一句:“上次帮你按摩的时候,就觉得你皮肤特别好。”
老婆回了两个字:“谢谢。”
隔了两分钟,昉哥又发了一条:“你腿也漂亮。不是恭维,是真的好看。”
老婆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再往下,昉哥说:“你老公真是好福气,娶到你这样的老婆。”
老婆没回这句。隔了大概半小时,她回的是别的话题。
我把手机还给老婆。她靠在床头,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吊带细细的,锁骨露在外面。她接过手机,点了几下,又递回来。
是她发给昉哥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那条黑色的瑜伽裤,坐在沙发上,腿伸直,侧着拍。裤腿往上拉了一点,露出一截脚踝。光线从窗户打进来,腿的线条被勾得很清楚。不是那种刻意摆拍的感觉,更像是随手拍的,但我知道老婆拍照从来不是随手的。
下面昉哥的回复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头,眼睛里冒着爱心。然后是一行字:“这也太好看了。”
后面又聊了几句。昉哥问瑜伽裤是什么牌子的,说想给妹妹也买一条。老婆说了牌子,又加了一句“穿着很舒服”。昉哥说“你穿着更好看”。老婆又回了个笑脸。
“他约我们吃饭,”老婆把手机拿回去,靠在床头说,“明天晚上。说请我们吃火锅。”
我问她怎么说的。
“答应了,”她把睡裙的吊带往上拉了拉,“他说吃完饭去唱歌。他有个朋友新开了家KTV,音响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工作排班一样平常的事。但我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在盘算什么的表情。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一家重庆火锅店见了昉哥。他比我们早到,已经点好了锅底和几盘肉。老婆那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裙,到膝盖上面一点。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妆不浓,口红是豆沙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不太像她当空姐时那种精致的模样。
昉哥站起来帮老婆拉开椅子。老婆说了声谢谢,坐下去的时候裙摆往上提了一下,她拉回去,动作很自然。昉哥的目光在那条腿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拿起菜单问她还想吃什么。
整顿饭三个人都喝了酒。老婆喝得不多,杯子里一直是半满的啤酒。昉哥喝了好几瓶,脸慢慢红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一点。他说起公司新来的领导,说项目上的烦心事,老婆一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说一句“那确实不容易”。我在旁边偶尔插两句,大部分时候在吃菜。
吃完饭昉哥结了账,说KTV就在附近,走五分钟就到。
KTV的灯光很暗,走廊里全是紫色的灯带,包间里更暗。沙发是L形的,屏幕占了半面墙。昉哥先坐下,我让老婆坐中间,自己坐在另一边。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爆米花,昉哥又点了半打啤酒。
开始唱的时候气氛还算正常。昉哥唱了两首老歌,嗓音普通,但音准还行。老婆唱了首慢歌,调子稳稳的,尾音有点沙。昉哥听完鼓了好几下掌,说“唱得真好听”。
喝到第四瓶的时候,昉哥点了一首对唱的情歌。他把另一支话筒递给我老婆,说“这首你肯定会”。老婆接过去,站起来,往屏幕那边走了两步。昉哥也跟着站起来,站在她旁边。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还隔了半步。唱到第一段副歌,昉哥往老婆那边靠了靠。唱到第二段,两个人的肩膀已经挨在一起了。屏幕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忽明忽暗。我看到昉哥侧过头看了老婆一眼,老婆没看他,盯着屏幕,但身体没往后退。
一曲结束,昉哥去洗手间。包间的门关上,灯光暗下来,剩下音响里播着下一首没人唱的伴奏。
老婆坐回我旁边,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她的脸被酒精蒸得有点红,但眼神很清醒。
“有戏,”她说,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你装醉就行。”
我问她装到什么程度。
“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叫不醒的那种,”她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捋了捋马尾,“剩下的我来。”
昉哥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歪在沙发角上了。眼睛半闭着,呼吸放慢,手臂搭在扶手上,一副喝多了的样子。老婆坐在中间的位置,拿着话筒在点歌。昉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
“你老公不行了?”昉哥的声音透过音响的余音传过来。
“他酒量一直不好,”老婆说,“今天喝得有点急。”
我闭着眼,听着。伴奏又响起来,是另一首情歌,比刚才那首更慢。老婆和昉哥又站起来唱。我从眼缝里看到昉哥的手搭在老婆腰上了,很轻,像是在试探。老婆没有躲。
唱到后面,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昉哥的嘴凑到老婆耳边,说了句什么。伴奏太响,我没听清。老婆侧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是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