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周六早上,我们七点就出了门。
昉哥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们出来就把烟掐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箍在胳膊上,勒出一道分明的线。老婆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件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随意,但我知道她里面穿了什么——那件黑色高叉泳装,出门前她在卧室里对着镜子拉了两次腿侧的布料,确认开叉刚好卡在胯骨往上两指的位置。
“早。”昉哥拉开后座车门。
老婆坐进去,说了句“早啊昉哥”,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哑。我绕到另一侧上车,昉哥发动引擎,车子拐出小区,上了绕城高速。
路上老婆和昉哥聊微信的事。昉哥说前几天去钓鱼,拍的照片发给她看,老婆说那条鲫鱼看起来不小,昉哥说三斤二两。他们聊钓鱼聊了十几分钟,聊水库的水位,聊什么饵料好用。我在后座听着,偶尔插一句“那地方好停车吗”,昉哥说好停,然后话题又回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后视镜里昉哥的眼睛隔一会儿就往副驾驶瞟一下,看她的侧脸,看她搭在腿上的手。
到了温泉度假村,我们订的是一个单间池子,在院子最里面,竹篱笆围了一圈,池子不大,大概三米见方,水面上飘着两片落叶。更衣室在池子旁边,木板隔出来的两间小屋子。
我换得快,先下了水。水温大概四十度,热气蒸上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我靠在池边,听见隔壁更衣室的门开了。
老婆先走出来。
那件黑色高叉泳装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胆。前面是V领,领口开到胸骨下方,两片布料在腰间交叉绕到背后。腿侧的开叉从胯骨一直切上去,她每走一步,腰侧的皮肤就露出来一截。她的大腿很白,被黑色面料衬得更白,腿部的线条从膝盖往上走,走到那个开叉的位置,布料截断了视线。
昉哥从他那边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平角泳裤,上半身光着。他的体型确实好,肩膀宽,腰窄,胸口有一层不算浓密的体毛,被水汽打湿之后贴在皮肤上。但是他站在更衣室门口,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他在看我老婆。
那个目光大概只停了不到两秒。他很快把头低下去,走向池子,从另一侧下水。水花溅起来,他坐下来,水面淹到胸口。老婆还站在池边,她用脚尖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扶着池沿,慢慢走进来。水从她脚踝漫上小腿,漫上大腿,漫到腰。她走到池子中间坐下来,水面刚好没过她的锁骨。那件泳衣在水里贴得更紧了,黑色的面料上泛着一层水光。
昉哥在对面,胳膊搭在池沿上,眼睛看着水面。但是水面太平了,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看了一会儿水面,目光就不自觉地抬起来,落在老婆的肩膀上,锁骨上,脖子上。老婆伸手撩了一下头发,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刚好卡在她锁骨窝里。
“这水温挺舒服的。”老婆说。
“嗯,”昉哥应了一声,“比市里那家好。”
“市里那家人太多,”老婆说,“泡个温泉跟下饺子似的。还是这种单间的好,安静。”
昉哥点了点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婆站起来说去拿饮料。她走出池子的时候,水从她身上哗哗地流下来,泳衣的后面是交叉绑带的设计,两根细细的带子勒在肩胛骨之间。她走到池边的小木桌上拿了两瓶矿泉水,转身走回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昉哥的目光跟着她,从她的后背看到她的小腿,又从小腿看到她的后背。
老婆把一瓶水递给他。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谢谢。”他说。
“不客气。”她说,坐回池子里。
这时候我放在池边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闹钟,我提前设好的。我按掉闹钟,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站起身。
“喂?”我对着手机说,往池边走了两步,“什么?现在?不是说了今天休息吗?”
我边说边往更衣室的方向走。昉哥看了我一眼,老婆也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段已经排练过的戏。
“行,行,我知道了,”我说,“我出去回个电话,信号不好。”
我拿着手机走出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顺着石板路走到大堂那边。大堂里有免费的茶水和几把藤椅,我坐下来,看了看时间。十点十七分。
等了大概五分钟,老婆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我们泡着,你先别回来。”
我回了一个“好”。
我在大堂坐了半个小时。中间去前台续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坐在藤椅上慢慢喝。咖啡是冰的,罐子上凝了一层水珠。
十点五十一分,老婆的消息来了:“可以回来了。”
我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走回温泉池。
推开竹篱笆的小门,池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一切正常——老婆靠在池边,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脖子上。昉哥坐在她斜对面,还是刚才那个位置,胳膊搭在池沿上。水面平静,热气蒸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是昉哥的脸比刚才红了不少。不是泡久了的那种红——他的耳根是深红色的,脖子也是,一直红到锁骨。他看见我进来,眼神闪了一下,拿起池边的水瓶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用手背擦掉。
老婆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电话打完了?”她问。
“打完了,”我说,重新下到池子里,“烦死了,大周末的还打电话。”
“工作嘛,”老婆说,“没办法。”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真事。然后她站起来,说我泡够了,先去冲一下。她走出池子,走进更衣室,关上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昉哥还坐在池子里,看着水面。他的呼吸比正常泡温泉的时候要重一点,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
回家是昉哥开的车。一路上老婆坐在副驾驶,侧着身子跟他说话,聊温泉度假村的环境,聊周边的农家乐。她的声音比去的时候更松弛了,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撒娇,又不完全是。昉哥开车的时候握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到家之后,老婆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她洗了很久,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穿着浴袍,头发用毛巾包着,脸被热气蒸得泛粉。
她坐到我旁边,把腿蜷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
“他帮我按摩了。”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脚趾甲,上面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亮亮的。
“大腿,小腿,肩背,腰,”她一个一个部位说过去,像是在清点战果,“都按了。”
她把腿伸直,自己摸了摸大腿后侧。那是泳衣开叉的位置。
“按大腿的时候,”她说,“他跪在我后面,手从膝盖后面往上推。推到上面的时候,手指碰到我下面了。隔着泳衣,碰了大概三四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段别人的经历。
“是故意的吗?”我问。
“前两下可能不是,”她说,“后两下肯定是。因为他碰完之后手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按,装得很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扶手上。
“按背的时候,他让我趴在那张藤椅上。他从肩膀开始按,按到腰,又按回来。按到肋骨侧面的时候,他的手指往前面滑了一下,碰到我胸了。也是隔着泳衣。”
她停了一下。
“碰到之后他停了三秒,”她说,“手就放在那个位置。没有动,也没有拿开。就放在那里。”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自己拿开了,”老婆说,“继续按肩膀。手劲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硬了,”她说,“我趴着的时候看到他了。他跪在藤椅旁边,泳裤顶起来了。他应该知道我能看到,但是他没躲。就那么跪着,继续按。”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我看昉哥发来的消息。
“今天泡得很舒服,下次再约。”
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应该是他到家之后发的。老婆还没有回复。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我,把手机放回去,歪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安静的、笃定的亮。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算好的结果。
我说挺好的,按照你的节奏来。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他按得挺好的。手上很有劲,但是不粗。”
然后她坐起来,解开头上的毛巾,让湿头发散下来。水珠滴在浴袍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下次,”她说,“还是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