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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風雪之後,你是否依然愛我

第 7 章 · 秘密花園的開場白

她換上那件淡紫色連衣裙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抖。

布料滑過肩膀的觸感輕得像水,龍嫂替她拉上背後拉鍊時,金屬齒一節一節咬合的聲音細細密密,像在把她最後一層保護膜也封死在這件裙子裡。季芳芸站在落地鏡前,不太認得鏡中那個人。淡紫色襯得她膚色更白,領口開得比她平時穿的低了兩指,鎖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膚被裙子的色調染上一層淺淺的冷意,像清晨覆在花瓣上的薄霜。裙擺落在膝上三吋,她那一向自豪的雙腿赤裸裸地露著,小腿線條勻稱筆直,腳踝纖細得彷彿一掐就會碎,光著的雙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

她抬手撫過腰間的布料,指尖順著髖骨的弧度往下滑,停在裙擺的邊緣。這件裙子很合身,合身得像量身訂做,每一寸布料都貼著她的曲線,將她纖細的腰身、翹挺的臀部全都勾了出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看起來這麼——她找不出那個詞,只覺得鏡中那人陌生得讓她心慌。

叩叩。

「芳芸?換好了嗎?」

龍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軟軟膩膩的,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季芳芸吸了一口氣,把滑到頰邊的頭髮攏到耳後,才應了聲:「換好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龍嫂探進半張臉,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亮了。她推門進來,繞著季芳芸轉了半圈,嘴裡嘖嘖兩聲,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細肩帶,又把她腰後的布料稍微往上提了半吋。「我就知道這件適合妳,淡紫色配妳這身皮膚,白得跟瓷一樣。」龍嫂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按了按,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順手,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妳這腰身,生過孩子沒有?」

季芳芸臉一熱,搖了搖頭。

「難怪。」龍嫂笑了一下,退後一步,把她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那目光和剛才在門口時不同,少了一點秤量的意味,多了一絲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惋惜,又像是過來人的瞭然。季芳芸被她看得不自在,手指又開始絞裙擺,指節泛白。

龍嫂注意到了。她嘆了口氣,沒說什麼,只是伸手牽起季芳芸那隻發顫的手,把她從鏡前拉到窗邊。

窗外的風雪已經緩了許多,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張被揉皺又攤平的棉紙。幾片零星的雪花貼在玻璃上,很快就被室內的暖氣融成水滴,順著窗面往下爬。龍嫂倚在窗框邊,側頭看著她,那雙畫著細緻眼線的眼睛裡沒有剛才的熱絡,只有一種沉沉的、壓著什麼的重量。

「孩子,」龍嫂的嗓音放得很低,低得像怕被門外的人聽見,「妳想清楚了嗎?」

季芳芸怔怔地看著她。

「這個圈子,不是玩玩的。」龍嫂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掌心是熱的,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摸起來粗粗的。「妳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被老公哄著來、求著來、騙著來的都有。有些來了以後就回不去了,有些來了以後連老公都保不住。妳知道嗎?夫妻交換這四個字,說得好聽是情趣,說難聽點,就是把妳們的婚姻丟進火裡烤。烤得過,金子就是金子;烤不過,就剩一堆灰。」

季芳芸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眼眶卻先紅了一圈。眼淚沒掉下來,只在眼眶裡轉,把視線糊成一片。她想起外婆,想起那個午後坐在竹編搖椅上、一邊擇菜一邊對她說話的外婆。外婆的手瘦得像枯枝,指甲縫裡永遠卡著泥土,可她摸季芳芸頭髮的時候,總是輕輕的,柔柔的。「芸芸啊,女人嫁人,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日子再苦,也得過下去。」

那時候她才幾歲?七歲?八歲?媽媽已經走了,家裡只剩下外婆和她。她不記得自己當時聽懂了多少,只記得外婆說完以後,自己一個人對著廚房那扇破了一半的紗窗,發了很久很久的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說。眼淚終於滑下來,一顆接一顆,溫熱地砸在龍嫂的手背上。

龍嫂沒有擦,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幾滴眼淚在她手背上暈開。半晌,她才伸手拍了拍季芳芸的臉頰,動作很輕,像在哄一個剛哭過的孩子。「好吧。既然妳決定了,我就不多說了。但規矩得先跟妳講清楚,免得到時候妳什麼都不知道,被人欺負。」

她放開季芳芸的手,往後退了兩步,靠在那扇落地窗上,雙臂交疊在胸前。「第一,伴侶交換是這裡的基本規則,妳來了,就代表妳同意。待會進去以後,大家會抽籤或配對,配到誰就是誰,不能挑,也不能拒絕。第二,不管今晚發生什麼,都不準動真情。身體是身體,感情是感情,這條線要是踩過了,你們的婚姻就真的完了。第三,中途離場可以,但一旦踏出那扇門,就代表你們退出這個圈子,以後不用再來了。」

季芳芸聽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記,手指卻把裙擺絞得更緊。她覺得自己像在簽一份看不見的契約,每一條規矩都像一根繩子,從她的腳踝開始往上纏,纏到小腿、大腿、腰、胸口,最後勒住她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

龍嫂看她臉色發白,語氣又緩了下來:「別怕。第一次來的人都是這樣,等進去以後喝兩杯,放鬆了,就沒事了。」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翻了翻,回頭看了季芳芸一眼,「不過,這件淡紫色還是太素了點。換一件吧,換個亮一點的顏色,給自己壯壯膽。」

她從抽屜裡抽出一件鵝黃色的連身裙,抖開,裙擺像一朵花在空氣裡綻開。那件裙子比淡紫色的更短一些,領口更低,布料更薄,薄得幾乎可以透光。季芳芸看著那件裙子,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龍嫂已經走到她面前,伸手就幫她拉下背後的拉鍊。

淡紫色裙子從她肩上滑落,堆在腳踝邊,像一灘褪了色的花瓣。

客廳裡,林世傑坐在那張寬得可以躺三個人的皮沙發上,手裡握著一隻水晶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底晃。他一口都沒喝,目光一直往走廊那頭飄,飄過去又飄回來,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鳥。

龍哥坐在他對面,整個人陷在單人沙發裡,一手夾著雪茄,一手端著酒杯,煙霧從他鼻孔裡慢慢吐出來,在空氣中拉出一條灰白色的線。「別看了,」龍哥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帶著砂礫感,像被菸酒長年磨出來的,「阿麗很會照顧人,你老婆不會有事。」

林世傑回過頭,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一個笑。「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不放心。」龍哥替他把話說完,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那雙濃眉下的眼睛盯著林世傑,目光不兇,卻有一種壓過來的重量。「你這種我第一次見。帶老婆來,自己比老婆還緊張。」他頓了頓,把酒杯舉起來,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兩聲清脆的響。「不過阿傑,進來這裡,就別想回頭了。這杯喝完,待會那扇門推開,你就是另一個人。以前那個你,留在外面。」

林世傑看著那隻酒杯,喉結滾了一下。他沒有接話,只是把杯子舉起來,和龍哥碰了一下。

玻璃撞擊的聲音很脆,像什麼東西碎掉的前一秒。

走廊那頭傳來門開的聲響。

林世傑轉頭,手上的酒杯停在空中。

季芳芸從走廊那頭走出來,身上穿著那件鵝黃色的連身裙,布料薄薄地貼著她的身體,每走一步,裙擺就輕輕晃一下,像被風拂過的杏花瓣。領口開得比剛才那件更低,鎖骨下方那片雪白一路延伸到胸口,那道淺淺的陰影被鵝黃色襯得更深。她的腰身在裙子裡收得很緊,臀線的弧度被布料勾得一清二楚,雙腿筆直地踩在大理石地上,腳趾圓潤,腳背上有淡青色的靜脈若隱若現。她把頭髮攏到一側,露出另一側的頸線,從耳垂到肩膀的弧度柔軟得像一筆畫出來的。

她站在那裡,像一朵被連根拔起、重新插在花瓶裡的梔子花。

林世傑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把視線別開了。

就那麼一瞬間,他的目光從她身上滑開,落在茶几上的酒杯上,落在龍哥手裡的雪茄上,落在窗外的風雪上——落在任何一個不是她的地方。

季芳芸站在走廊口,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胸口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一直沉,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後輕輕地、無聲無息地碎了。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比這兩者更冷的東西。她在那一秒鐘裡忽然明白,她今晚踏進這扇門之前,心底深處其實還抱持著一絲期待——期待他會在最後一刻拉住她的手,說「芸芸,我們回家」。期待他會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裡閃過哪怕只是一秒鐘的後悔。

可他沒有。

他連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龍嫂從她身後走出來,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腰後,低聲說:「走吧,大家都在裡面等著呢。」

季芳芸沒有說話。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憋在胸口,憋到發痛,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吐出來。她抬起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腳底冰涼的觸感從腳心一路竄上小腿,竄上脊椎,竄進她胸口那塊空掉的地方。

會場的門在她面前敞開。

裡面的光線是暖黃色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和低沉的音樂。有人影在晃動,有低低的笑聲,有酒杯碰撞的脆響。這一切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膜,模糊而遙遠。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濕意。

然後她踩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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