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薄紗貼在身上,涼涼的,像第二層皮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口上。龍嫂推開大廳的門,牽著她的手走進去。
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秒全停了。
大廳裡原本有音樂、有交談、有酒杯碰撞的細碎聲響。但門一開,那些聲音像被誰按了暫停鍵。十幾雙眼睛同時轉過來,落在她身上。
她感覺到自己被看著的方式。不是幼兒園裡家長看她帶小朋友唱歌那種溫和的注視,也不是阿傑以前在約會時那種帶著笑意的凝視。那些目光像手,從她的鎖骨一路往下摸,經過薄紗底下若隱若現的乳峰,滑過腰側綁帶勒出的曲線,停在她大腿根部開杈的位置。每一道目光都有溫度,燙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她想往後退。
但龍嫂的手穩穩扶著她的腰,不讓她退。
季芳芸下意識攥緊了龍嫂的手。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燒,熱度從脖子一路蔓延到胸口,連薄紗覆蓋的鎖骨都泛出淺淺的粉紅色。她綁著馬尾,素著一張臉,站在那裡像個被推進舞會的大學生——可身上那件黑色情趣睡衣和十公分高跟鞋,卻讓這個「大學生」的身體曲線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沙發上有個穿著深藍色襯衫的男人,酒杯舉在半空中就忘了放下。他旁邊的捲髮女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嘴裡輕輕「哼」了一聲,用指甲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另一頭,一個光頭男人直接低聲罵了句「幹」,眼睛黏在她身上拔不開,他對面的女伴則瞇著眼,從頭到腳把季芳芸打量了一遍,然後轉頭跟旁邊的短髮女人說了句什麼,兩個人都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季芳芸聽得見,聽得懂——那是一種帶著比較與嘲弄的笑意,像在說「原來就長這樣啊」。
她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站在這裡。不對——她穿的衣服比剝光更糟。剝光至少沒有那些鏤空的蕾絲花紋在遮與不遮之間來回撩撥,沒有那條高杈裙擺隨著她細微的顫抖而輕輕晃動,讓大腿內側的白皙肌膚一閃一閃地露出來。她下意識想拉裙擺,手指碰到薄紗才發現根本沒東西可以拉——裙擺的杈開到最高處,再往上拉就什麼都遮不住了。
「抬頭。」龍嫂在她耳邊低聲說,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
季芳芸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地板上抬起來。然後她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大廳靠窗的那張雙人沙發上,坐著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深灰色西裝外套、淺藍色襯衫、領帶打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張臉她每天早上都會在幼兒園教室門口看到——小強的爸爸,張勝國。他總是送完孩子後還不走,提著公事包站在走廊上,隔著玻璃窗看她帶小朋友唱「小星星」。園長說過他太太是婦產科醫生,工作忙,所以接送都他負責。她一直覺得他是個斯文有禮的家長,偶爾聊兩句也都是談孩子的學習狀況。
但現在張勝國坐在這裡,在他旁邊的是一個穿著酒紅色短洋裝的女人,身形高挑、五官冷豔,蹺著腿坐得筆直,手裡握著一杯紅酒,指甲是深莓色。她身上有種高高在上的氣質,像在看診間裡對病人說「把褲子脫下來」的那種從容——季芳芸立刻就猜到她是誰了。婦產科醫生,倩雯。張勝國的妻子。
張勝國張著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認出了她,又不敢相信自己認出的是她。他手上的酒杯微微傾斜,紅酒差點灑出來都沒發現。他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胸口,再移到她腰側的綁帶,再往下——然後他喉結動了一下,用力吞了口口水。
倩雯看看丈夫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生氣,反而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體往後靠進沙發裡,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對張勝國說:「這個女人,該不會就是你常說的那個——可愛又溫柔的季老師吧?」
張勝國的臉瞬間脹紅,嘴巴張了又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倩雯伸手捏住他的大腿,慢慢用力。「難怪每次送小強上學,你都拖那麼久才回到家。我還以為你是去簽保單,原來是留在教室窗邊看季老師跳舞啊。」她語氣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捏大腿的手指已經讓張勝國倒抽一口涼氣。「不過——」倩雯把視線轉回季芳芸身上,那雙眼睛像手術刀一樣把她從頭到腳剖了一遍。「你先別被她外表騙了。」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紅酒在杯壁上掛出深色的痕跡。「再怎麼清純的女人,待會兒被男人壓在身下,還不是一樣淫聲浪叫。到那個時候,你可不要失望喔。」她說完抿了口酒,對著張勝國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靜。
季芳芸雙腳像被釘在地板上。她穿著這樣的衣服,站在這裡,被一個認識她的學生家長盯著看,而對方的妻子正在冷靜地品頭論足。她想跑。想轉身衝出這個門,跑回那間讓龍嫂把她剝光的小房間,把自己鎖在裡面,把這件該死的黑色薄紗扯下來,換回她早上穿的棉質上衣和牛仔褲。她不要當什麼女主角,她不要這些人的眼睛黏在她身上,她不要——
「今天不管看到誰,都別管他。」
龍嫂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龍嫂的手從她腰後滑到她後背,輕輕往上一推,逼她把肩膀打開、把胸挺起來。「在這裡妳才是主角。那個穿西裝的、那個捲頭髮的、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他們今天在這裡,都不是平常的樣子,妳也不用是。抬頭挺胸,走出去。」
季芳芸用力咬住下唇,咬到發疼,用那一點痛意壓住想哭的衝動。她把下巴抬起來,看著前方,腳跟踩穩,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一步、再一步。大腿側邊的裙擺隨著步伐晃開,一整條白皙的腿從黑色薄紗裡露出又藏進去,藏進去又露出來。她感覺到所有視線跟著她的身體移動,像被十幾根手指同時摸過。
龍嫂牽著她走到大廳中央,舉起一隻手,所有交談聲立刻安靜下來。
「各位,」龍嫂的聲音帶著笑意,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今天我們家這個小妹妹,可是下定決心才來的。你們上次把她嚇跑了,今天可別再嚇她一次。」她環顧全場,目光在幾個男人臉上停了一下。「我話說在前面——今天她只跟老公做。各位男士,忍著點。畢竟是第一次,在座每個女人也都經歷過這種不安跟害羞,請多體諒。」
幾個男人發出失望的低笑聲,有人用臺語低聲說了句「可惜啦」,有人聳聳肩喝了口酒。但他們的眼睛還是沒離開季芳芸。
「不過,」龍嫂頓了頓,把語調拉高,「男士們也別太失望。等一下會有一場特別的,讓大家飽個眼福過過癮。我們開始吧。」
話音剛落,柔和慵懶的爵士樂從角落的音箱流洩出來。燈光被調得更暗,只剩壁燈和茶几上的燭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晃的橘色光影。空氣裡混著紅酒的單寧味、女人的香水味、燭蠟的暖香,還有一點點汗水的鹹味——那鹹味淡淡的,卻讓整個空間聞起來像某種動物正在甦醒。
沙發上的男女開始動了。有人摟著伴侶的腰,嘴唇貼著耳朵低語;有人直接跨坐到伴侶腿上,裙擺被撩到大腿;有人只是互相依偎著,但手指已經探進衣服底下,在布料裡緩緩移動。角落那對,女人的襯衫釦子已經解到第三顆,男人把臉埋進她胸口,她的頭往後仰,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張開。旁邊沙發上另一個女人側躺著,讓男伴從背後摟著她,他的手放在她臀上,五指慢慢收攏。
低語聲、呼吸聲、布料摩攃聲,在音樂底下像一圈一圈的漣漪慢慢盪開。
季芳芸站在那裡,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會了。
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環住她的腰。她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是阿傑。
「放輕鬆。」阿傑的手隔著薄紗貼在她腰側,掌心很熱,熱度透進那層薄紗,燙在她皮膚上。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把她整個人擁進懷裡。她感覺得到他胸膛的心跳,比平常快,重重地擂在她背上。
她靠著他,偷偷用眼尾掃過整個空間。她的臉從鎖骨紅到耳根,身上那件薄紗好像突然變得更薄、更透明,什麼都遮不住。空氣裡的溫度好像被誰調高了,她的皮膚開始滲出薄薄的汗,貼在紗料上,讓那層黑色變得更服貼、更溼潤。她感覺到自己大腿內側有一股溫熱的潮意正在慢慢滲出來,不是汗水,是別的什麼。她把腿夾得更緊,但高跟鞋讓她的腿肌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夾得再緊都沒有用,那股潮溼的感覺反而更清楚了。
音樂繼續放著,一首接一首。阿傑的手一直環在她腰上,手指偶爾輕輕抓一下她的腰側,她身體就顫一下。她看著眼前那些交疊的身影,耳邊是其他人的喘息和低笑,胸口莫名地脹脹的,乳尖頂在薄紗的鏤空蕾絲上,被粗糙的紗料磨得發疼又發麻。她偷偷換了個站姿,想讓那片蕾絲移開一點,但動了一下反而磨得更厲害,一陣酥麻從乳尖竄上來,她差點咬不住嘴唇。
就在這時候,音樂停了。
龍嫂的聲音從大廳前方傳過來:「各位男士,接下來是今夜的special,希望能幫大家助助興——」
她的語氣帶著笑意,拉長了尾音。全場的目光再次集中過來,但這回不只是看季芳芸——所有人都在等龍嫂接下來要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