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機場入境大堂的中央大廳已經架起一個臨時講臺。
紅底白字的橫幅拉得筆直,上面印著「文化交流示範活動」八個大字,在空調風口下微微晃動。講臺不高,鋪著灰色地毯,兩側各放了一盆綠色植物,看起來像某種正式的場合。但臺下圍著的人群不這麼想——穿藍色工裝的、背著大包小包的、手裡拎著免稅店紙袋的,全是剛落機的內地旅客。他們拿著手機,鏡頭對準臺上,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已經打開了錄影模式。
芷晴站在講臺中央。紅色制服裙的裙擺被空調風吹起一角,黑色絲襪在晨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她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背脊挺得筆直,下巴抬著,視線越過人群頭頂,落在遠處的航班資訊螢幕上。螢幕上的字一列一列跳動,CX888 倫敦,CX751 曼谷,CX904 北京——她以前飛過的航線,現在像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訊號。
王昊站在臺下,手裡拿著擴音器。他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機場職員。他把擴音器湊到嘴邊,聲音經過放大之後帶著一點金屬的迴響:「各位旅客早安,歡迎來到香港國際機場。今天我們特別安排了一場文化交流示範活動,由前國泰空姐代表為大家展示——」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芷晴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展示專業的服務精神。」
人群裡有人鼓掌,零零落落的,更多的是手機快門的聲音。芷晴沒有動。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但表情沒有變,像戴了一張瓷面具。
阿彪從講臺側邊走上來。他今天換了一件黑色 Polo 衫,繃在虎背熊腰上,領口緊勒著粗短的脖子。他手裡拿著一顆粉紅色的跳蛋,形狀像顆膠囊,尾端連著一條細細的電線。他把跳蛋舉起來,在晨光下晃了晃,臺下有人認出那是什麼,發出低低的笑聲。
「示範開始。」王昊說。
阿彪走到芷晴身後,一隻手抓住她的裙擺,往上掀開。紅色制服裙被翻到腰際,露出包裹在黑色絲襪裡的大腿,絲襪在晨光下反著光,像一層薄薄的亮漆。芷晴的下唇被咬得發白,但她沒有動,只是把交握的手收緊了一點。
阿彪的手指勾住絲襪的腰頭,往下扯了一截。黑色絲襪從腰際褪到髖骨,露出底下的肉色內褲。他把跳蛋塞進內褲邊緣,指尖推進,冰冷的矽膠沒入體內。芷晴的腹部猛地收縮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氣音,但她立刻抿緊嘴唇,把聲音吞了回去。
「嗯——」
王昊從口袋裡掏出遙控器,拇指按下去。
芷晴的腰顫了一下。跳蛋在體內開始震動,低頻的嗡嗡聲從裙擺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像手機震動擱在木桌上的聲音。她的大腿內側肌肉緊繃起來,黑色絲襪下的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但她沒有跪。她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撐直,指節抓緊了講臺邊緣,泛白的骨節像要刺穿皮膚。
臺下有人喊:「跳啊!」
有人吹口哨。手機舉得更高了,鏡頭密密麻麻地對著她,像一排一排黑色的眼睛。
王昊把遙控器遞給站在最前排的一個男旅客。那男人穿著藍色工裝,胸口繡著「順發物流」四個字,四方臉,皮膚黝黑,手裡還拎著一袋免稅店的紅色膠袋。他愣了一秒,低頭看看手裡的遙控器,又抬頭看看臺上的芷晴,然後咧嘴笑了。牙齒很白,襯得臉更黑。
「你可以決定她的節奏。」王昊說。
男人用拇指把檔數推到中段。
「啊——」芷晴的腰猛地往前一挺,聲音從喉嚨裡被撞出來,短促尖細,像被針刺了一下。她伸手撐住講臺邊緣,指節泛白,指甲在灰色的地毯上刮出細微的沙沙聲。體內的震動加劇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從深處往外擴散,一波一波地撞在神經末梢上。她的額頭滲出薄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滴在紅色制服的領口上,洇開一小塊暗色的水漬。
「再推高一檔。」王昊說。
男人照做了。遙控器的檔數指示燈跳到第三格。
芷晴的雙腿開始發抖。黑色絲襪下的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有電流在皮膚底下亂竄。她把頭低下去,長髮垂下來遮住臉,肩膀縮起來,整個人像要蜷成一團,但膝蓋硬撐著不肯彎。裙擺還被掀在腰際,黑色絲襪退到髖骨,露出的一截皮膚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唔——嗯——」她的牙縫裡擠出悶哼,斷斷續續的,每一個音都被跳蛋的震動撞碎。
王昊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嘴唇湊近她的耳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聽得見:「撐住,撐到示範結束,今晚就讓你休息。」
芷晴閉上眼。她把頭仰起來,脖子拉成一條細白的線,喉嚨中間的軟骨微微滾動。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順著臉頰滑進脖子,消失在領口的紅色布料裡。
人群的最前排,小璇站在那裡。她穿著同樣的紅色制服裙,手被綁在身前,一個機場保安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小璇的眼眶裡全是淚,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對不起。
芷晴看見了。她搖搖頭,用口型回了一句。
沒事。
那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又推了一檔。第四格。
「啊——」芷晴的聲音被撞出來,拉長了尾音,在擴音器的回聲裡顫抖。她的大腿猛地夾緊,黑色絲襪繃得幾乎透明,膝蓋終於彎了下去,但還沒碰到地毯她又撐起來,手指死死扣住講臺邊緣,指甲在灰色地毯上刮出五道淺淺的痕跡。
臺下的人群沸騰了。有人喊「再推高一點」,有人把手機舉過頭頂,鏡頭對準她顫抖的大腿和被汗浸濕的內褲。快門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在大廳的穹頂下迴盪,像一群看不見的鳥在頭頂盤旋。
「各位旅客,」王昊拿起擴音器,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航班資訊,「這就是我們今天示範的內容。前國泰空姐的專業服務,希望大家滿意。」
他轉頭看向芷晴。她還撐著,額頭上的汗已經匯成細流,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講臺地毯上。她的嘴唇被咬破了,下唇滲出一點血珠,和汗混在一起,在嘴角暈開一小片淡紅色。
「很好。」王昊低聲說。他從男人手裡接過遙控器,按下了停止鍵。
嗡嗡聲停了。
芷晴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整個人軟下來,膝蓋終於落到地毯上。她跪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肩膀劇烈起伏,汗濕的長髮貼在臉頰上,黏成一縷一縷的。阿彪走過來,把她的裙擺拉下來,遮住被扯歪的絲襪和濕透的內褲。紅色裙擺落回膝蓋,像一塊幕布蓋住了舞臺上最後一幕。
王昊對著擴音器說:「示範結束。謝謝各位。」
人群開始散去。有人還在回頭看,有人低頭檢查手機裡的影片,有人在笑,笑聲在大廳裡慢慢稀釋,被空調的嗡嗡聲和航班廣播蓋過去。
小璇想衝上臺,但保安的手壓著她的肩膀,她只能站在原地,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紅色制服的領口上。
芷晴跪在講臺上,抬頭看了一眼航班資訊螢幕。CX888 倫敦,登機中。她以前飛過那班機,推著餐車走過走道,用英文問乘客要雞肉還是牛肉。那時候她在三萬呎的高空,往下看,香港的燈火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鑽撒在黑色的絨布上。
現在她跪在入境大堂的灰色地毯上,膝蓋壓著「文化交流示範活動」的橫幅倒影,周圍是散落的腳印和旅客留下的免稅店膠袋。螢幕上的航班資訊還在跳動,一行一行地更新,把她的過去越推越遠,推到螢幕頂端,然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