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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互相揭發的連環圈套

清晨五點四十七分,舊貨運大樓走廊盡頭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

芷晴睜開眼。水泥牆上的裂縫還是昨天那幾條,灰塵在門縫透進來的白光中緩緩飄浮。她的大腿內側還殘留著昨天跳蛋震動的麻木感,像一層薄薄的橡膠裹在肌肉上,每次移動都能感覺到皮膚與絲襪之間的摩擦。

門鎖喀一聲彈開。

阿彪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串鑰匙,滿臉橫肉在晨光中泛著油光。「起身。今日有機艙示範。」

芷晴撐著牆壁站起來,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音。她拉了拉裙擺,制服裙的褶皺經過一夜壓在水泥地上已經定型,像一道道摺痕刻在紅色布料上。黑色絲襪從大腿內側裂開的那道口子比昨天更長了一些,裂口邊緣的絲線鬆脫,露出底下仍然泛紅的皮膚。

她跟著阿彪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走出舊貨運大樓的側門。停機坪上的風帶著航空燃油的氣味吹過來,清晨的機場已經開始運轉,遠處跑道上有飛機起降,引擎聲隆隆作響。

王昊站在一架空客A330的登機梯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筆直,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在停機坪上巡視的航空公司主管沒有兩樣。

「過嚟。」他看見芷晴,招了招手。

芷晴走到他面前。阿彪退到一旁,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

王昊從信封裡抽出那枚無線跳蛋,淺粉色的矽膠表面在晨光下泛著啞光。他把跳蛋放在芷晴掌心。

「今日喺機艙走道上示範服務。」他說,語氣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平淡,「商務艙全部坐滿,經濟艙都有七成旅客。你由機頭推到機尾,逐排服務。震動唔會停,檔數我控制。」

芷晴握住跳蛋,矽膠的觸感溫熱,像是被人握過很久。

「要保持笑容。」王昊低下頭,視線與她平齊,「如果有任何一個旅客發現你身體有異常,小璇今晚就會代替你。明白未?」

「明白。」芷晴的聲音有點沙啞。

「去廁所準備。」

芷晴轉身走向登機梯旁邊的地勤洗手間。廁所很小,只有一個馬桶和一個洗手檯,牆上掛著一面不銹鋼鏡子。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然後蹲下來。

跳蛋塞進去的時候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冰冷的矽膠撐開的瞬間,她的大腿內側肌肉猛然收緊。昨天殘留的麻木感讓身體比平常更敏感,她能清楚感覺到跳蛋的形狀,甚至能感覺到矽膠表面那條細微的合模線。

她站起來,按下沖水鈕,打開門。

阿彪靠在廁所外面的牆上抽菸,看見她出來,把菸頭扔在地上踩熄。「上機。」

芷晴走上登機梯。高跟鞋敲在金屬梯級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她走進機艙,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著飛機上特有的那種乾燥的、循環過的空氣味道。

商務艙的旅客已經坐滿。她一眼掃過去,有穿西裝的商務客,有帶著孩子的中年女人,有低頭滑手機的年輕人。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空姐走進機艙。

除了王昊。

他坐在商務艙最後一排靠走道的座位,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口袋底下藏著遙控器。

芷晴走到機艙前方的服務區,拉出餐車。餐車上擺著飲料和零食,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熱毛巾。她推著餐車走進走道。

第一下震動來的時候她正在彎腰遞毛巾給一位老先生。

跳蛋在她體內嗡一聲啟動,震動的頻率比昨天更高,直接貼在那個位置上。她的手抖了一下,毛巾差點滑落。她立刻收緊手指,把毛巾穩穩放在老先生面前的託盤上,嘴角拉出一個笑容。

「多謝。」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這是昨天五個小時練出來的。

餐車繼續往前推。第二排、第三排。每一次彎腰,跳蛋都會因為身體角度的改變而壓得更深,震動的觸感從體內傳到大腿根部,再沿著神經一路蔓延到膝蓋彎。她能感覺到絲襪底下的皮膚開始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第四排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戴著耳機在看手機上的影片。芷晴把飲料放在他託盤上的時候,跳蛋突然從高頻震動轉成斷斷續續的脈衝模式。

她的膝蓋彎了一下。

高跟鞋在走道地毯上踩出一個不穩的悶響。年輕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笑容重新掛回臉上,手指穩穩按住飲料杯底。

「唔好意思。」她輕聲說。

男人沒有在意,低下頭繼續看影片。

芷晴直起身,推動餐車繼續往前走。汗水從鬢角滑下來,沿著下頷線滴進襯衫領口。她能感覺到白色襯衫的腋下部位已經濕了一小塊,幸好紅色的制服外套遮住了。

王昊坐在最後一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餐車推到商務艙中段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芷晴整個人僵住。

抓住她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內地男人,臉頰泛紅,面前的託盤上放著兩個空的小酒瓶。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 Polo 衫,領口鬆垮垮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酒氣。

「你係香港人?」男人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聲音很大,整個商務艙都能聽見。

芷晴保持笑容。「先生,請問有咩可以幫到你?」

「香港人。」男人沒有放開她的手腕,反而用力一扯,把她拉得彎下腰來。「以前唔係好巴閉嘅咩?而家都要嚟服侍我哋啦?」

周圍的旅客開始轉頭看過來。

芷晴感覺到跳蛋還在她體內震動,脈衝模式轉回了持續高頻,震得她大腿內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用另一隻手按住餐車扶手,穩住身體。

「先生,請你放——」

「跪低!」男人突然提高音量,另一隻手從託盤上抓起一個空酒杯,塞到她面前。「同我倒酒!」

幾個旅客拿出手機開始拍攝。

芷晴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的手腕被男人握得死緊,骨頭隱隱作痛。跳蛋的震動一波一波從體內擴散開來,她的膝蓋已經在發軟,但她咬緊牙關,挺直腰背。

「先生,我唔——」

「你唔咩?」男人站起來,臉湊到她面前,酒氣噴在她臉上。「你哋香港人以前唔係覺得自己好高級嘅咩?唔係嫌我哋嘈、嫌我哋冇禮貌嘅咩?而家叫你跪低都唔肯?」

周圍的旅客開始交頭接耳。芷晴聽到有人在說「國泰空姐」、「香港人」這些詞。手機鏡頭對著她,紅色的錄影指示燈一閃一閃。

王昊從最後一排站起來。

他走過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走道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走到芷晴和醉酒男人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男人抓住芷晴手腕的手。

「先生,多謝你嘅意見。」王昊的普通話很標準,語氣溫和得像在處理一般的客訴,「呢位係我哋社會服務人員編制嘅示範人員,今日正在進行服務示範。如有任何不滿意嘅地方,我哋會即刻改正。」

他轉向芷晴,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跪低。向呢位先生道歉。」

芷晴看著王昊。跳蛋在她體內震得她視線都有點模糊,汗水沿著脊椎一路流下來,黑色絲襪從大腿內側濕到膝蓋彎。她看到王昊插在西裝口袋裡的手微微動了一下,跳蛋的震動檔數瞬間飆到最高。

她的膝蓋撞在走道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商務艙安靜了一秒。

「用普通話講。」王昊站在她旁邊,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多謝你嘅指教』。」

芷晴跪在走道上,裙擺散開在紅色地毯上,黑色絲襪的膝蓋部位因為跪姿而緊繃,裂口從大腿內側一路延伸到膝蓋彎,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跳蛋在她體內瘋狂震動,震得她大腿肌肉像抽搐一樣跳動,但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多謝你嘅指教。」她說。普通話帶著香港人特有的口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醉酒男人滿意的笑起來,拿起手機對準她。「早咁聽話咪好囉!」

快門聲響了五六下。

男人伸出另一隻手,粗糙的手指摸上芷晴的頭髮,沿著髮絲滑到臉頰。他的指腹有厚繭,刮過她顴骨的時候帶出一條淺淺的紅痕。芷晴沒有躲,眼睛直直看著前方座椅的椅背,目光定在一個已經磨損的皮面上。

「香港女仔個樣真係唔錯。」男人捏了捏她的臉頰,手指沿著下頷線滑到脖子上,碰到那條黑色皮質項圈,金屬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呢個咩嚟㗎?」

「社會服務人員編制。」芷晴的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王昊站在旁邊看著,手插在口袋裡。跳蛋還在芷晴體內以最高檔數震動,她能感覺到一股熱流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滑,濕透了絲襪的裂口邊緣,在膝蓋彎的位置滲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得啦。」王昊終於開口,對醉酒男人點點頭,「多謝你參與今日嘅服務示範。」

他彎下腰,一隻手握住芷晴的上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芷晴的腿在發抖。膝蓋離開地面的瞬間,跳蛋因為姿勢改變而頂到更深的位罝,她喉嚨裡滾過一聲幾乎壓不住的悶哼。她咬住嘴唇內側,舌尖嚐到淡淡的鐵鏽味。

王昊把她推到餐車後面。「繼續。」

芷晴握住餐車扶手,指節泛白。她推著餐車繼續往前走,經過醉酒男人的座位,經過那些還在舉著手機拍攝的旅客,經過一排又一排商務艙的座椅。笑容掛在臉上,僵硬但沒有掉下來。

走道很窄,餐車的輪子在厚地毯上發出悶悶的滾動聲。每推一步,跳蛋就在她體內換一個角度震動,她的大腿內側已經濕到絲襪貼在皮膚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那種濕黏的觸感。

她推完商務艙,推過隔簾,進入經濟艙。

經濟艙的走道更窄,座椅更密。旅客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看椅背螢幕上的電影,有的在她經過時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滑手機。沒有人知道站在他們面前的空姐正在對抗什麼。

芷晴一排一排服務過去。

她的笑容始終沒有掉下來。

兩個小時後,餐車推回機艙前方的服務區。

芷晴站在服務區的小隔間裡,雙手撐在金屬檯面上,低著頭喘氣。汗水從額頭滴下來,落在不銹鋼檯面上,形成一小灘透明的液體。跳蛋終於停了。

王昊掀開隔簾走進來。

「今日表現,尚可。」他把遙控器放回西裝口袋,「聽日會增加互動環節。」

芷晴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旅客會親自操作遙控器。」王昊的語氣像在宣佈一個普通的排班調動,「你只需要企喺走道上,保持笑容。任何旅客都可以控制震動嘅頻率同強度。」

芷晴的手指在金屬檯面上收緊,指甲刮過不銹鋼表面,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有冇問題?」王昊問。

「冇。」芷晴說。

她腦中浮現小璇的臉。短髮、娃娃臉、那雙總是帶著驚恐的眼睛。昨天王昊說「佢今日冇事,因為你今日冇俾旅客發現異常」,這句話像一把尺,量出了她還能撐多久。

王昊看了她一會,轉身走出隔簾。

傍晚,阿彪把她帶回舊貨運大樓。

走廊的黃色小燈已經亮了,阿彪打開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芷晴自己走進去。她沒有立刻跪在牆角,而是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制服。

紅色短裙的裙擺皺得一塌糊塗,白色襯衫的腋下部位有一圈汗漬,黑色絲襪從大腿內側裂到膝蓋彎,裂口邊緣的絲線全部鬆脫,露出底下被汗水和體液浸得泛紅的皮膚。漆皮高跟鞋的鞋面上沾滿灰塵和地毯纖維。

她慢慢走到牆角,背靠著水泥牆滑坐下來。

膝蓋彎起來的時候,絲襪的裂口又撕開了一點,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她把額頭抵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小璇的臉在黑暗中浮現。

「再撐一日。」芷晴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呼吸,「聽日,只要再撐一日。」

她抬起手,指尖摸上脖子上的皮質項圈。金屬牌在指腹下冰涼光滑,007三個數字微微凸起。她沿著數字的筆畫慢慢撫摸,一橫一豎,像在讀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字。

窗外,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中閃爍,紅色、白色、綠色,一排一排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飛機起降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芷晴閉著眼睛,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跳蛋還在她體內,沒有啟動,但那個矽膠的形狀還在,像一個不會消失的提醒。她不再去想明天會發生什麼,不再去想那些旅客的手會怎樣握住遙控器,不再去想自己的身體會怎樣在走道上顫抖。

她只想著小璇。

只要小璇安全,什麼都可以。

水泥牆很冷,但她的體溫已經把背後那一小塊牆面捂暖了。她把身體縮得更緊,制服裙的紅色布料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像褪了色的血。

走廊盡頭,阿彪的鑰匙串叮噹響了一聲,然後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