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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後錯愛

2 · 清晨的羞愧

光。

清晨的陽光從沒拉緊的窗簾縫隙刺進來,像一把鈍刀。

海雯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頭痛。那種從顱骨內側往外敲的悶痛,太陽穴突突地跳。她下意識想翻身,腿一動,某種陌生的酸軟從大腿根部蔓延開來,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不對。

她睜開眼的速度很慢,像是害怕確認什麼。天花板是熟悉的……這是她的房間。她鬆了半口氣,然後感覺到腰間橫著一條手臂,溫熱的、結實的、不屬於她的。

那半口氣噎在喉嚨裡。

她轉頭的動作像慢鏡頭。一張側臉撞進視線——不是二哥。是……是他弟弟。自己男友的弟弟。我的弟弟。那個她搬進來時笑著打招呼、在家裡總是穿得隨意走動、她從沒用「男人」這個詞定義過的男孩。

不對。不是男孩。

他裸著上身,被子只蓋到腰際。而她也是裸的。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上什麼都沒穿,乳尖貼著微涼的空氣,腿間有種黏膩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乾涸在皮膚上的觸感。

記憶是碎片式的。紅酒的氣味。誰把她塞進計程車。門口那個吻——她主動踮起腳尖勾住對方的脖子。床。被壓進床墊的陷落感。有人在耳邊叫她名字。不對,那人叫的不是「海雯」,是「寶貝」。那是二哥對她的稱呼。

但後來的細節不對了。那些力道,那些角度,那些她從未體驗過的——她記得自己的腿被掰開到極限,記得子宮口被什麼東西狠狠頂撞的酸麻,記得自己像瘋了一樣扭著腰迎合,記得意識被撞碎成一塊一塊的空白。

高潮。好幾次。每次她都以為自己會死掉。

海雯的臉從煞白變成死灰,再從死灰燒成一片通紅。不是羞澀的紅,是某種東西在胸腔裡炸開的、接近憤怒的灼燙。

她猛地坐起來,扯著被子把自己裹緊,動作太急差點摔下床。身旁的人被驚動了,睜開眼,那雙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但很快聚焦在她臉上。

「醒了?」我說,聲音因為剛醒還有點啞。

她沒回答。嘴唇在抖,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抖,是被背叛的、不可置信的、想殺人的那種。她的手指掐緊被單,指節發白,眼眶裡有水光在轉,但硬是沒掉下來。

「你——」她開口,聲音破得像砂紙刮過玻璃。「你怎麼敢——你怎麼能——」

我慢慢坐起來,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有露出任何愧疚的表情。就只是看著她,等她說完。這大概是最讓她崩潰的地方。

「我喝醉了!」她終於擠出完整的句子,聲調拔高,顫抖得厲害。「你趁我喝醉——你趁人之危——你、你混蛋!」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她很快用手背抹掉,像是覺得哭出來就輸了。

我沒動。靠在床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今天天氣不錯。

「妳昨晚很熱情。」

她整個人像被甩了一巴掌,僵住了。

「不只熱情,」我繼續說,眼睛直直看著她。「妳主動扭腰迎合,夾著我不放,高潮的時候叫得整個房間都是迴音。需要我描述得更詳細嗎?」

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全退了,退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發白。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極大,裡面的憤怒被另一種情緒衝散——羞恥,濃烈的、幾乎要把她整個人燒成灰的羞恥。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掐住了,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然後她跑了。

裹著被子踉踉蹌蹌衝下床,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赤腳踩在冰冷的磁磚上,衝出房間。幾秒後,走廊盡頭傳來房門被甩上的巨響,接著是鎖扣咔嗒轉動的聲音。

我坐在床上沒追。低頭看了一眼床單上已經乾涸的痕跡,淺淺淡淡的水漬混著別的東西,像一幅抽象畫。空氣裡還殘留著她的味道——洗髮精的花香混著汗水的鹹,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屬於性的氣味。

我靠在床頭,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

但海雯那邊,想的東西可多了。

她鎖上門之後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被子從肩膀滑落,露出鎖骨和胸口上幾枚淺紅的印子。她沒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想看。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在抖,卻發不出聲音——哭不出來,也吼不出來,只剩下全身細胞都在尖叫的混亂。

她記得。該死的就是因為她記得。

醉成那樣,她居然記得。記得自己像發情的母狗一樣扭著屁股,記得自己夾著對方的腰不放,記得某個瞬間她還伸手去摸對方的後背,指甲掐進肌肉裡,嘴裡喊著「再深一點」。那些畫面像被刻在腦子裡,越想抹掉就越清晰。

更恐怖的是身體記得。腿間的酸軟,子宮深處某種被撞擊過度的鈍痛,乳尖到現在還敏感得磨擦著空氣都會發麻。這些身體記憶她太陌生了——跟二哥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二哥的性事是溫柔的、規律的、像交作業一樣的。接吻、前戲幾分鐘、進入、抽插、結束。她從來沒抱怨過,因為她以為那就是全部。她不知道原來性可以是那樣的。

海雯在房間裡待了一整天。

中午的時候二哥傳訊息來,說後天回臺灣。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了又打,最後只回了一個「好」字和一顆愛心符號。按下發送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噁心。那顆愛心像一個謊言,但她不知道不發的話要怎麼解釋。

下午她去洗澡。熱水從頭頂沖下來,她閉上眼,水流過鎖骨的凹陷、乳溝、小腹、大腿內側。她的手搓過那些地方,然後在某個瞬間停住了。

她想起昨晚另一隻手是怎麼揉她的胸的。不是溫柔的、試探性的觸碰,是帶著掌控慾的、近乎粗暴的揉捏,拇指搓過乳尖的時候她整個人弓起來,叫聲被撞碎在喉嚨裡。

她的手指不自覺模仿了那個動作,捏住自己乳尖的瞬間倒抽一口氣,睜開眼,低頭看見自己乳暈周圍還留著淺淺的齒痕。

混蛋。她咬牙在心裡罵。真的混蛋。

但她的腿夾緊了。

熱水從背脊沖下來,她靠在冰冷的磁磚牆上,閉上眼,腦子裡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播放。那個人壓在她身上喘氣的樣子,汗水從下顎滴到她鎖骨上,眼神燒得發燙,像要把她拆吃入腹。她被那種眼神看著的時候,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二哥的女朋友」,不是「乖巧聽話的海雯」,而是一個純粹的、被慾望的女人。

她的手往下,停在腿間,猶豫了很久。理智在尖叫,說這不對、這不可以、這是背叛、他是你男友的弟弟。

但手指按上陰蒂的那一刻,她悶哼出聲,膝蓋發軟,額頭抵在磁磚上喘得不成樣子。

她沒有繼續。她在最後一刻收手了,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把自己裹緊,站在浴室裡發抖,不是冷,是怕。怕自己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傍晚的時候,她終於從房間出來。換了件保守的居家服,長袖長褲,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像在穿盔甲。她刻意不去看走廊另一端那扇半掩的房門,低著頭走到客廳,縮進沙發角落,打開電視,隨便轉到一臺新聞頻道,盯著螢幕發呆。

主播在報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明顯繃緊了。肩膀聳起來,手指掐著遙控器,眼睛死盯著電視螢幕,卻連畫面切到廣告都沒發現。

我沒跟她說話,逕自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食材,開始煮宵夜。鍋子裡的水滾了,蒸氣騰騰地往上冒,油鍋裡的蒜頭爆香,滋滋作響。這些日常的聲音在今晚聽起來異常刺耳,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餓不餓?」

我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沒回答。電視裡的主播正在報天氣,說明天會下雨。

「海雯。」

我叫她名字了。她的心臟狠狠撞了一下胸腔,手指掐緊遙控器,指甲陷進塑膠殼的縫隙裡。她逼自己轉頭,對上我的視線。我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碗麵,熱氣氤氳,表情平靜得讓她想尖叫。

「吃一點,妳一整天沒吃東西。」

不是問句。是陳述。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或者說,她找不到一個合理的、不會讓場面更尷尬的拒絕方式。她站起來,腳踩在地板上像踩在棉花上,走過去,伸手接碗。

指尖碰到我的手指。

觸電。

不是比喻。她的指尖真的麻了一下,從接觸點一路竄到手腕,再從手腕竄到後頸,整條手臂起了雞皮疙瘩。她縮手的動作太快,碗差點滑掉,是我及時託住了碗底。

「小心。」我說,語氣還是那麼平,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但她知道我有感覺到。因為她的視線在那一瞬間對上我的,看見我眼底一閃而過的、某種她不敢命名的東西。

她接過碗,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小得幾乎被抽油煙機的噪音蓋過。轉身走回客廳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後背被視線灼燒的溫度。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索,膝蓋發軟,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坐回沙發上,把碗放在茶几上,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麵。

筷子沒動。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反覆播放,像壞掉的唱片跳針。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但她的身體在發燙。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掌心、手腕、小腹、腿根。那種熱不是泡熱水澡的暖,是從骨髓深處往外燒的、帶著渴望的燙。

她知道自己正在踏進一個深淵。

但她更知道,自己已經不想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