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燈熄咗之後，陳家豪冇即刻離開鋪頭。佢企喺黑暗嘅浴室入面，背脊靠住瓷磚牆，感覺到牆身嘅冰涼慢慢滲入佢條脊椎。頭先阿媽留低落嚟嘅香水味仲喺空氣入面浮嚇浮嚇，混合咗按摩油嘅薰衣草味，變成一種佢從來冇喺呢間房聞過嘅味道。
佢深呼吸咗一下，然後擘大眼。
禮拜一。下個禮拜一。
佢推開浴室門，行返出去接待區，拎起手機。螢幕上面有家欣兩個鐘頭前發嘅訊息——「今晚得唔得閒？」仲有個未讀嘅sticker。佢手指懸喺螢幕上面兩秒，然後鎖機，放返落櫃枱。
佢行過去收銀盒，打開，望住入面疊銀紙。May嘅五千、Jasses嘅三百美金、李芯嘅二千、阿姨張慈嘅二千、阿媽頭先俾嘅千一。佢用手指撥咗撥疊港紙，心裡面粗略計咗條數：電擊椅分期仲有二十三期，每月三千二；舖租兩萬二；水電煤上個月千八；老豆嗰一百萬，佢仲未開始還。
但係呢一刻，錢唔係佢最關心嘅嘢。
佢閂埋收銀盒，行去牆邊，開始做掌上壓。
一下。兩下。三下。
佢嘅膊頭同手臂肌肉繃緊，汗水開始喺額頭滲出嚟。佢一路做到第三十下，手臂開始發震，然後佢撐起身，企直，深呼吸。
佢決定咗：由今晚開始，禁慾七日。
唔係為咗啲咩修行或者健康理由。而係因為下個禮拜一，阿媽會再行入呢間房，趴上呢張按摩床，而佢需要確保自己每一條神經、每一隻手指、每一個穴位嘅力道，都係絕對精準。
佢唔可以分心。唔可以有雜念。更加唔可以喺按摩途中，諗起阿媽大脾內側夾緊佢手腕嗰種節奏。
佢要將自己操到最敏銳嘅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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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二清晨六點，陳家豪著住黑色運動衫同灰色短褲，沿住堅道跑落去中山紀念公園。天仲係灰濛濛嘅，街燈仲未熄，路上得幾個晨運嘅阿伯同遛狗嘅女人。佢嘅波鞋踩喺行人路嘅石磚上面，發出有節奏嘅「噠噠」聲。
跑到公園，佢揀咗草地側邊一塊空地，開始做深蹲。佢嘅大脾肌肉收縮、發力、撐起身體，每一下都做到最盡。汗水沿住佢嘅下顎滴落草地上面，佢嘅呼吸變得又重又規律。
佢做咗三組深蹲，每組二十下，然後再做三組掌上壓。做完之後佢企喺草地上面，雙手叉腰，望住維港方向個天慢慢由灰變橙。
佢心入面冇任何雜念。
呢個禮拜，佢要將自己變成一部機器。一部淨係識得認穴位、出力、收力嘅機器。
返到屋企，佢推開大門，聞到廚房傳嚟煎蛋嘅香味。張茜企喺爐頭前面，背脊對住佢，條腰喺圍裙帶束緊之下顯得更加纖細，蘋果臀喺家居裙下底隨住佢嘅動作微微晃動。
「咁早起身？」張茜擰轉頭望佢一眼，嘴角有啲笑意，「去跑步呀？」
「係呀，想操fit啲。」陳家豪行過去雪櫃拎咗支凍水，擰開蓋，飲咗一大啖。佢嘅眼神冇喺阿媽身上停留超過兩秒。
「你平時都唔做運動㗎。」張茜將煎蛋鏟起放落碟度，「突然咁有恆心？」
「想做咪做。」陳家豪放返支水入雪櫃，行出廚房，「我沖涼先。」
佢行入浴室，閂門，開凍水。
凍水照頭淋落嚟嗰下，佢成個人打咗個冷震，膊頭肌肉不自覺咁縮起。佢企喺花灑下面，俾凍水沖咗足足成分鐘，感覺到身體入面每一絲躁動都俾低溫壓落去。
佢對住霧氣朦朧嘅鏡，望住自己嘅倒影。水珠沿住佢嘅鎖骨、胸肌、腹肌一路流落去。
佢諗起阿媽趴喺按摩床上，膊頭嗰粒筋結俾佢拇指壓落去嗰下佢發出嘅嗰聲低吟。
陳家豪閂水喉，用力擰頭，將頭髮上面嘅水珠飛甩。
沖完涼出嚟，佢見到家怡坐喺客廳梳化上面，著住短褲同鬆身T恤，對腳縮上梳化，膝頭幾乎貼住心口。佢望住陳家豪，眼神有啲奇怪。
「阿哥，你尋晚咁早閂門嘅？」
「攰吖嘛。」陳家豪用毛巾擦緊頭髮，冇停低腳步。
「我敲咗幾下你都唔應。」家怡嘅語氣有少少委屈，但係冇追問落去。
陳家豪行入自己房，閂門，坐喺床邊。佢知道尋晚家怡敲門係想搵佢——佢哋之間嗰種嘢，自從父母返咗嚟之後就冇再發生過。但係呢個禮拜，佢唔可以。
佢打開床頭櫃桶，拎出一本簿。簿面寫住「客人穴位反應記錄」，入面有May、阿姨、李芯、Jasses、家欣、同埋阿媽嘅筆記。佢揭到寫住「張小姐」嗰頁，用手指沿住佢自己畫嘅人體簡圖，由膊頭一路掃落去後腰、臀部、大脾內側、腳板。
肩井穴：按壓時即時繃緊，三十秒後鬆開，伴隨輕微低吟。
腎俞穴：拇指打圈按壓時，臀部不自覺抬起，離開床面約兩吋。
環跳穴：掃過比堅尼邊緣時，大脾內側夾緊速度加快，約每秒一下。
承扶穴：按壓時下身有輕微前後搖擺動作，節奏不規律。
湧泉穴：用力按壓時成個人彈起，腳趾蜷縮，呻吟聲壓低但明顯。
佢合埋本簿，閉上眼，喺腦入面模擬一次完整嘅療程。
由肩頸開始。膊頭嗰粒筋結要先用掌根壓住，等肌肉適應咗壓力先至用拇指慢慢打圈。然後到後腰，腎俞穴要趁佢呼氣嗰下壓落去，咁先可以避開肌肉嘅自然抵抗。臀部外側要用手掌邊緣掃，唔可以用指尖——指尖會令佢起雞皮，手掌邊緣會令佢放鬆。
再到下半身。大脾後側要用拇指由膝頭窩向上推，推到承扶穴嘅位置要停一停，俾壓力滲入去先至繼續。小腿要由腳踝向上推，推到承山穴要用力壓住，等佢成條小腿嘅肌肉震完先放手。
最後到腳板。腳踭要託實，拇指壓落湧泉穴嗰下要快、要準、要夠力。壓完之後要用掌心包住成隻腳板，俾佢嘅腳掌感受到手掌嘅溫度，等佢成個人由繃緊變返放鬆。
陳家豪擘大眼，望住天花板。
佢知道自己仲未準備好。仲有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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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三、禮拜四、禮拜五，陳家豪每日都係同樣嘅規律：清晨起身跑步、掌上壓、深蹲；返屋企沖凍水涼；日頭返按摩店，推曬所有預約，淨係清潔、整理、檢查儀器。
May有發訊息嚟問可唔可以加鐘，佢話呢個禮拜唔方便。阿姨打過一次電話俾電話俾佢，佢冇聽，之後WhatsApp覆咗句「呢排忙，下個禮拜再約」。Jasses冇再出現，可能返咗美國。
禮拜四晚，家欣再發訊息過嚟：「你仲操練緊？」
佢望住個mon，手指喺鍵盤上面停咗幾秒，然後打出：「係。」
家欣：「操咩練？成個禮拜唔見人，你係咪避緊我？」
佢：「唔係。真係操練。」
家欣：「操咩？」
佢：「身體。意志。手指。」
家欣隔咗一陣先覆：「你個死變態。」
然後佢再發多條訊息：「操完記得搵我。」
陳家豪望住螢幕，嘴角微微扯咗一下，然後鎖機。
禮拜六晚，家怡又敲佢房門。今次佢敲得大力啲，連續敲咗成十下。
「阿哥，你開門啦。」
陳家豪企喺門後面，手掌按住塊門板，感覺到門板另一邊家怡手指敲落嚟嘅震動。
「做做咩？」佢隔住道門問。
「你成個禮拜都唔理我。」家怡把聲有啲扁，「係咪我做錯咩嘢？」
「冇。」陳家豪深呼吸一下，「我呢排有啲嘢要專心做，下個禮拜先同你傾。」
「下個禮拜？」
「嗯。」
「你講真㗎？」
「講真。」
門外面靜咗幾秒，然後佢聽到家怡嘅腳步聲慢慢行遠。
陳家豪垂低頭，額頭貼住門板，感覺到木頭嘅冰涼。
仲有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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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日，陳家豪冇去跑步。佢全日留喺屋企，飲食清淡到近乎寡口：早餐白粥、午餐烚雞胸同西蘭花、晚餐烚蛋兩隻。佢唔飲咖啡、唔飲茶、唔飲汽水，淨係飲水。
下晝佢坐喺房入面，將阿媽嘅問卷拎出嚟再睇一次。四十三歲、無長期病、無做過手術、想改善肚腩同手臂。佢嘅字跡幾靚，藍色原子筆寫落去嘅每一筆都好工整。
陳家豪用手指摸過問捲上面阿媽寫嘅字，然後放低，行出廳。
張茜坐喺梳化上面睇電視，著住一件淺灰色家居裙，對腳縮上梳化，腳板底對住陳家豪。佢嘅腳趾搽咗淡粉紅色指甲油，腳板底嘅皮膚望落好柔軟。
「媽，聽日下晝你係咪要出去？」陳家豪坐喺另一邊梳化上面，語氣好平常。
「係呀，約咗朋友食飯。」張茜望住電視，冇擰轉頭。
「食飯前定食飯後？」
「食飯前有啲嘢做。」張茜呢句講得好快，然後即刻轉話題，「你聽日返唔返鋪頭？」
「返。下晝有客。」
「哦。」張茜嘅耳仔紅咗一紅，但係佢嘅視線一路都冇離開電視螢幕。
陳家豪望住阿媽嘅側面，望住佢耳仔嗰抹淡紅色，然後企起身，行返入房。
聽日就係禮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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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一，陳家豪下晝兩點半就到咗按摩店。
佢用咗半個鐘清潔按摩房：拖地、抹窗、換床單、消毒按摩床嘅皮革面、檢查電擊椅嘅電線同遙控。佢將空調校到攝氏廿四度，唔太凍亦唔太暖，係人體喺放鬆狀態下最舒服嘅溫度。
佢將按摩油擺喺床邊嘅矮櫃上面，仲有兩條乾淨嘅白色毛巾。佢打開櫃桶檢查咗一下——即棄內衣仲係冇貨，不過阿媽上次係著住深藍色比堅尼嚟嘅，今次應該都會自己帶。
佢企喺按摩房門口，望住成間房，確認每一個細節都係完美嘅。
然後佢行出去前臺，拎起黑色眼罩，戴上去。
眼罩嘅海綿邊緣貼住佢嘅眉骨同顴骨，有種熟悉嘅壓迫感。個世界變暗咗，但係佢嘅其他感官反而變得更加敏銳——佢聞到按摩房傳出嚟嘅淡淡薰衣草味，聽到街外面間中經過嘅的士聲，感覺到冷氣出風口吹落佢後頸嗰陣微風。
佢企喺前臺，雙手放喺櫃枱上面，深呼吸。
下晝兩點五十分。
玻璃門俾人推開咗。
伴隨住門鈴「叮噹」一聲，一把佢好熟悉嘅女聲響起：「你好，我係上個禮拜一預約咗嘅張小姐。」
陳家豪擰轉頭，透過眼罩望出去。
張茜企喺門口，著住一條杏色針織連身裙，裙擺去到膝頭對上三吋。佢嘅頭髮捲咗落膊頭，化咗淡妝，嘴唇係淺淺嘅豆沙紅色。佢手上面拎住個細手袋，對腳踩住一對裸色矮踭鞋。
佢對眼望住戴住黑色眼罩嘅陳家豪，嘴角微微向上彎，露出一個有啲唔好意思嘅笑容。
陳家豪隔住眼罩，望住自己阿媽企喺按摩店門口，個心口跳咗一下。
然後佢開口，把聲經過七日嘅禁慾同操練之後，變得比平時更加低沉同穩定：
「張小姐，歡迎你再次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