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豪喺Jasses離開之後，將枱面嗰疊美金收返入收銀盒，然後行返入按摩房。
空氣仲有少少Jasses留低嘅香水味，甜甜地，混埋空氣清新機噴出嚟嗰陣薄荷味，變成一種好奇怪嘅味道。佢打開窗，望住樓下堅道嘅車龍，禮拜六下晝四點幾，啲車塞到鬱都唔鬱。
佢拎起床尾嗰條毛巾，Jasses抹過精液嗰條，丟入洗衣籃。換過新床單，將電擊椅安全帶扣返好，遙控放返喺椅邊個架上面。按摩棒已經消毒，放返入櫃桶。佢數一數櫃桶入面嘅即棄內衣，仲係冇補貨。聽日Jasses三點再嚟，要記得買。
佢行返出前臺，拎起手機。
有一條未讀訊息。
家欣。
「你今日收幾點？」
佢望住個螢幕，手指掂住鍵盤，未打字。家欣自從嗰晚之後，從來冇主動冇主動搵過佢。喺屋企見到面，佢都係叫「細佬」，同以前一樣，冇多冇少。喺按摩店，佢係師傅，家欣係客人。嗰晚嘅約定，兩個人都守得好穩。
但佢而家send訊息嚟。
「六七點掛。」佢打。
訊息send咗出去唔夠十秒，家欣就覆。
「收工過嚟我度得唔得？想同你傾下嘢。」
佢望住嗰行字。家欣喺西營盤租咗間套房，返工近。佢過年嗰陣上過去食飯，全家人一齊去嘅。之後冇再上去過。
「好。」佢打。「沖個涼換件衫就過嚟。」
「嗯。買啲嘢上嚟食？我未食飯。」
「好。」
佢收起手機，閂窗、閂空氣清新機，檢查煤氣爐同電掣，然後行入浴室。熱水由頭淋落嚟嗰陣，佢諗起頭先Jasses趴喺按摩床上，全裸，金色頭髮散喺白色床單上面，皮膚白到好似反光咁。佢又諗起家欣嗰晚著住黑色喱士內衣，趴喺同一張床上面，叫佢「深入啲」。
佢閂水，抹身，換上一件淨色T恤同牛仔褲，將按摩店嘅閘鎖好，行去地鐵站。
地鐵上面人唔算多。佢企喺車門旁邊，望住車窗外面嘅黑色隧道牆壁，耳仔塞住耳機。架車每到一個站就震一震，廣播聲響完又停，停完又響。佢喺西營盤站落車，行去街市嗰邊買咗兩盒燒味飯，再行去家欣住嗰棟大廈。
大廈大堂光管好白，升降機入面有陣漂白水味。佢撳咗十二樓，升降機門閂埋嗰下，發出好悶嘅「砰」一聲。
門開咗之後，佢行去A室，企喺門口，未撳鐘，門就開咗。
家欣企喺門口。
佢冇化妝，頭髮用個鯊魚夾夾起，著住一件灰色棉質家居裙，裙擺去到膝頭對上少少，露出兩截白淨嘅大腿。佢赤腳企喺木地板上面，腳趾搽咗深紅色嘅指甲油。
「咁快嘅？」佢講，側身俾陳家豪入屋。
「冇塞車。」陳家豪講，除鞋，將兩盒飯放喺門口個鞋櫃上面。
家欣間套房唔大，一眼睇曬。左手邊係開放式廚房仔，企缸浴室。右手邊係一張雙人床，床頭有個細窗，窗簾拉咗一半。床尾對住一張梳化仔同一個矮茶几，電視掛喺牆上面，冇開。
「隨便坐。」家欣講，行過去梳化嗰邊坐低。
陳家豪行過去，喺梳化另一邊坐低。梳化好細，兩個人坐上去，大髀差唔多貼住。
「食飯先？」佢問。
「唔肚餓住。」家欣講，然後好自然咁擰過身，將對腳放上陳家豪大髀上面。
佢對腳板底貼住陳家豪大髀，腳踭剛剛好掂到佢牛仔褲嘅褲浪邊。腳趾係嗰種因為長期著高踭鞋而有少少變形嘅形狀，但皮膚保養得好好，腳板底軟綿綿，有少少涼。
「做咩？」陳家豪低頭望住佢對腳。
「今日著高踭鞋見客，企咗成日，腳好攰。」家欣靠喺梳化扶手上面，頭側側咁望住佢。「幫我按下。」
陳家豪冇講嘢。佢用左手托住家欣右腳腳踭，右手拇指撳落佢腳板底正中央嗰個湧泉穴，用咗三成力，慢慢打圈。
家欣吸咗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嚟。
「嗯。」佢閤埋眼，個頭向後仰，喉嚨嗰條線拉得好長。
陳家豪繼續按。拇指由湧泉穴開始，沿住腳板底嘅弓位慢慢向前推，推到腳趾根嗰度停一停，再用食指同拇指夾住佢大腳趾，輕輕轉咗兩下。
「你呢排好忙？」家欣開口，對眼仲係閤住嘅。
「都係咁啦。」陳家豪講，拇指繼續喺佢腳板底打圈。「你返工呢？」
「日日都係咁。」家欣講。「見客，開會，再見客，再開會。對腳日日都痛。」
「你著咁高嘅踭，唔痛先奇。」
家欣笑咗一聲，冇駁佢。
陳家豪幫家欣按完右腳，放低右腳，託起左腳。兩隻手捉住佢左腳腳踭，拇指同食指沿住阿基里斯腱向上推，推到大約腳踝位嗰陣，家欣忽然講嘢。
「你嗰間舖，最近生意點？」
「正常。」陳家豪講，繼續推。「有幾個熟客，間唔中有新客。」
「新客做咩多？」
「咩都有。」陳家豪嘅拇指沿住佢腳板底嘅內側向下推，經過太衝穴嗰陣用少少力撳落去，家欣隻腳趾不自覺咁縮咗一縮。「有個外國女人，呢兩日嚟做。」
「外國人？」家欣擘大眼望住佢。
「嗯。美國嚟嘅。」
「做咩療程？」
「全套。」陳家豪講完，繼續按，冇補充。
家欣望住佢幾秒，冇追問。
佢靜咗一陣，然後將視線移返去天花板。
陳家豪按完左腳，但雙手仲託住佢小腿。家欣對小腿好細，佢兩隻手掌差唔多可以包曬。小腿皮膚好滑，有少少涼，係嗰種喺冷氣房坐得太耐嘅涼。
「家豪。」家欣忽然叫佢個名。
「嗯？」
「你覺得，我哋而家咁樣，到底算咩關係？」
陳家豪雙手停咗一停。
佢冇抬起頭，望住家欣對腳，手指仲掂住佢腳踝上面嘅皮膚。
「你想點？」佢反問，把聲好穩。
家欣冇即刻答。
佢將個頭由梳化扶手上面抬返起，望住陳家豪。佢對眼冇化妝，眼睫毛係原本嘅長度，比起平時戴住假眼睫毛、搽曬眼影嗰個OL樣，而家呢個樣反而更加似佢識咗廿二年嗰個家姐。
「我唔知。」家欣講，把聲有啲沙。「我只係知道，每次著高踭鞋返工，腳痛嗰陣，我就會諗起你。」
佢講完呢句，兩個人一齊靜咗落嚟。
電視冇開，冷氣機發出好細嘅運轉聲，窗外間唔中有一兩架車經過嘅聲。街燈嘅光透過窗簾嘅罅隙射入嚟，喺木地板上面劃出一條好幼嘅橙色線。
陳家豪繼續託住佢小腿，冇放手。
「你知唔知我成日諗咩？」家欣又講。
「諗咩？」
「我成日諗，嗰晚如果我冇行入你間舖，而家會點。」
陳家豪望住佢。家欣對眼有水光，唔係喊，但眼濕濕咁，好似啱啱打咗個喊露。
佢放低家欣左腳，但手指仲輕輕掂住佢腳踝，拇指有意無意咁喺腳踝骨上面打圈。
「你後悔？」佢問。
「冇。」家欣講得好快。「冇後悔。」
佢將對腳由陳家豪大髀上面縮返落嚟，然後擰過身，變咗跪喺梳化上面，面向陳家豪。佢雙手放喺自己大髀上面，手指捉住裙擺嘅車線邊。
「我冇後悔。」佢重複一次，望住陳家豪對眼。「但係我成日諗，我哋而家咁樣，到底可以行到幾遠。」
陳家豪冇答。
佢望住家欣跪喺梳化上面，家居裙嘅領口因為佢向前傾而有少少向下垂，露出鎖骨下面嗰一小截皮膚。佢鯊魚夾鬆咗少少，有幾條頭髮跌咗落嚟，貼住佢頸側。
「你驚？」陳家豪問。
「唔係驚。」家欣搖頭。「係……唔知。」
佢伸手，捉住陳家豪放喺梳化上面嘅右手，然後放返落自己小腿上面。佢小腿仲係有少少涼，皮膚摸上去好似一塊凍咗嘅絲綢。
「可唔可以……」家欣講，望住佢，把聲好細。「今晚唔好走。」
陳家豪望住佢。
家欣對眼冇避開，就咁望返佢。佢對眼入面冇嗰種喺按摩房入面嘅緊張或者興奮，亦都冇喺屋企撞見面嗰種刻意嘅生疏。佢就係好平靜咁望住佢，好似望住一個等咗好耐嘅答案。
陳家豪冇回答。
佢啲手指仲喺家欣腳踝上面，輕輕按壓住嗰個凸起嘅骨節位。腳踝嘅皮膚好薄，佢可以感覺到下面嘅脈搏，一下一下，同佢自己嘅心跳速度差唔多一樣。
窗外又有車經過，車頭燈掃過天花板，一閃就冇咗。
佢望住家欣。
手指仍輕輕按在她腳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