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晝三點幾，陳家豪返到堅道嘅按摩店。
佢打開鐵閘，推開玻璃門，入面嘅空氣有陣淡淡嘅薰衣草精油味。佢行去前臺，將背囊抌喺櫃枱後面張凳上面，然後㩒著咗接待區嘅燈。黃色嘅燈光照住淺灰色嘅牆身同埋嗰張米白色梳化，成間舖睇落同平時一樣——乾淨、安靜、冇人。
佢行入按摩房檢查咗一下電擊椅嘅插頭，再將按摩床上面嘅床單抻平整，然後返出去前臺，坐低，開電腦。
熒幕著咗，佢碌住個預約表，今日係空嘅。
禮拜二下晝，呢個時段不嬲都少客。佢諗住可能又係坐足成個下晝，正想拎本穴位書出嚟睇嗰陣，玻璃門畀人推開咗。
門上面掛住嘅風鈴響咗一下。
陳家豪抬起頭。
企喺門口嘅人係May。
佢今日著住件淺灰色針織上衣，下身係一條黑色窄身長褲，頭髮放咗落嚟，化咗淡妝。佢隻手拎住個黑色皮手袋，另一隻手推開咗玻璃門，企喺門口望住陳家豪，嘴角有啲似笑非笑。
「師傅。」佢叫咗一聲，然後行入嚟。
陳家豪企起身。「May姐，冇預約嘅？」佢望住佢行到前臺前面，手袋放喺櫃枱上面，然後打開個扣。
「今日唔係嚟預約。」May由手袋入面拎出一疊銀紙，直接放喺前臺上面。
五百蚊紙，十張。
五千蚊。
陳家豪望住嗰疊銀紙，再望返May塊面。佢條眼罩帶已經戴好喺塊面度，眼罩遮住對眼，但May冇望佢對眼，只係望住佢隻手——佢放喺櫃枱上面嗰隻手指好長，指甲修剪得齊整嘅手。
「五千蚊。」May講。「三個鐘。」
陳家豪冇即刻伸手去掂啲錢。佢靠返落椅背度，對眼望住May。「三個鐘做咩？」
「你話事。」May嘅語氣好平淡，好似講緊今晚食咩餸咁。「總之你要好好咁服務我。」
陳家豪望住佢，等佢講落去。
May將手袋嘅扣啪返埋，然後雙手按住櫃枱邊緣，上半身微微向前傾。「我呢排諗咗好多嘢。」佢講。「上次嚟完之後，我返到屋企，沖涼嗰陣望住塊鏡，見到自己個樣——唔係話唔好睇，但係成個人好似冇咗啲嘢咁。」
佢停咗一下。
「咩嘢？」陳家豪問。
「唔知點講。」May擰咗一下頭，頭髮掃過佢膊頭嘅針織布料。「可能係想試啲新嘢。想試下畀人照顧嘅感覺，但又唔想係嗰種好普通嘅照顧。你明唔明？」
陳家豪明。
佢望住May塊面，見到佢眼底有啲好淡嘅青色——可能係呢排瞓得唔好，可能係湊小朋友攰，亦都可能係佢講緊嘅「冇咗啲嘢」嘅嗰種攰。
「五千蚊三個鐘，唔係少錢。」陳家豪講。「你想試咩新服務，至少要話畀我知個方向。」
May望住佢，忽然笑咗一下。嗰個笑好短，嘴角扯上去，然後即刻收返落嚟。「我唔知點講出口。」佢講。「總之錢擺喺度，你收咗，我哋約個時間，到時你話事。」
佢將疊銀紙向前推咗半寸。
陳家豪望住嗰疊五百蚊紙，再用手指掂咗一下最面頭嗰張嘅角。紙張好新，硬身，應該係啱啱由櫃員機撳出嚟冇幾耐。
「你先生呢？」陳家豪問。
「佢呢排成日OT，返到嚟都凌晨。」May講。「小朋友下個禮拜去佢婆婆度住幾日。」
陳家豪點咗下頭。
佢冇即刻收錢，而係打開咗電腦上面嘅預約表，碌咗一下。「三個鐘，正常療程係兩個鐘一節，你要三個鐘，中間要加多一節。」佢望返May。「你確實想試咩？穴位、推油、定係電擊椅？」
May猶豫咗一下。
佢隻手放喺櫃枱上面，手指輕輕敲咗兩下枱面。「上次你幫我做嗰個......」佢把聲細咗啲。「穴位嗰個，再加推油。仲有你話上次有新嘢想試。」
陳家豪記得。
上次佢同May講過，下次佢可能要除埋底褲先開始。嗰句嘢係佢講嘅，May嗰陣冇答，只係塊面紅咗一下。
而家May擺五千蚊喺枱面，話要三個鐘，叫佢「話事」。
「May姐。」陳家豪將雙手放喺櫃枱上面，十指交叉。「我收得你錢，就要畀到嘢你。你話想試新嘢，想畀我話事，但我需要你知道——」佢停咗一下，對眼直望住May。「我話事嘅意思，係你入咗呢間房，就要跟足我嘅指示去做。你可以叫停，但只要你冇叫停，我就會繼續。」
May望住佢，喉嚨吞咗一下口水。
「我知。」佢講。把聲比頭先實咗少少。
「你肯定？」
「肯定。」
陳家豪望住佢三秒，然後伸隻手出去，將嗰疊銀紙拎起，放喺櫃枱下面個收銀盒入面。
「好。」佢講。「我收咗你錢，就會畀到你想要嘅嘢。但今日唔得。」
May嘅眉頭皺咗一下。
「我需要時間準備。」陳家豪繼續講。「你揀三個鐘，又話要我話事，即係唔係普通療程。我唔會是但開張床就開始。我要諗清楚點樣安排，要準備啲咩，仲要確保間房入面所有嘢都係啱嘅。」
佢企起身，行出櫃枱，企喺May面前。佢高過May成個頭，May要抬起頭先望到佢塊面。
「三日。」陳家豪講。「三日之後，同樣時間，下晝三點。你上嚟，我幫你。」
May企喺嗰度，望住佢，冇褪後。
佢哋之間嘅距離好近，近到陳家豪聞到佢頭髮嘅洗頭水味——花香味，好淡。
「三日？」May重複。
「三日。」
May點咗下頭。佢擰轉身，拎起手袋，行咗兩步去玻璃門前面，然後停低。
「師傅。」佢冇擰轉頭。「你唔會令我失望㗎嘛？」
陳家豪望住佢背影。「唔會。」
May推開玻璃門，風鈴響咗一下，然後佢出咗去，門閂埋。
陳家豪企喺前臺前面，望住玻璃門外面May行遠嘅背影，直到佢轉入街角消失為止。
佢吸咗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嚟。
佢行返入櫃枱後面，打開收銀盒，望住嗰疊五百蚊紙。十張，五千蚊。May放低嗰陣冇猶豫，好似呢筆錢對佢嚟講唔係咩大數目，但陳家豪知佢唔係有錢人——佢老公打工，自己湊小朋友，五千蚊對佢嚟講應該係慳咗一排先儲到嘅錢。
但佢放低咗。
陳家豪坐返落張凳度，挨住椅背，望住房門。
三個鐘。
May話叫佢「話事」，話想試新嘢，話上次嘅穴位同推油之外仲想再深入啲。佢冇講出口，但陳家豪知佢想要咩。
佢想要嘅唔係普通按摩。
佢想要嘅係一種佢喺屋企、喺佢老公身邊、喺佢做阿媽嘅日常生活入面完全感受唔到嘅嘢。佢想有人掌控佢，想有人幫佢決定下一步會發生咩事，想嗰三個鐘入面佢乜都唔使諗，淨係跟住陳家豪嘅指示去做就得。
陳家豪合埋眼。
佢個腦入面浮出一個畫面：May趴喺按摩床上面，冇著衫，全身淨係得一條好幼嘅底褲，雙手畀佢用毛巾綁喺床頭，對眼用一條絲巾幪住。佢會由佢腳板底開始按，一粒一粒穴位咁撳落去，聽住佢啲聲由細細嘅吸氣慢慢變成忍住唔叫出聲嘅低吟。
佢會用輕力，有時用好細力嘅掂，掂到佢條腰側邊嘅肉輕輕咁跳。佢會用暖咗嘅精油，由腳踝開始向上推，推到小腿、大脾、大脾內側，然後喺佢最敏感嘅位停低，唔掂落去，等佢自己開口。
「師傅......」
佢會問佢：「想要？」
佢會點頭，會搖頭，會唔知點答。然後陳家豪會話：「你想要咩，你要講出嚟。」
佢會要May自己講出口。
陳家豪睜開眼。
佢望住房門，諗起電擊椅上面嗰條安全帶。佢諗起浴室入面嗰個花灑頭可以調到水壓最大嗰一格。佢諗起佢收喺櫃桶入面嗰支未用過嘅細按摩棒，同埋嗰幾條新買嘅乾淨毛巾。
輕SM。
唔係真係嗰啲好重口味嘅嘢，而係一種控制。一種畀佢知道，入咗呢間房，佢就唔再係出面嗰個要湊仔、要等老公返屋企、要一個人對住塊鏡覺得自己「冇咗啲嘢」嘅May。
三日。
陳家豪企起身，行入按摩房，企喺按摩床旁邊。
佢伸隻手出嚟，撳咗一下床上面嘅床單，然後擰轉頭，望住房門隔籬嗰個櫃桶。
佢打開櫃桶，入面有幾條乾淨嘅白色毛巾，一支未開封嘅細按摩棒，仲有兩條佢之前買落嘅絲巾——一條黑色，一條深紅色。
佢拎起嗰條深紅色絲巾，用手指摸咗一下。布料好滑，薄，但唔會透光。
幪眼用啱曬。
佢將絲巾放返入櫃桶，閂埋，然後行出按摩房，熄咗接待區嘅燈。
玻璃門外面，堅道嘅陽光開始變黃，下晝四點幾嘅光線斜斜咁照入嚟，照住前臺上面個收銀盒。
陳家豪企喺嗰度，望住個盒，諗起May今日講嘅嘢。
「你唔會令我失望㗎嘛？」
佢唔會。
三日之後，下晝三點，May會再企喺呢道玻璃門外面。佢會推門入嚟，而陳家豪會戴好眼罩，企喺前臺後面等佢。
到時，佢會話畀May知，五千蚊三個鐘，佢會得到佢想要嘅一切。
陳家豪拎起背囊，閂咗舖頭嘅燈，鎖好玻璃門，拉落鐵閘。
佢企喺堅道嘅行人路上面，望住對面大廈嘅窗光開始一盞一盞咁著起嚟。
佢轉身行向地鐵站方向，腳步比平時慢少少，個腦入面仲喺度諗緊嗰條深紅色絲巾，同埋佢綁喺May手腕上面嗰陣會係咩樣。
佢諗起家怡。
佢諗起走廊熄燈之後，佢哋之間隔住兩道門嗰種靜。
然後佢諗返May放低嗰疊五百蚊紙嗰陣，佢隻手嘅姿勢——堅定、但係手指尾有啲震。
佢吸咗一口氣，加快腳步行入地鐵站。
三日。
佢有七十二個鐘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