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人潮比剛才更擠了。
張凱攬著林語嫣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兩個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走。她肩膀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他掌心，帶著剛洗完澡的那種乾淨的皂香。耳根的紅還沒完全退，被夜市攤位的黃燈泡一照，像搽了淡淡的胭脂。
「人好多。」她皺著眉說，聲音被旁邊彈珠臺的叮咚聲蓋掉一半。
「週末嘛。」張凱的手從她肩膀滑到腰側，指尖輕輕扣著她牛仔褲的褲耳，把她往旁邊帶，避開一個端著整盤烤魷魚走過來的大叔。林語嫣被他拉得踉蹌半步，肩膀撞上他胸口，抬頭瞪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只是抿著嘴把視線轉開。
她其實不討厭這樣被他牽著走。夜市的味道很雜，烤香腸的煙、糖炒栗子的甜、炸雞排的油，全攪在一起，聞久了有點頭暈。但張凱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著一點機車油箱的汽油味，她靠得近的時候就只聞得到這個。
「欸，等我一下。」張凱忽然停下腳步，手從她腰上鬆開。
林語嫣跟著停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撈金魚的攤位。那種最傳統的，幾個淺淺的塑膠盆排成一排，水面上浮著幾十條紅色的、金色的小金魚，旁邊掛著一排紙網，五塊錢三支。
「你要玩這個？」她挑起一邊眉毛，語氣裡帶著嫌棄，「幾歲了啦。」
「幫妳撈一隻啊。」張凱已經掏出銅板遞給老闆，接過三支紙網，轉頭對她笑了一下，那頭黃髮在燈泡下亮得有點刺眼，「撈到的話妳要養喔。」
「幼稚。」她哼了一聲，但腳步已經往攤位那邊移過去了。
水盆旁邊蹲著幾個小朋友，還有兩對情侶。張凱拉著她繞到最邊邊的那一盆，人比較少，水面平靜，幾條紅色的金魚慢悠悠地遊著。他把兩支紙網塞進她手裡，自己留一支。
「來，一人一支，看誰先撈到。」
「我穿裙子欸。」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牛仔裙的長度只到大腿中間，蹲下去確實不太方便。
「那妳彎腰就好。」
林語嫣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把紙網接過來了。她右手撐著膝蓋，上半身往前傾，左手捏著紙網小心翼翼地靠近水面。那件淺藍色的露肩上衣領口本來就寬，一彎腰，領子往前墜，鎖骨以下那一片白皙的皮膚就這麼敞開來。水盆上方的黃燈泡照在她身上，鎖骨的線條、胸口的起伏，全被光線描得一清二楚。
她專心盯著水裡的金魚，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領口開到什麼程度。淺藍色的蕾絲邊緣從領口露出來，包裹著那對飽滿的弧度，隨著她呼吸輕輕起伏。水面上有風，吹得她額前的碎髮飄來飄去，她皺著眉，舌頭微微伸出來抵在上唇——那是她專心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表情。
張凱站在她右後方，視線從她後頸一路往下滑，滑過背脊的線條，落在腰窩的位置。牛仔裙的腰頭因為彎腰的姿勢微微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小截內褲的邊。
他拿出手機。
解鎖螢幕的動作很輕，大拇指在側邊按鈕上按了一下，相機APP打開。他把手機舉到胸口的高度，鏡頭對準水盆，畫面上是水面、金魚、還有幾片浮萍。角度稍微往上抬一點點，畫面就從金魚移到了領口裡面。
淺藍色的蕾絲。白皙的皮膚。那條線。
快門聲被他事先關掉了。大拇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畫面一張一張存進手機裡。旁邊有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走過去，腳步慢了一拍，視線往林語嫣的方向飄了一眼，又一眼，然後才被後面的人潮推著往前走。張凱看見了，嘴角微微勾起來，沒說話。
「吼——差一點點！」林語嫣的聲音忽然拔高，紙網從水裡撈起來的時候破了一半，金魚從破洞掉回水裡，尾巴甩了她一臉水珠。她往後縮了一下，但姿勢沒變，只是轉頭瞪他，臉上掛著幾滴水，表情又氣又好笑，「你還在拍金魚喔？快點來幫我啦！」
「拍得很漂亮啊，這隻金的。」張凱把手機往下移了一點，對著水盆又按了兩下，然後才慢吞吞地把手機收進口袋。他往前站一步，身體靠她很近，牛仔褲的褲管幾乎貼上她的大腿外側。
「哪隻金的？那隻喔？」她完全沒發現他剛才拍的是什麼，還伸手指著水裡一條金色的金魚，興奮地拍他手臂，「快快快，幫我堵牠，牠游去那邊了——」
紙網又下水了。這次她更專心，整個人幾乎趴在水盆邊緣，領口敞得更開，從側面幾乎可以看到完整的胸線弧度。旁邊那對情侶裡的男生視線飄過來，立刻被女朋友瞪了一眼，訕訕地把頭轉回去。
「左邊，左邊。」張凱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聽起來很鎮定。
「我知道啦，你不要吵——啊！」紙網撈起來的瞬間，金魚在網子裡跳了一下，但這次紙網沒破。她整個人彈起來，轉身的動作太大，領口還沒回位，胸前那片白皙隨著轉身的動作晃了一下，在黃色燈光下白得刺眼。
「你看你看你看！」她把紙網舉到他面前，金魚在網子裡翻著肚子掙扎，水珠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樑上還掛著剛才被甩上去的水珠，「金色的！我撈到了！」
張凱低頭看了一眼金魚，視線往上移，從她鎖骨、脖子、下巴，最後停在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她笑得像個小孩，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彎腰的時候露出了多少。
「好看。」他說。
林語嫣以為他在說金魚，得意地哼了一聲，把金魚倒進老闆遞過來的小塑膠袋裡，綁好袋口，在他面前晃了晃：「回去養在我房間窗臺上，你不準偷餵牠。」
「好，妳說了算。」
他把手伸過去，牽住她空著的另一隻手。她的手指有點涼，沾了撈金魚的水，濕濕滑滑的。張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
震動的頻率很短，就一下，是訊息通知。張凱沒低頭去看，牽著林語嫣的手繼續往前走，穿過烤玉米攤前面那團排隊的人潮。塑膠袋裡的金魚在水裡轉圈，尾鰭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林語嫣低頭看著牠，還在笑。
「下一攤吃什麼？」她抬頭問他，聲音被旁邊「來喔燒酒螺」的叫賣聲蓋過去，她只好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又說了一次，「我餓了啦。」
「隨便妳挑。」張凱轉頭看她，夜市的燈泡串在他們頭頂閃爍，橘黃色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眼睛照得很亮。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另一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到手機冰涼的邊緣。
螢幕在他口袋裡又亮了一次。陳浩的名字閃了兩下，訊息預覽跳出來——「看到快回，重要的事」——然後暗掉。
張凱沒看。他牽著林語嫣的手，往夜市更深的地方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