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暗了一半，廢棄大樓頂樓的風變涼了。張凱把手機收進牛仔褲口袋，動作很慢，像在存檔什麼重要的東西。他轉頭看林語嫣，她正低著頭把領口那兩顆裝飾扣重新扣上，手指有點抖，扣了兩次才扣好。
「走吧。」他伸手過去，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扣得很緊。
林語嫣被他牽著走下那條佈滿灰塵的樓梯，每踩一階，鐵鏽的扶手就跟著發出悶響。她沒說話，耳朵還是紅的，手掌卻沒有抽回去，乖乖讓他握著。兩個人從廢棄大樓的側門鑽出來，巷口的街燈剛亮，光暈打在柏油路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
張凱忽然停下來。
「欸。」他側過頭，嘴角那抹笑又浮上來，「帶妳去個地方，試試膽。」
林語嫣愣了一下，隨即皺眉：「神經病喔，天都快黑了還要去什麼地方啦。」
「怕喔？」他故意把尾音拉長，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平常不是很大膽？」
「誰怕了。」她瞪他一眼，語氣很硬，但沒有甩開他的手。張凱看得出來，她只是嘴硬而已。他太瞭解她了，越是這樣越要激她。
「那就走啊。」
他沒給她猶豫的時間，拉著她拐進旁邊一條窄巷。巷子很暗，兩邊是老舊公寓的後牆，管線亂七八糟地爬在牆面上，地上積了一小灘一小灘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水。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旁邊小吃店飄來的油煙。
林語嫣縮了縮肩膀，腳步不自覺地貼近他：「到底要去哪裡啦，這裡很噁心欸。」
張凱沒答，一路把她拉到巷底。盡頭是一面矮牆，水泥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紅磚，磚縫裡長滿墨綠色的青苔。頭頂上只有一盞日光燈管在閃，光線忽明忽暗，打在她臉上，把她不安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轉過身，把她推到牆邊。動作不重，但很乾脆，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面上，整個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味。
「既然照片拍完了，」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比平常低，「換個東西拍。」
林語嫣眨了眨眼，睫毛在閃爍的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拍什麼？」
他沒回答，直接蹲下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單膝跪在她面前，兩隻手抓住她裙擺的下緣，不緊不慢地往上撩。牛仔裙的布料擦過她大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今天穿的裙子本來就短，他一撩，大腿露出一大截，白皙的皮膚在暗巷裡顯得更白。
「張凱！」她整個人慌了，手掌下意識地按住裙子，另一隻手去抓他的頭髮，「你幹什麼啦！這裡是外面欸！」
「拍妳大腿內側那個胎記。」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抬起頭看她，眼神很無辜，嘴角卻彎得很壞，「上次看到就覺得很可愛，留個紀念。」
「你變態喔！誰要在這種地方拍那種東西——」
「不拍臉就不算犯規。」他打斷她，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跟她討價還價買什麼東西一樣，「妳自己說的，只有我可以看。我看，就我拍，很合理啊。」
她被噎住，嘴巴張了張，想罵人又找不到詞。他趁她腦袋還在轉的時候，手指又往上推了幾公分，裙子已經堆到她大腿根部。巷口遠遠傳來機車經過的聲音，引擎聲在窄巷裡迴盪，她緊張得小腿肚都繃緊了。
「閉上眼睛。」張凱說，聲音忽然放得很輕，「數到十就好。」
林語嫣咬著下唇，胸口起伏得厲害。她應該要推開他的，應該要一腳踢過去的，可是她的膝蓋發軟，小腿也使不上力。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面映著閃爍的燈光，看起來又壞又認真。
她閉上眼睛。
巷子裡很安靜，只剩下那盞日光燈管細微的電流聲，還有她自己的心跳。她靠在冷冰冰的牆面上，感覺到裙子被撩得更高了，涼涼的空氣貼上大腿內側的皮膚，她縮了一下，腳趾在涼鞋裡蜷起來。
「一、二——」她開始數，聲音很小，帶著一點抖。
張凱沒有拿出手機。
他看著她閉著眼睛數數的樣子，睫毛輕輕顫動，嘴唇抿得很緊，耳根燒得像要滴血。她的腿在他面前繃得很直，大腿內側那塊小小的淺色胎記，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乎看不清楚。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上去。
不是親，只是碰了一下。嘴唇乾燥而溫熱，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像在確認什麼。林語嫣倒抽一口氣，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數到一半的數字全卡在喉嚨裡。
「——你！」她往下看，對上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泛紅了，「你真的很會欺負人……！」
她的聲音哽住了，但沒有哭出來，只是紅著眼眶瞪他，嘴唇抿得發白。張凱慢慢站起來，低頭看著她那張又氣又委屈的臉，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頂，掌心很暖，力道很輕。
「走吧，帶妳去吃冰。」
他說完就轉身往巷口走，腳步不快不慢，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林語嫣靠在牆上呆了兩秒，才低著頭跟上去，耳根燒得像要冒煙。她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手指偷偷捏住他襯衫的後擺，捏得很緊。
兩個人走出巷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全暗了。街燈把整條馬路照得橘黃，夜市那邊傳來人聲和油炸食物的滋滋聲。張凱的手機在牛仔褲口袋裡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來，是陳浩傳來的訊息。
訊息預覽只顯示一行字：「欸張凱我有事找你——」
張凱瞄了一眼，拇指在電源鍵上按了一下，螢幕暗掉，直接把手機塞回口袋。動作很順，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語嫣在他旁邊走著，視線落在前面夜市入口的燈光上，什麼都沒看見。她還在想剛才巷子裡的事，腦袋裡亂糟糟的，耳朵的熱度一直退不下來。她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那頭黃髮被街燈照得發亮，側臉的線條很放鬆，完全看不出剛才在巷底蹲下去撩她裙子的時候有多混蛋。
「欸。」她開口，聲音比平常小。
「嗯？」
「剛才那個，你真的沒拍對不對。」
張凱轉頭看她，笑了一下，伸手過去捏了捏她後頸：「沒拍。就只是想親一下而已。」
她撥開他的手，耳根又紅了，嘴裡嘟噥了一句聽不清楚的話。他沒追問，手又搭回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夜市入口的人潮開始變多，兩個人的影子混在人群裡，很快就分不出誰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