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像一層薄薄的灰,從窗簾縫隙爬進來,把房間切成兩半。江流二還維持那個姿勢,側身蜷在床中央,牛仔褲的拉鍊敞開,褲頭翻折下來,露出一截內褲。乾掉的精液在龜頭上凝成一層硬膜,每一下呼吸,小腹的起伏都拉扯著那層膜,像有人用砂紙在冠狀溝上輕輕磨。他沒有伸手去清,也沒有換衣服。
天花板的白色擴散成一整片,他又看見那枚乳環在黑暗裡轉。馨雲的乳頭被父親捏著,扯起來,充血成深紅色,像一顆熟透的櫻桃。她的嘴張開,下巴在抖,呻吟被皮帶抽打的聲音蓋過去。還有馨婷跪在地上,舌頭在父親腳趾縫裡舔,臉上黏著髮絲,眼睛閉著,睫毛膏暈成黑乎乎的一團。那張床單,三個人的體液混在一起,像是某種膠水,把他釘在上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意識在模糊的邊界浮沉。耳鳴時有時無,像潮水。窗外的天光從灰黑變成更深的黑,房間裡只剩下手機螢幕偶爾亮起的通知燈。
半夜兩點。
手機在枕頭旁邊震動,震得彈簧床墊跟著微微發顫。他睜開眼,瞳孔還沒聚焦,伸手摸過去,螢幕光刺得眼睛一痛。來電顯示是馨雲。
他盯著那兩個字,像在讀某種陌生文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立刻劃下去。鈴聲響了五下、六下,快要自動掛斷時,他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哥~」
馨雲的聲音從聽筒裡跳出來,輕快得像在撒嬌。背景有回音,像是在某個空曠的空間裡,她的音軌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
「你睡了嗎?有沒有吃晚餐啦?」她停頓半秒,又接下去,「冰箱裡面那個義大利麵,有沒有微波?我不是有在便條紙上寫嗎,微波兩分半。然後那個醬包你要全部倒進去,不然麵會變很乾,很難吃欸。」
江流二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著一團棉花。他嚥了口口水,嗓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還沒吃。」
「吼,你怎麼每次都這樣。我不在家裡就沒人盯著你吃了是不是。」
她的語氣帶著戲謔的埋怨,像個愛嘮叨的妹妹。江流二幾乎可以想像她撇嘴的模樣,眼睛微微瞇起來,嘴角往下壓。這個畫面讓他心裡某個地方鬆了一下。
接著他聽到了。
手機另一頭,在馨雲說話聲的底下,有一層很低的、規律的響聲。那像是什麼東西在反覆壓迫軟墊,彈簧的吱呀聲被某種厚重的布料吸收掉,變成悶悶的、有節奏的噗噗聲。夾雜在其中的,還有液體攪動的黏稠迴盪,像是某種濃稠的東西在狹窄的通道裡被推進又退出,帶著氣泡破裂的細微聲響。
「……然後啊,我前幾天在超商看到新出的起司洋芋片,厚切的那種,我明天買一包回家給你吃好不好?海苔口味的你不要,我知道啦,起司的應該很好吃。」
「嗯。」他發出一個單音,聲帶是緊的。
「哥你真的很敷衍欸,是不是又躺在床上滑手機?」馨雲笑出來,背景裡那悶響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一點,帶著某種濕潤的節奏感,「你該不會還沒洗澡吧?今天去了哪裡啊,整天在家裡當廢人嗎?」
「……對,在家。」
他的手指抓著床單,指甲陷進棉質纖維裡。那層悶響像一根針,從聽筒裡探出來,輕輕刺進耳膜。他不敢呼吸太重,怕漏掉任何一丁點聲音。馨雲的語調平穩得可怕,像在講一道食譜的做法,偶爾夾雜幾聲輕笑。但那個背景聲,那個規律的、粘稠的節拍,在他的顱骨裡越放越大。
「好啦,不吵你了。你要記得吃晚餐喔,不要又半夜餓醒。掰掰~」
「掰。」
就在通話切斷的剎那,他聽到了。
一道被迅速掐斷的抽氣聲,從話筒最底層滲出來。像是有人咬著嘴唇、繃緊喉嚨,卻在某一瞬間壓不住,才從齒縫間溢出的氣音。短暫、尖細,像刀片劃過玻璃。
通話提示音響起,急促的嘟嘟聲在房間裡迴盪。他保持著接聽的姿勢,手機貼在耳邊,直到螢幕自動暗掉。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手機螢幕又亮了,這次是馨婷。
他接起來。
「哥,你有沒有去管理室領包裹?」馨婷的聲音略低,帶著點鼻音,像是在外面。「今天那個快遞一直響門鈴,結果管理員說他沒有登記到我們的櫃號,你明天記得去看看。」
「好。」
「回家路上超塞的啦,計程車在忠孝東路那邊卡了二十分鐘,我們都快……快睡著了。」她的句子在「快」字上頓了一下,聲音抖了零點幾秒,很快被清喉嚨的聲響蓋過去,「你今天穿什麼,外面風很大。你最好給我加外套,不要只穿那件薄長袖,聽到沒有?」
「嗯,知道了。」
背景裡有模糊的肉體碰撞悶響。和馨雲那通不一樣,這聲音更沉,更重,帶著某種微妙的潤滑感。接著他聽見話筒旁隱約飄來一句責備的耳語,像隔著一層布,壓得極低,但兩個音節的形狀卻意外清晰:「你電話……」
馨婷的聲音突然加快:「好啦哥,我到家再跟你說。你早點洗澡,不要等我。掰掰。」
「掰。」
電話掛斷。這次沒有抽氣聲,但通話結束前零點幾秒,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吞嚥似的悶哼。
房間重新陷入死寂。江流二坐在床沿,腳掌踩在地上,膝蓋併攏,手機握在右手裡,螢幕朝下壓在大腿上。牛仔褲拉鍊還是開著,半硬的陰莖從內褲縫裡露出來,但這次他沒有勃起到疼痛,而是那條肌肉自己微微抽搐,像在回應他胸腔裡某種更深沉的翻攪。
他太熟悉她們了。
馨雲講話前會先吸一口氣,馨婷緊張時句尾會往下掉半個音。他聽得出來,剛剛那兩通電話裡,她們都在用力維持某種平衡。像在懸崖上走鋼索,面上帶著笑,腳底卻全是汗。那些從話筒滲進來的悶響、耳語、抽氣聲,像積木一樣在他腦中自動拼接。
馨雲躺在床上,手機夾在肩窩,兩腿張開。父親肥大的身軀懸在她上方,腰腹每一次下壓,床墊都發出被擠壓的呻吟。她一邊講電話一邊咬著下唇,眼睛盯著天花板,睫毛膏從眼角暈開,乳環在胸前晃動。父親的手按在她膝蓋內側,把她壓得更開。她說「起司洋芋片」的時候,父親正好整根頂進去,她憋住氣,把聲音推到輕快的語調上。
馨婷坐在旁邊,手捂著話筒下緣,腿夾緊。父親的另一隻手放在她後頸,拇指按著她頸側,像安撫又像警告。她的聲音在抖,鼻音是因為剛才哭過,還是因為嘴裡含著什麼,他分不清楚。那句「你電話……」是父親低聲提醒她快點結束。
畫面拼完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興奮。雞巴半硬著,前列腺液從龜頭滲出來,在冷空氣裡收縮。但胃底有一股更強烈的感覺在翻湧,像溺水時喝進去的海水,又鹹又苦,從裡面往外漲。保護欲、罪惡感、嫉妒、性慾,混成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衝動。他想衝進那間房,把父親從妹妹們身上拽下來。他想抓著馨雲的肩膀狠狠搖,問她為什麼要這樣。他想把馨婷拉到自己身後,用外套裹住她。
他站起來。
腳底踩在地板上,冰涼的木紋從腳心竄上脊椎。他走到門前,握住把手。金屬的冰涼觸感,門板後方就是走廊,走廊盡頭就是妹妹們的房間。她們可能已經回來了,可能還沒。只要轉開鎖,走出去,敲門,他就能把這一切攤在燈光下。
但他的手沒有轉動。
無形的繩索從四面八方纏上腳踝,纏上手腕,纏上胸腔。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額頭抵著門板,呼吸又淺又急。他聽見自己的脈搏在耳膜裡敲,砰、砰、砰,和剛才電話裡的悶響重疊。
他不敢。
他不敢面對那扇門後面的真相。
他不敢讓妹妹們知道,他昨晚偷看了她們被父親鞭打、抽插、塞滿的畫面。他不敢讓父親知道,他知道了。
他更不敢承認,那些畫面讓他射了精。
門把從他掌心滑開,留下金屬的冷意。他往後退,一步、兩步,膝蓋撞到床沿,整個人向後倒回床上。彈簧床墊發出吱呀聲,和他腦海裡的悶響融成一片。
耳鳴回來了。先是左耳,尖銳的持續音,像舊電視的雪花聲。然後右耳也跟上來,頻率略低,兩側疊加後在顱腔裡共振。他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插進頭髮,膝蓋又縮到胸口。
牛仔褲拉鍊還是開著的。龜頭上的乾燥薄膜被汗水浸濕,又變回黏稠的半固體。他的呼吸在枕頭裡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水聽自己的聲音。
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他腳邊,像一攤溶化的銀。他閉上眼睛,乳環在黑暗中旋轉,項圈的皮味從記憶裡浮上來,和耳鳴攪在一起。
耳鳴聲在膨脹,像某種活物,張開嘴,把他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