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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果之籠

3 · 午後的試探

跳蛋的嗡鳴聲在上午十點十七分戛然而止。

沒有漸弱,沒有前兆,就這麼突然斷了。像某個人終於想起遙控器還在運轉,或者電池剛好用完,或者——江流二強迫自己不要繼續往下想。他坐在書桌前,筆記本翻到昨夜寫到一半的那一頁,鋼筆握在手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公釐的位置,已經維持這個姿勢至少五分鐘。

那頁紙上的破洞還在。邊緣翹起的紙纖維被日光曬得發白,像某種標本。

他把筆放下,又拿起來,再放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他聽見走廊傳來開門聲,兩雙拖鞋啪嗒啪嗒踩過木地板,往樓梯方向移動。馨雲的笑聲很輕很短,像被刻意壓低;馨婷用同樣輕的聲音回了句什麼,聽不清楚,但語尾上揚的語調像在問問題。

腳步聲下了樓梯,漸漸遠去。

江流二盯著面前的牆壁。牆的另一邊就是妹妹們的房間,現在空了。他發現自己在想那顆跳蛋現在放在哪裡——是隨手扔在床上?塞進床頭櫃抽屜?還是仍然夾在某個他不敢想像的位置,只是關掉了電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聲響。他需要離開這個房間。需要下樓,喝杯水,做任何正常的事,任何一個正常的哥哥會在週末上午做的事。

走廊的木地板在腳下微微吱嘎作響。他經過妹妹們的房門時刻意加快腳步,目光直視前方,像個罪犯逃離案發現場。樓梯扶手是深色胡桃木,觸感冰涼,他握著它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試圖用身體的穩定強迫心跳恢復正常頻率。

廚房在樓梯轉角左側,開放式格局,連著後方的儲藏室與洗衣間。江流二走到廚房門口時停住了。

冰箱門大開,白色的冷霧從冷藏室邊緣溢出,往下沉降。馨婷蹲在冰箱前,背對著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色連身裙,棉麻材質,長度大概到膝蓋上方十公分。她正彎腰往冷藏室下層翻找什麼,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隆起又落下,裙襬因為蹲姿往上提,露出大腿後側一小截膚色。

江流二原本要開口叫她,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裙襬再往上提了兩公分。

馨婷的腿很白,是那種偶像明星在攝影棚燈光下才會有的、近乎透明的白。但吸引他目光的不是膚色,而是大腿內側靠近鼠蹊部的位置,有一條細細的、透明的線,沿著肌膚的弧度往下延伸,尾端連著一個小小的白色遙控器,夾在內褲邊緣與裙頭之間。

矽膠線。

透明的矽膠線。

那條線的另一端消失在裙底深處,棉麻布料蓋住了一切,但江流二的大腦自動填補了畫面——線穿過內褲的褲腳,沿著股溝往上,然後轉向,深入某個他不敢命名的部位,連接到一顆橢圓形的、此刻正安靜蟄伏在體內的矽膠玩具。

馨婷還在翻冰箱,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人。她從冷藏室抽屜裡拿出一瓶柳橙汁,冰涼的瓶身凝結著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滴落。她站起身,用腳跟把冰箱門踢上,轉過頭——

「欸,哥?」

她的聲音明亮乾淨,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嘴角往上彎成一個甜美的弧度。那張臉和昨晚在書房裡被皮帶抽打時的表情完全不同,此刻的她看起來就是個無害的、剛起床不久的十九歲少女,連身裙的領口規矩地蓋住鎖骨,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貼在耳側。

「你什麼時候下來的?我完全沒聽到聲音欸。」她歪頭看他,柳橙汁的瓶身貼在胸前,凝結的水珠浸濕了布料一小塊。

「剛下來。」江流二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板。「想喝水。」

「喝水?冰箱還有啊,我幫你拿——」她轉回冰箱前,彎腰拉開門,裙襬再次往上提。這次角度更斜,江流二看見那條矽膠線緊貼著她大腿內側的肌膚,被體溫熨得微微泛出肉色的光澤。線的走向很清楚——從內褲邊緣往下,繞過會陰,往上鑽進——

「哥,你要氣泡水還是礦泉水?」馨婷的聲音從冰箱門後傳來。

「礦泉水。」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馨婷站起來,左手柳橙汁,右手礦泉水,轉身走向他。步伐輕快,棉麻裙襬在她膝蓋周圍晃蕩,那條線在裙下隨著步伐輕微拉扯,牽動內褲邊緣的布料。她在他面前停下,把礦泉水遞過來。

「給你。」

江流二伸手去接,手指碰到冰涼的瓶身,也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指甲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修剪得很整齊,觸感溫熱。

「謝謝。」他握緊瓶身,指節收縮的弧度有點太用力。

「不客氣——」馨婷的尾音拖得很長,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把柳橙汁夾在腋下,雙手舉高伸了個懶腰。腰身拉長,連身裙的下襬往上縮了至少五公分,大腿露出更多,那條矽膠線的根部幾乎要從內褲邊緣滑出來——但她很快放下手,裙襬落回原位,什麼都沒發生。

「哥,你今天不用去學校嗎?禮拜六欸,通常你不是都會去圖書館?」她擰開柳橙汁的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喉嚨吞嚥的動作讓鎖骨下方的皮膚微微起伏。

「今天想在家寫筆記。」

「喔——」她把瓶蓋旋回去,舌尖舔掉嘴角殘留的果汁,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你好認真喔,不像我們,整天只想耍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那條矽膠線正安靜地貼在她大腿內側,遙控器夾在內褲邊緣微微突起,白色連身裙的布料輕薄到隱約可以看見底下的內衣輪廓。江流二強迫自己把視線固定在她臉上,但眼角的餘光像有自己的意志,不斷飄向她裙襬的縫線,試圖計算那條線往下延伸的軌跡。

「馨婷——」客廳方向傳來拖鞋踩過磁磚的聲音,馨雲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棉質短褲,褲管到大腿中段,上半身是同樣寬鬆的白色T恤,圖案是某個韓團的巡演logo。頭髮沒綁,散在肩上,額頭有些微汗濕,看起來剛做完什麼輕微的運動。腳上踢著一雙絨毛拖鞋,腳趾頭從前端露出來,指甲油和馨婷同色。

「哥?你怎麼在家?」她眨眨眼,語氣裡的驚訝比馨婷更明顯。「我以為你早上就出門了欸。」

「今天沒有要出門。」江流二重複了一次,把礦泉水的瓶蓋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流過喉嚨,稍微壓下胸口那團灼熱的焦躁。

「喔——」馨雲走到流理台前,從碗架裡拿出一個玻璃杯,打開水龍頭裝水。彎腰的時候,短褲的褲管往上擠,大腿後側露出更多皮膚,但沒有那條線。江流二的目光掃過她短褲的縫線,又掃回來,再掃過去,試圖在棉布布料上找到任何突起或勒痕的跡象。

沒有。

但這不代表什麼。可能她根本沒放。也可能放在比馨婷更深的位置,連線都吞進去了。江流二的腦海裡自動浮現解剖圖般的畫面——矽膠橢圓體塞進某個濕潤的腔道裡,只剩下一小截線頭留在外面,手指要伸進去才勾得到——

「哥在看什麼?」

馨雲的聲音突然拉得很近。

江流二猛地回神,發現馨雲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背靠流理台,雙手向後撐在檯面上,歪著頭看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光——不是挑釁,不是疑惑,更像是觀察,像在觀察一個實驗樣本的反應。

「沒有。」他移開目光,太快了,反而顯得不自然。「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這麼認真?」馨婷從旁邊湊過來,肩膀幾乎碰到他的手臂。柳橙汁的瓶身凝結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冰涼的觸感像針刺。「最近你常常發呆欸,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

「沒有。」

「真的假的?騙人。」馨婷笑著用手肘頂了他一下,肢體接觸短暫但直接。她身上的味道飄過來——沐浴乳的甜香混著某種更淡的、類似嬰兒乳液的味道。「交了就說啊,我們又不會怎樣。」

「真的沒有。」江流二往後退半步,肩膀靠上冰箱的側面,冰涼的不鏽鋼板貼上後背,激得他打了個不明顯的冷顫。

馨雲和馨婷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江流二捕捉到了。不是普通的姊妹默契,而是某種更深的、共享著同一個秘密的人才有的交流。馨雲的左眉微微挑起,馨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兩人同時轉回來看他。

「哥最近好奇怪。」馨婷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自言自語。

「對啊,超奇怪的。」馨雲附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緣遮住她下半張臉,但眼睛在笑,彎成兩道淺淺的弧線。

她們沒有追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馨婷把柳橙汁夾在腋下,轉身往客廳走,白色連身裙的裙襬在她小腿肚附近晃動,那條矽膠線在裙底隨著步伐一緊一鬆。馨雲跟在她後面,拖鞋啪嗒啪嗒踩過磁磚,短褲的褲腳在她大腿上蹭來蹭去,留下一道淺淺的布料摺痕。

「哥,我們在客廳看電視喔,你要一起嗎?」馨婷在門口回頭,半張臉被午後的日光打亮,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不了,我還有筆記要寫。」江流二握緊礦泉水瓶,塑膠瓶身被他捏出凹陷的弧度,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好吧,加油喔。」馨婷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乾淨明亮,和任何一個正常的妹妹對哥哥的笑容一模一樣。

她們的腳步聲消失在客廳方向,幾秒後電視被打開,某個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從喇叭裡傳出來,混著兩人斷斷續續的對話聲。江流二站在原地沒動,背靠冰箱,礦泉水瓶被他捏得變形,水從瓶口溢出,沿著指縫往下滴,冰涼的水痕爬過手背,滴在磁磚地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節發白。

手背上的青筋浮起,像地圖上標示的某條暗流。

他推開冰箱側面,轉身往樓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樓梯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震動。他走到二樓走廊,經過妹妹們的房門,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進去,關上。

門鎖咔噠一聲扣上。

江流二背靠門板,後腦勺抵著木頭,閉上眼睛。

但他閉上眼也沒用。

畫面自動浮現:那條透明的矽膠線,貼在馨婷白皙的大腿內側,隨著步伐拉扯,另一端沒入他看不見的位置。她的表情那麼自然,那麼乾淨,那麼若無其事,彷彿裙子底下什麼都沒有,彷彿那條線只是某個無關緊要的裝飾品,彷彿她不是昨晚那個趴在書桌上被父親用手指插進陰道和肛門的女孩。

還有馨雲的眼神。

那句「哥在看什麼」的語氣,她歪頭的弧度,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彎度——她是不是注意到了?注意到他的視線在短褲縫線上打轉?注意到他在尋找什麼?她問那句話的時候,是不是在試探他?

江流二的陰莖在牛仔褲裡硬得發痛。

和昨晚一樣。和凌晨在浴室裡一樣。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背叛他的意志,背叛他的道德,背叛他二十二年來建立的自我認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襠。牛仔褲的拉鍊處明顯隆起,布料繃緊,頂出一道醜陋的弧度。他的右手還握著被捏扁的礦泉水瓶,瓶身凹陷處滲出更多水,沿著手腕往下流,弄濕了袖口。

他把水瓶扔到地上,塑膠瓶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進書桌底下,灑出一小攤水漬。

然後他抓住門把。

手掌握緊金屬把手的弧度,指節一節一節收縮,關節處的皮膚繃成半透明的白色。他握得那麼用力,整隻手臂都在微微發抖,門把被他掐得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可以打開這扇門。

走出去。

走進隔壁房間。

掀開那張床的棉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找到那顆還在發燙的跳蛋,找到更多他不該看到的東西。或者他可以下樓,走到客廳,站在兩個妹妹面前,直接問她們——妳們和爸爸,到底是什麼關係?

江流二把額頭抵在門板上。

木頭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和體內那股灼熱的慾望形成鮮明的對比,像冰塊壓在燒燙的鐵板上,嗤嗤作響,蒸出看不見的白煙。

他沒有開門。

他只是握著門把,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脹起的褲襠,指節發白,呼吸粗重而紊亂,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動物,隔著欄杆凝視外面那片他永遠不敢跨出去的天空。

走廊另一端,客廳的電視還在播放綜藝節目,罐頭笑聲一陣一陣傳來,混著馨婷和馨雲輕快的笑聲。她們在笑什麼,他不知道。她們知不知道他在樓上做什麼,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條透明的矽膠線,現在還在馨婷的裙子底下。

遙控器夾在她的內褲邊緣,只要她拿起手機按一下,或者馨雲搶過遙控器按一下,或者某個定時程式自動啟動——

他用力閉上眼睛。

門把在他掌心留下金屬的壓痕,像某種烙印,刻進皮膚紋路裡,洗不掉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