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陽光從窗簾縫隙刺進來,像一根細針紮在江流二的視網膜上。
他沒有睡。整夜靠坐在床頭,膝蓋蜷到胸口,盯著門板上那道看不見的紋理發呆。瞳孔早就適應了黑暗,卻在日光入侵的瞬間感到刺痛。眼球乾澀,轉動時磨擦眼瞼,發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沙沙聲。窗外的鳥鳴開始響起,清脆得像在嘲笑什麼。
樓下傳來笑聲。
清脆的、銀鈴般的、屬於少女的笑聲。先是馨雲,然後馨婷接上,兩個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在樓梯間迴盪,穿過門板,爬進他的耳道,鑽進他的顱骨。
他記得昨晚同樣的嗓音是怎麼喊出那些話的。
「主人的雞巴要進馨雲的騷穴了——」
江流二閉上眼,胃裡又是一陣翻攪。
他在床上又坐了幾分鐘,直到笑聲再次響起,才強迫自己起身。雙腳踩上地板時膝蓋發軟,昨夜撞上馬桶邊緣的位置還留著一塊青紫,碰了就疼。他走向衣櫃,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褲,動作遲緩得像在水中行走。鏡子裡的臉——普普通通,陽光帥氣,這是別人給他的評價——此刻卻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嘴唇乾裂,下巴冒出青色的鬍渣。
他沒有刮鬍子,只是用冷水潑了潑臉。
下樓。
樓梯轉角處,客廳的景像一覽無遺。餐桌鋪著白色亞麻桌巾,上面擺著烤吐司、煎蛋、水果沙拉和幾杯鮮榨柳橙汁。兩個妹妹背對著他,正彎腰擺放餐具。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色連身裙,腰身收緊,裙擺在膝蓋上方十公分,轉動時會輕輕揚起。腿上是黑色及膝黑色及膝襪,襪口綴著一圈蕾絲,在高跟鞋的鞋口邊緣若隱若現。長髮披散在肩膀後方,髮尾微微捲翹,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江大海坐在餐桌主位,穿著寬鬆的灰色家居服,一手端著咖啡杯,另一手翻著平板看新聞。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事業有成的中年父親,略顯肥胖,頭髮稀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那張臉昨晚在書房的昏暗燈光下是另一個表情。
「二哥,早安。」馨雲轉過身,手裡捧著一杯剛倒好的咖啡,衝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她的五官精緻得像雜誌封面,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唇上塗著淡淡的粉色唇蜜,在晨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這個笑容乾淨純粹,是個十八歲少女該有的模樣。
那張嘴昨晚貼在父親的腳趾上。
「早安。」江流二應了一聲,聲音啞得像含了砂紙。他走向餐桌,拉開椅子坐下,刻意選了離父親最遠的位置。
「昨晚幾點回來的?」江大海放下平板,視線落在他臉上,語氣像閒話家常,「我十二點的時候去你房間看,燈是關著的。」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十二點。那時候他剛到家沒多久,正在書房外面——不,不能想。
「大概十一點多吧,」江流二扯開嘴角,擠出一個連自己都不信的僵硬微笑,「回來就直接睡了,很累。」
「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別熬夜。」江大海啜了一口咖啡,語氣慈愛得像個好父親。
「二哥,你的咖啡。」
馨雲端著咖啡杯走到他旁邊,彎腰將杯子放在他面前。她的動作帶起一陣輕微的氣流,白色裙擺往上飄了幾公分,露出一截大腿根部,那裡有一小片淡粉色的印記——不是瘀青,更像是什麼東西反覆摩擦留下的痕跡。
他的視線像被磁鐵吸住。
下一秒,她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涼涼的,帶著護手霜的香氣,觸碰的位置卻像烙鐵一樣燙。
江流二整個人往後一縮,手肘撞上咖啡杯。
瓷杯翻倒。
深褐色的液體瞬間在白色桌巾上暈開,像一朵高速綻放的毒花。咖啡沿著桌巾邊緣往下滴,噠噠噠敲在木地板上,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啊——」
馨雲往後退了一步,手指摀住嘴唇,雙眼睜圓,表情充滿歉意。
「對不起對不起,二哥,是我沒放穩——」
「沒事沒事。」江大海擺擺手,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笑意,「桌巾髒了換一條就好。」
馨婷已經拿著紙巾走過來。她彎下腰擦拭桌面,領口因為姿勢而微微敞開,白色的布料往下垂,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肌膚,還有淺藍色內衣的蕾絲邊緣。
江流二看見了。
他的心臟猛然收縮,大腦像被強制按下了某個按鈕——視線自動搜尋,自動鎖定,自動聯想。那件內衣下面是什麼?昨晚那層黑色開襠絲襪裡面又是什麼?
「二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馨婷停下擦拭的動作,抬起頭看他。她的睫毛很長,微微上翹,此刻正輕輕顫動,聲音溫柔而擔憂:「你的臉色很不好看欸,黑眼圈好重喔。」
「沒……沒事,只是沒睡好。」他點頭,動作機械,聲音發乾。
「要多休息啦,熬夜對身體不好。」馨雲附和道,接過馨婷手中的髒紙巾丟進垃圾桶,動作自然流暢。兩個天使般的妹妹重新坐下,開始吃早餐,偶爾交頭接耳說悄悄話,然後一起笑出聲來。
那笑聲和昨晚的呻吟音色一模一樣。
江流二低頭看著盤子裡的煎蛋,蛋黃被戳破後緩緩流淌,顏色和質地讓他想起某種黏稠的體液。他把叉子放下,再也沒有食慾。
「對了,」江大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今天晚上有應酬,大概十一點過後才會回來。你們三個自己解決晚餐。」
「好,爸爸路上小心。」馨雲和馨婷幾乎異口同聲。
「知道了。」江流二機械地回應。
江大海走上樓梯,腳步沉穩,二樓傳來衣帽間的開關聲,幾分鐘後換好西裝下樓,皮鞋叩叩叩走過客廳,車庫的電動門升起又降下,引擎聲遠去。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
馨雲和馨婷開始收拾餐桌,動作默契十足,一個收盤子,一個擦桌子,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要說什麼。江流二趁機起身逃回二樓,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鎖上。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心臟撞擊胸腔的力道太猛,肋骨都在震。他走到書桌前坐下,從背包裡抽出筆記本和鉛筆盒,翻開今天要交的報告。筆記本上的字是昨夜回家前寫的,字跡工整,邏輯清晰,和此刻的他一比,簡直像另一個人寫的。
他握起筆,試圖繼續寫下一個段落。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五公分,停了十幾秒,然後開始顫抖。他寫了三個字就劃掉,再寫兩個字又劃掉,墨痕一層疊一層,直到紙面上出現一個小小的黑洞。
隔壁傳來聲音。
江流二的手停住。
這棟豪宅的隔音其實很好,書房的動靜是因為門縫才傳出來,但兩個妹妹的房間和他只有一牆之隔,如果在特定位置——他把椅子往後推,站起來,走向靠近床頭的那道牆,耳朵貼上冰涼的壁紙。
聲音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水。
但足夠聽清楚。
「……爸爸昨晚很滿意。」
是馨雲的聲音。她的語調不再是剛才早餐時的甜美乖巧,而是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饜足後的嬌膩,像貓在陽光下伸展身體時發出的呼嚕。
「爸爸開心就好。」
馨婷回應,語氣同樣懶散,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聽起來像有人在換衣服,或是——床單被扯動。
「欸,這條新的好不好用?」
「還不錯,震動有七段,但還是爸爸那支比較有力。」
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江流二聽到了。
低頻的嗡鳴聲。
像手機震動模式被人扔在床上,持續不斷的、細微的、穿透耳膜的機械聲響,中間夾雜著某種濕潤的、類似攪拌的聲音,以及——極輕極輕的悶哼。
他聽過那個聲音。
大學宿舍裡,室友深夜戴上耳機後,棉被底下傳出的就是這個頻率的震動。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那種東西,但大腦自動填補了畫面的空缺:矽膠材質的橢圓形玩具,圓滑的表面沾滿黏稠的液體,尾端連著一條細線,連接到某個小巧的遙控器上。
他甚至想像得出妹妹們拿著它的樣子。
白皙的手指捏著那根細線,慢慢往外拉,矽膠表面從某個粉嫩濕潤的地方滑出——
江流二猛地往後退,背脊撞上衣櫃的把手,痛覺像電流一樣從脊椎竄上後腦。他的心跳快得嚇人,太陽穴的青筋突突跳動,陰莖在牛仔褲裡硬到發疼的程度,和昨晚一模一樣的生理反應,同樣無法控制。
他回到書桌前坐下,重新握起筆。
手在抖。
不是輕微的顫,是整隻手都在劇烈發抖,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像地震儀記錄下來的某場災難。他用力想穩住手腕,反而抖得更厲害,墨線開始打圈,一圈圈纏繞,最後筆尖刺穿紙張,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那個破洞邊緣的紙纖維翹起,背後是他昨夜寫下的筆記。
隔壁的嗡鳴聲還在持續。
江流二把筆砸在桌上,雙臂交疊,額頭埋進去。他緊緊閉著眼,試圖用黑暗蓋住腦海裡的畫面,但愈是壓抑,畫面就愈清晰——馨雲的臉貼在書桌上,馨婷的臀肉在皮帶下顫抖,黑色絲襪中間那片泛著水光的嫩肉,「主人的雞巴要進馨雲的騷穴了」,跳蛋拉出來時牽著一條黏稠的銀絲——
他咬緊牙關,舌根嚐到鐵鏽般的腥味。
日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桌上那張被戳破的筆記本紙頁上,照亮了裂痕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