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他肩上,客廳裡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機車引擎聲。客廳裡很安靜,只剩按鍵的答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機車引擎聲。
冠宇的呼吸很輕,輕到我以為他睡著了。我微微側頭,用餘光掃過去──他沒有睡。他睜著眼睛,盯著電視螢幕,但那雙眼睛沒有聚焦,像在看著螢幕後面更遠的地方。
我沒說話,把電影按進一部國產愛情片的預告頁。預告自動播放,男女主角在海邊奔跑,慢動作,配樂是鋼琴獨奏,每個音符都拉得很長。很爛,爛到剛好。
「柔姐。」他又叫了我一聲。
這次我轉頭了。他沒有看螢幕,他在看我。那個眼神跟昨晚接他下班時一樣,像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他把毯子往上拉到胸口,手指又開始抓邊緣。「就是覺得,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可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我放下遙控器,側過身面對他。光裸的腿貼在地板上,我沒有移開。
「那你看著我。」我說。
他愣了一下,眼睛對上我的視線,又很快移開,落在我的鎖骨附近,不敢再往上,也不敢再往下。耳根開始泛紅,一路蔓延到脖子。
「小宇。」我把聲音放得很輕,像昨天晚上在浴室門口那樣。「你不敢看我嗎?」
「沒有。」他回答得太快,喉結滾了一下。
「那你看啊。」
他慢慢抬起眼睛。視線從我的鎖骨,滑到下巴,再到嘴唇,最後才落在我的眼睛上。這個過程大概只花了三秒,但我感覺像被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撫過去。
「我……在看。」他的聲音有點啞。
「看著我的頭髮。」我把手抬起來,指尖從額際順著髮絲往下滑,經過耳後,落在肩膀上。及肩的黑髮在指尖繞了一圈,鬆開,又繞一圈。「你看到什麼?」
他盯著我的手指,盯著那綹頭髮在我指節上纏繞又鬆脫。「黑色的,」他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光打下來的時候,有咖啡色。」
「還有呢?」
「肩膀這邊,有一點翹。」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沒敢真的碰到。「像剛睡醒的時候那樣。」
我自己都沒注意到髮尾翹起來。他把這個細節看見了,還說出來了。我感覺臉頰開始發熱,熱度從顴骨一路燒到耳尖。
「現在,看我的額頭。」我把瀏海撥開,露出整片額頭。客廳窗戶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我能感覺到自己皮膚上細小的汗毛被光照得金黃。
他看著我的額頭,眉毛,眼睛。視線這次沒有移開,但他的手在毯子底下握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眉毛,有一點亂,」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左邊這邊,尾巴比較淡。」
「對。那邊小時候撞到桌角,縫了三針,後來眉毛就長不太出來。」我用指尖點了點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你繼續往下看。」
「鼻子。」他照著做,眼睛順著我的鼻樑往下滑。「鼻梁很直。鼻頭,小小的。」
他說著說著,身體不知不覺往前傾了一點。毯子從胸口滑到腰際,他沒注意到。我的呼吸放得很慢,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看見了,視線在鎖骨下方停了一拍,然後像被燙到一樣彈開。
「小宇。」我等他重新抬起眼睛。「沒關係,你可以看。」
「我……」他的喉嚨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又被吞回去。他沒有看我的眼睛,而是盯著我的左肩,盯著那件米白色針織衫的領口邊緣。
我伸手,把散落的髮絲往旁邊撥開一點。不多,剛好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空氣貼上來,涼涼的。
「你看這裡,」我用指尖沿著鎖骨的線條畫過去,從左肩窩畫到胸骨上緣,停在那道淺淺的凹陷上。「這裡是鎖骨。女生的鎖骨,比男生淺,也比較彎。」
他的目光跟著我的指尖移動。我看見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張開一點,又閉上。喉結又滾了一下。
「你碰碰看。」我把手放下來,兩手交疊在腿上,把整個鎖骨的弧線亮在他面前。「沒關係,輕輕碰就好。」
他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五秒,或十秒。客廳裡的時鐘答答答地走,窗外有鴿子飛過去,翅膀拍動的聲音隔著玻璃聽起來悶悶的。
然後他動了。右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食指伸得筆直,其他四指蜷在掌心。指尖碰到我鎖骨的那一瞬間,他的指腹很燙,像發燒那樣燙。
「很軟。」他說。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空調的低頻運轉聲蓋過去。
「嗯。因為這裡沒有肌肉,只有皮膚蓋著骨頭。」我感覺到他的指尖沿著鎖骨的弧度慢慢移動,從左肩窩一路畫到胸骨上緣,在那道凹陷的地方停下來。他的手在抖,幅度很小,但傳到我身上,變成一種細密的震顫。
我的臉一定很紅。因為我感覺整張臉都在發燙,從顴骨到耳尖到脖子,一路燒下去。被他碰過的那道線,留下一條熱的軌跡。
「柔姐,妳在發抖。」他抬起眼睛看我,手指還停在我的鎖骨上。
「因為你的手很燙。」我說,聲音聽起來比自己預期的更啞一點。
他沒有把手移開。反而把整隻手掌貼上來,貼在我的鎖骨下方,掌心壓住那片剛剛被我拉開領口露出來的皮膚。他的手很大,拇指按在鎖骨上,小指剛好落在胸口上方。
「這裡,在跳。」他說。他在說我的心跳。
「嗯。」
我們就這樣停在那裡。他的手掌貼著我的胸口,隔著一層皮膚一層肋骨,我的心跳撞在他的掌心上,又快又重。他沒有動,我也沒有。
電影預告播完了,螢幕自動跳回選單畫面,一片白光打在客廳牆上。我把遙控器拿起來,按掉螢幕。客廳暗下來,只剩窗簾透進來的日光,在他臉上畫出明暗分界。
「小宇,」我把手覆上他貼在我胸口的那隻手,「你想繼續往下看嗎?」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些東西在翻攪,是被壓了很久、自己都不敢面對的東西。昨晚在浴室門口的對話,今早在廚房的蛋花湯,蓋在同一張毯子底下的膝蓋,一步一步走到這裡。
「……想。」他說。那聲音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我把他的手從胸口拿開,輕輕放在沙發上。然後我站起來,站到他面前。客廳不大,沙發到茶几之間只夠一個人轉身,我站的位置,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膝蓋。
我抓住針織衫的下緣,往上拉。布料從腰際升到肋骨,再到胸口,最後整件脫下來,落在地上。我的上半身只剩一件淺灰色的蕾絲內衣,光線從背後打過來,在腰線上勾出一道亮邊。
冠宇沒有動。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手還保持著剛剛被我放下的姿勢,眼睛卻已經失控了。他的視線從我的肩膀開始,往下掃過鎖骨、胸口、腰線,停在肚臍眼上。
「這是,」他把話吞回去,喉嚨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嚥聲,「這是……」
「是我的身體。」我替他說完。我把手背到背後,摸到內衣的扣環。「你看著,小宇。」
我抬手掠過肩頭,胸口的皮膚接觸到微涼的空氣,乳尖立刻緊縮起來,在日光下微微凸起,顏色淺淺的,像剛泡開的茶。
我沒有遮。兩手就這樣垂在身旁,讓他看著我赤裸的上半身。
「柔姐……」他的聲音啞了。不是哽咽的那種啞,是喉嚨乾到發不出聲音的那種啞。
冠宇坐在沙發上,仰著頭看我的樣子,像一個在博物館裡站在第一幅裸體畫面前的少年。想靠近又不敢,想觸碰又覺得自己不配。眼睛裡全是慌張與渴望,兩種情緒攪在一起,分不開。
「你可以碰,」我說,把手伸過去,把他的手從他腿上拉起來,放在我的腰側,「這裡,是腰。」
他的手掌貼上我腰側的那一瞬間,我們兩個同時吸了一口氣。他的掌心還是很燙,貼在我微涼的皮膚上,溫度差讓我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
「比看起來還要細,」他說,手指慢慢往後滑,從腰側滑到後腰,在那道凹陷的地方停下來,「這裡,凹進去的。」
他的另一隻手也伸過來了。兩隻手同時握住我的腰,拇指按在肚臍兩側,四指託住後腰。沒有用力,只是託著,像在捧一件很輕很脆的東西。
「再往上,」我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帶著他的手,從腰側慢慢往上推,經過肋骨,停在胸口下方,「是這裡。」
他的指尖離我的乳房只剩兩公分。我感覺得到他的呼吸變快了,胸口起伏的頻率和我差不多。他的拇指微微顫抖,抖得厲害。
「妳的皮膚,」他低著頭,聲音從喉嚨裡含混地傳出來,「在發光。」
我低頭看他。他盯著自己的手,盯著我那兩根手指帶著他往上的路徑,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碰到我,」我說,把他的手掌往上再推兩公分,推到乳房下緣,「這裡。」
他的掌心覆上來的時候,我忍不住閉上眼睛。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在摸一隻剛出生的貓。手指微微蜷起來,掌心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直直傳進胸腔。
「很軟。」他又說了一次,但這次語氣不一樣。不是觀察報告,是驚嘆。
他的手指開始移動。從下緣慢慢往上,經過乳尖的時候停了一下,用拇指輕輕壓了一下。那一下讓我倒吸一口氣,腰不自覺往前挺了一點。
「這樣……」他把拇指又壓下去一點,乳尖在他的指腹下陷進去又彈回來,「會痛嗎?」
「不會。」我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又啞又軟。「這樣,很舒服。」
他聽到這句話之後,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雙手的動作從試探變得篤定一點,從輕觸變成輕撫。他用掌心的弧度包住我整隻乳房,慢慢地揉,像在確認形狀,確認重量,確認溫度。
我站不住了。膝蓋發軟,往前一傾,兩手撐在他肩膀上。這個動作讓我的胸口離他的臉更近,近到我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掃過乳尖。
「柔姐。」他抬起頭看我。眼睛裡已經沒有那種慌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像在記住這一刻的所有細節。
「你做得很好,小宇。」我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他的頭頂上。他的頭髮有洗髮精的味道,和我用的是同一瓶。「現在,往下看。」
我退開一步,把手放在內褲的腰頭上。蕾絲是鬆緊帶的,輕輕一拉就鬆開了。裙子順著腿滑下去,堆在腳踝邊。我跨出來,站在他面前,身上只剩一件淺灰色的蕾絲內褲。
冠宇的視線從我的大腿一路往下,經過膝蓋、小腿,停在腳背上。
「腿,很長。」他說,彎下腰,伸出手,用指尖從我的膝蓋外側往下畫,畫到腳踝,再往上畫回來。「這裡,」他的手指停在大腿內側,「這裡的皮膚,特別薄。」
他的指尖壓在我大腿內側最嫩的那塊皮膚上,輕輕往上推。那片皮膚底下是細小的血管和神經末梢,他的指尖每移動一公分,就有一道細微的電流從那裡竄上來。
「你……親一下。」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跳。但說出口了,就收不回來。
他抬頭看我,確認我的表情。我點頭。
他彎下腰,嘴唇貼上我的膝蓋。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然後往上移,親在膝蓋上方三公分的地方,再往上,再親。每一聲都很輕,但客廳太安靜了,安靜到那幾聲「啵」在空氣裡彈開,像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回音。
他親到大腿中段的時候停下來,額頭靠在我腿上,肩膀微微發抖。
「小宇?」我彎腰,手搭在他後腦勺上。
「我……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他的聲音悶在我腿上,模模糊糊的,但每個字我都聽清楚了。
我蹲下來,蹲到他面前,把他埋在腿上的臉捧起來。他眼眶沒有紅,但眼睛裡面溼溼亮亮的,像剛剛下過雨的地面。
「你配。」我用拇指擦掉他眼角那一點溼亮。「你比任何人都配。」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然後他伸出手,把我整個人拉進懷裡,手臂環住我的背,抱得很緊。我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隔著他身上那件鬆垮的T恤,感覺得到他的心跳。
我們坐在地板上,抱在一起。我的頭髮垂下來,蓋住他半張臉。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混著洗衣精殘留的皂香,聞起來像曬過太陽的棉被。
「接下來,」我靠在他耳邊說,「你想看哪裡?」
「全部。」他說完,把我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