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邊沒動，光從他背後漫進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圈很薄的銀邊。冠宇看著我，握著門把的手沒鬆開，書包背帶在他肩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玄關很靜，靜得能聽見走廊那頭不知道哪一戶在放水。
「媽。」他先開口，聲音不大，尾音有點乾。
我沒應聲，只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鞋櫃旁的位置。他這才像醒過來似的，把門帶上，彎腰去解鞋帶。動作比平常慢，手指在鞋帶上繞了兩下才拉開。我知道他在等我說話，但我偏不。今晚我想聽他自己說。
他把鞋子放好，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掛在鞋櫃旁的掛鉤上，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確認我還在不在。我還在。
「你吃過了嗎？」我終於開口，聲音比我想像中輕。
「吃了。」他頓了一下，又補一句：「在滷味店吃的。」
我點頭，轉身往客廳走。赤腳踩在磨石子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我沒穿拖鞋，他一定看見了，但他沒問，只跟著我走。他的腳步聲很沉，一下一下，踩在我身後大約半步的距離。
走到客廳我才停下。窗外的光被窗簾濾過，只透進一點灰藍。我沒開燈，轉身看他。他站在茶几旁邊，一雙手垂在身側，拇指不斷摩挲著食指指腹，就是那張貼了OK繃的手。我記得那個位置，淺淺的刮痕，白天在醫院幫病患換藥時我還在想，不知道他洗手有沒有弄溼。
「有話要說？」我問。
他點頭，喉結動了一下。「我想……再碰妳。」
他說出來了。沒有繞圈，沒有等我把話遞到他嘴邊。客廳裡很暗，只有他身後窗子透進來的那點光，照不亮他的臉，但我聽得出他沒在抖。
「今天在滷味店，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他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推出來。「想回來要怎麼跟妳說。想了很多。最後只想到這一句。」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答。胸口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什麼東西在鬆，又像什麼東西在繃。我從沒聽他這樣跟我說話。不是被問出來的，不是被引導的，是他自己走回來的。
「幫我放個熱水好嗎？」我停了一會，才說。
他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轉身往浴室走。我跟在他後面，看他先走進去，蹲在浴缸邊，伸手去轉龍頭。水聲嘩一下響起來，在磁磚牆之間撞出一片回音。他把手放在水柱下試水溫，調了兩次，又站起來，把浴簾拉到最邊上，掛好，再回頭看我。浴室裡燈亮著，照得他臉上有層很薄的水氣。
「這樣可以嗎？」他問。
我點頭，走過去。他站在浴缸旁，看我走近，呼吸一下就變了，變得很淺、很慢，像在等我允許他下一步。我背過身，手反過去去拆髮圈。還沒碰到，他的手指已經先一步靠上來，很輕地捏住髮圈，一拉，馬尾就散了。頭髮落下來，掃過後頸，有幾根黏在汗溼的皮膚上。他沒退開，就站在我身後，鼻息打在我頭頂。
「妳毛衣要脫嗎？」他問。
我沒回頭，只把手垂下去。他等了兩秒，才伸手來拉我衣襬。手很燙，隔著米白色針織衫都能感覺到他指尖在抖，可是動作不亂。他先把下襬慢慢往上掀，掀到腰，再一路往上，讓我把手抽出來。針織衫被放到洗手臺邊。他接著解我長裙的拉鍊，他沒催，解到一半還停下來看我一眼，像在確認我沒有縮。我沒縮。
熱水的蒸氣慢慢漫開，鏡子上糊了一層白。他先碰我的肩膀，掌心整個貼上去，虎口沿著肩胛骨慢慢往中間滑，滑到背脊，再順著腰側往後，手指一根根收攏，像在量我的腰到底多窄。他的手很大，溫溫熱熱，沾了點水氣，貼在皮膚上會留下一道很短暫的潮痕。
「媽。」他忽然叫我，另一隻手也放上來，兩個掌心從腰後往前包，幾乎把我環住。「我可以看妳嗎？」
我點頭。他把我轉過去。我身上只剩內衣內褲，浴室的水聲蓋過呼吸，但蓋不過他的視線。他看著我，嘴唇微微張開，眼神慢慢從我的鎖骨往下走，走得很慢，像第一次看，又像想看很多次。他伸手，解的動作比我想像中穩。胸罩扣子彈開，肩帶滑下去，他沒接，讓它落在地板。他盯著我的胸部看，喉結上下滾，吐出一口很長的氣。
「好漂亮。」他說。
我笑了，很小的笑，沒出聲。他伸手來碰，先碰胸骨正中間，指尖按在那裡，又滑到左邊乳房下緣，託著，像端著很燙的碗。他的手好大，整個罩上去，掌心摩過乳頭時我縮了一下。他立刻停。
「會痛？」他問。
我搖頭。「繼續。」
他低下頭，鼻子湊到我耳後，吸了一下。我知道他在聞我，很輕的一下，像在記味道。然後他把我抱進懷裡，皮膚燙燙地貼在一起，心跳從他胸腔傳過來，快，但很穩。他沒說話，手掌沿著我的背往下滑，滑進黑色蕾絲內褲的邊緣，又停。他在看我。我點頭。
內褲被拉下去，我抬腳，他蹲下來，小心地把它從腳踝拿開。地面磁磚被熱水蒸得溫溫的，不凍。他抬頭看我，從下往上，目光像一道很緩慢的水流，漫過我的腿、我的小腹、我的乳尖，最後停在我眼睛裡。
「你今天……」他啞著聲音說，「要教我什麼？」
我沒答。洗手臺邊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來，在滿屋熱氣裡白光很刺眼。我瞥了一眼。是小馨。螢幕上跳出兩行字：「你到家了嗎？」隔兩秒又傳一個貼圖，黃色笑臉，沒有其他。冠宇也看見了。我盯著他看。
他走過去，看了螢幕一眼，手指一點，把手機翻面，蓋在洗手臺上。光被壓滅，浴室裡又只剩水聲和他的呼吸。
他走回我面前，把我重新圈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髮頂，力道比剛才更緊一點。他沒解釋，我也不問。熱水聲忽然變沉，是浴缸的水快滿了，從邊緣慢慢往外漫，漫過地磚，流到我們腳邊。我靠在他胸口，感覺他整個人都在發燙。
「不回嗎？」我伸手，把洗手臺上翻著的手機慢慢正回來。螢幕朝上，小馨的訊息還亮在那裡，黃色笑臉在霧氣裡暈成一團柔焦。
他看著我，搖了一下頭。
「現在不想。」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