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禁忌双休

4 · 初探內陸,荒村夜話

秦烈拉着姬瑶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小村的轮廓已经消失在身后的晨雾里,前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姬瑶走得不快,她的身体还在恢复中。秦烈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用余光看她一眼。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是他娘临行前塞给他的包袱里翻出来的,他娘说是年轻时候的旧衣裳。穿在姬瑶身上略有些宽松,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细白的手腕。他心里想着,她穿什么都好看,但这话他没说出口。他不太会说这种话,从小就不太会。

“你老看我干什么?”姬瑶忽然偏过头,眼睛弯了一下。

秦烈移开视线,耳朵有点发烫。“没看。”

“看了就看了,还不承认。”姬瑶哼了一声,快走两步,走到他前面去了。她的步伐轻快了些,白色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秦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她好像没那么怕生了。刚见面的时候,她浑身是血,眼神冷得像冰,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戒备。现在倒像只猫,稍微熟了一点就开始翘尾巴。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远望见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官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布的、卖糖人的、卖竹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小孩在街角追着跑,撞到一个卖菜的担子上,被摊主笑骂了几句。

姬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她指了指一个摊位上的糖葫芦,“这个能吃?”

秦烈愣了一下。“你没见过糖葫芦?”他随即在心里暗骂自己笨——她是从世家出来的小姐,哪有机会逛这种凡间集市。她的世界大概是灵石、功法和深宅大院,不是糖葫芦和竹编蚂蚱。

姬瑶摇摇头,走到摊位前蹲下来,认真地盯着那一串串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摊主是个胖大婶,见她长得好看,笑呵呵地递了一串过来:“小姑娘,尝尝,不要钱。”

姬瑶接过竹签,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酸的,”她说,又咬了一口,“外面是甜的。”

秦烈站在旁边看她吃,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递给大婶,大婶摆摆手说不用,他还是塞了过去。他爹说过,出门在外,不欠人情。他心里想,她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专注得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果。明明只是一串两文钱的糖葫芦。

姬瑶吃完一串,又盯着旁边的糖画摊子。摊主是个老伯,正用铜勺舀着融化的糖,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出各种形状。姬瑶看了半天,指了一个蝴蝶形状的。老伯画好递给她,她举着糖画走回来,在阳光下转了转,蝴蝶翅膀上的糖丝亮晶晶的。

“你看,”她把糖画凑到秦烈面前,“透明的。”

秦烈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糖画的光,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明明是个大家小姐,从她说话的语气、举止的分寸就能看出来,但此刻蹲在集市摊前吃糖葫芦的样子,跟村里那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也许她在家的时候从来没这么自在过,也许那些规矩和身份把她压得太紧,现在离了那个环境,她身上真正的那一面才开始往外冒。

他想问她家里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着急。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姬瑶拉着他在镇子里逛了一圈。她什么都想看,卖胭脂的摊子要摸一摸,卖风筝的架子要停一停。秦烈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有时候她回头看他一眼,冲他笑一下,他就觉得胸口那团淡金色的灵气暖融融的,像喝了口热汤。他想,如果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的——她走在前面,回头冲他笑,他跟着——那也挺好。

傍晚时分,他们在镇子北边找到一家客栈。门面不大,挂着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

掌柜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正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他们进来,抬头打量了一眼,目光在姬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堆起笑容:“两位客官,住店?”

“一间房。”姬瑶先开了口。

秦烈转头看她。姬瑶没看他,对着掌柜说:“要大床的。”

掌柜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二楼最里间,安静,不吵。”

秦烈张了张嘴想解释,姬瑶已经拿了钥匙往楼梯走了。他只好跟上。他心里想,她倒是比他干脆得多。换作是他,可能还会犹豫半天,怕别人说闲话,怕她觉得不方便。但她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或者说,她只在乎她想在乎的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靠墙,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窗子对着后院,能看到一棵老槐树。

秦烈把包袱放在桌上,刚转过身,姬瑶已经脱了鞋坐在床边,双腿晃来晃去。

“怎么,不乐意跟我住一间?”她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挑衅。

“不是,”秦烈说,“就是……你一个姑娘家……”

“我什么姑娘家,”姬瑶打断他,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睛没躲,“该看的你都看了,该做的你也做了。现在分房睡,有那个必要吗?”

秦烈的耳朵又烫了。他想说那时候是救人,但觉得说了也没用,因为确实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想跟她分房。从石殿出来以后,他就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温度。只是这种事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而且,”姬瑶的声音低了一点,把腿缩上床,抱膝坐着,“我怕晚上寒气又上来。”

秦烈坐到床边,认真地看着她。“还疼吗?”

姬瑶摇摇头。“不疼了,就是丹田里还有点凉。你那道阳气在帮我压着,但还不稳。”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白天还好,到了夜里就会泛上来。昨晚在你身边睡的时候,那股凉意就没那么厉害。”

秦烈心里一紧。他想,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寒毒只是被压制了,不是被根除了。她面上笑得轻松,其实一直在忍着。他忽然觉得她有点让人心疼——明明是个世家小姐,受了重伤,流落到陌生的地方,身边只有他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但她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在黑暗里小声说一句“我赖上你了”

“那我在这儿守着。”秦烈说。

姬瑶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这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什么都奇怪。”姬瑶想了想,“明明是个凡人,偏偏能走进那种连我都进不去的遗迹。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偏敢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逃命。明明……”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我爹说,见死不救,跟杀人没区别。”

“你爹是个好人。”

“嗯。”

油灯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窗外传来后院老槐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秦烈脱了外衣,在床上躺下。姬瑶犹豫了一下,也在他身边躺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掌的距离,被子盖在各自身上。秦烈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很清醒。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那一掌宽的距离传过来,很轻很淡,但存在感极强。他想翻身看她一眼,又怕她觉得冒犯,只好僵着不动。

姬瑶也没睡着。她躺得很安静,但呼吸的节奏不对——太轻,太克制,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样子。她在想事情。她在想,这个人到底图她什么。她的身份他没问过,她的过去他没追问过,他甚至不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他就这么把她带在身边,给她买糖葫芦,陪她逛集市,晚上守在她床边。他图什么?她想不出来。她见过的男人,要么怕她,要么讨好她,要么想利用她。秦烈哪种都不是。他就是单纯地对你好,好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烈,”姬瑶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你在村里都干什么?”

“种地,帮爹织网,有时候出海打鱼。”秦烈盯着天花板,“日子很简单。”他心想,她大概想象不出那种日子。种地、织网、打鱼,这些词在她耳朵里可能跟天书一样陌生。但他不觉得丢人。他爹说过,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就是体面。

“你爹和你娘呢?他们也是凡人?”

“是。”秦烈说,“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我娘织了一辈子布。他们从来不让我碰任何跟修炼有关的东西,连镇上的武馆都不让我去。”

“为什么?”

“不知道。”秦烈说,“可能是怕我出事吧。”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村里别的孩子都去武馆练过,就算测不出神力,至少也学过两套拳脚。唯独他,爹娘从不让碰。小时候他不理解,闹过几回,他爹就坐在门槛上抽烟袋,一言不发。他娘红着眼睛说,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从那以后他就不再问了。

姬瑶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来。她心里想着,他的爹娘一定知道些什么。一个凡人,能走进连她都进不去的上古遗迹,天生能炼化寒毒,这不可能只是运气好。但她没有说出口。有些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她不想替他瞎猜。

“我家里,”姬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记不太清了。”

秦烈转过头看她。

“不是真的记不清,”姬瑶说,“是不想记。有些事想多了,心里堵。”她停了停,“我只记得有人在追我,我拼命跑,拼命跑。然后胸口一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那个石殿,你蹲在我面前,笨手笨脚地给我包扎。”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伤口已经在双修时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痕迹。她心想,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在黑暗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死了也好,不用再跑了。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紧张得满头是汗,笨拙地撕了布条往她胸口按。她当时想,这人真笨,连包扎都不会。但她没力气说话,只是盯着他看,把他看得耳根通红。

秦烈没有追问。他想起他娘说过,有些人的过去像伤口,碰不得。你只能等他自己愿意说。他心里想,追杀她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她,她现在不想说,那就不问。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现在是他的同伴,他得护着她。

“以后跟着我就行,”他说,“不用拼命跑了。”

姬瑶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烈以为她睡着了。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鼻子有点酸。她心想,他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随便。不用拼命跑了。她跑了那么久,从家里跑出来,从追杀的人手里跑出来,跑得浑身是血,跑得差点死掉。然后这个人才认识她几天,就说不用跑了。他不是什么高手,连修士都算不上,丹田里只有一缕刚炼出来的灵气。但他说话的语气那么笃定,好像他说不用跑了,就真的不用跑了。

然后她忽然动了,整个身子翻过来,手臂搭在他胸口,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那我可赖上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秦烈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嗯。”他心里想,赖上就赖上吧。他一个凡人,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赖的。她愿意赖着他,他反而觉得踏实。好像从石殿出来以后,他的人生忽然有了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就是让她好好的。

姬瑶抬起头,想说什么,恰好秦烈也低下头来看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黑暗里,四目相对。

秦烈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喷洒在他嘴唇上,带着糖葫芦残留的一点点甜味。她的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起来的石子。她心想,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锐利的好看,是温温的,像冬天的炉火。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心想,她会不会退开。如果她退开,他就松手。如果她不退——

姬瑶没有退开。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凑过来,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她心想,就是碰一下,就一下。试试看是什么感觉。

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秦烈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的嘴唇好软。在石殿那次,他脑子里全是功法和救人,没来得及感受。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她在亲他,没有寒毒要逼,没有性命要救,只是她愿意。

姬瑶没有抗拒,反而整个人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嘴唇再次覆上来,这次重了一些,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她心想,反正已经亲了,不如亲到底。她从生下来就被教规矩,走路怎么走,说话怎么说,看人怎么看。现在她偏不想守规矩。她就想亲这个人,关别人什么事。

她的嘴唇很软,微微颤抖。秦烈闭上眼,顺着本能回应她。他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间,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他心想,她的腰好细,细得他不敢用力。他不太会接吻,只是笨拙地回应她的动作,怕弄疼她,又舍不得停下来。

他们没有说话。吻了多久,谁也说不清。

最后是姬瑶先退开的。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急促,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她心想,完了,这下是真的赖上了。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赖,是心里赖上了。她以后没办法再对他摆出那种“别靠近我”的表情了。

“秦烈,”她闷闷地说,“你身上好烫。”

秦烈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他的掌心还贴在她腰侧,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腰身和微微起伏的呼吸。他心里想,她才是那个烫的人。她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烧得他胸口发暖。

姬瑶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羞怯,有试探,还有一点点得意——像是发现了一个只属于她的小秘密。她心想,他也很紧张。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乱了阵脚。

然后她把头埋回去,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说,声音软得像化了一半的糖,“明天还要赶路。”

秦烈应了一声。两个人谁也没松手,就这么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在陌生的客栈里慢慢滑入梦乡。

秦烈在睡着前最后想了一件事:明天早上起来,她会不会又变回那个翘尾巴的样子,不承认今晚主动亲了他。他觉得会。但他不在乎。反正以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