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的震动一波比一波猛烈。秦烈脚下的石砖突然塌陷了一块,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连忙撑住墙壁才没有摔倒。头顶的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廊道两侧的远古符文忽明忽暗,暗金色的光芒在剧烈的震动中变得支离破碎。
“这里要塌了!”
秦烈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出奇,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拎着往前跑。身后传来巨石砸落的巨响,方才他们靠坐的那面墙壁整片坍塌,碎石和灰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呛得秦烈睁不开眼。
少女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跑,每踏出一步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着牙没有出声,但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秦烈感觉到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低头一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印。
“撑住!”他弯下腰,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半揽半抱地往前拖。她的身体紧贴在他的身侧,胸口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压在他的肋骨上,秦烈心里一慌,脚下差点踩空。少女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个姿势的暧昧,身体本能地往外挣了一下,但随即被一阵剧痛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又软软地靠回了他怀里。
秦烈不敢再分心。他搂紧她的腰,几乎是抱着她在往前冲。身后塌陷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的石砖一块接一块地崩裂,每一脚踩下去都不知道下一瞬间会不会踏空。廊道两侧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像是这座石殿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秦烈来不及细想,凭着直觉往右一拐。一块磨盘大的落石擦着他的后背砸下来,衣料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背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将少女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整个人弓着身子护住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岔道尽头的一间石室。
几乎是在他们进入石室的同一瞬间,身后的廊道彻底坍塌。巨石轰然砸落,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尘埃弥漫中,秦烈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少女。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冰凉的鼻尖贴着他的皮肤,呼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震动终于停了。
秦烈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打量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平整,没有窗也没有门——除了被堵死的那条退路。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但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头顶没有裂缝,地面也还算稳固。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
她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嘴唇从苍白变成了青紫色。秦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但她的手却冷得像冰,指尖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喂,你怎么样?”秦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牙关开始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整个人往秦烈怀里钻,像是在本能地寻找热源。秦烈感觉到她贴着自己的那半边身体正在迅速变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刺骨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体温。
一层薄冰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背、小臂,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往上爬。冰晶在昏暗的石室里发出幽蓝的微光,映得她的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但那是一种濒死的美。
秦烈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的外衣,将少女整个人裹进怀里,用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手环抱住她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股寒意。她的身体冰凉得像一尊玉雕,脊背紧贴在他胸口时,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透过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牙根发酸。
少女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原本僵硬的身体在接触到他的体温后,本能地往后靠了靠。她的后背完全贴在了秦烈的胸膛上,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印在他的皮肤上。秦烈能感觉到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冷得像冰,唯独胸口那道被包扎好的伤口附近,反而透着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血液还在流淌的证明。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双手交叠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冰凉的肌肤。少女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的呻吟。她的头往后仰,枕在秦烈的肩膀上,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白皙、纤细,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秦烈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连忙把脸转向一边,不敢再看。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松懈半分,甚至不由自主地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少女的臀部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他的小腹上,那个姿势让秦烈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救人”这件事上,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快死了,这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少女的身体却在这时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她已经被冻得神志不清,所有的动作都只是求生的本能。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秦烈的手腕,将他的手往上拉,像是想让他覆盖住更多的地方。秦烈的手被动地往上移了几寸,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胸口的柔软边缘。
他整个人僵住了。
少女的身体也僵了一瞬。即使在半昏迷的状态下,那种触碰还是让她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推开他——她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任何人了。反而是在那短暂的僵硬之后,她的身体更加紧地贴向了他,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抓住最后一团火。
秦烈深吸一口气,将手稳稳地移回她的小腹位置,重新按住那片冰凉的肌肤,将自己能给予的全部温度都传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石室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秦烈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体温也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四肢开始发麻,眼皮越来越重。但他不敢松手,因为他一松手,怀里这个女孩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天一夜。
秦烈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几乎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裹在了少女身上,自己光着上身,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冻得嘴唇发紫。但怀里的人,体温不升反降。
少女身上的薄冰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心跳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慢。秦烈把手指搭在她的颈侧,数着那越来越迟缓的脉搏,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救不了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进他的心里。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他已经在这个冰冷的石室里抱着她,守了一天一夜。她的每一寸肌肤的温度他都记得,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他都数过。她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个陌生的受伤少女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石室的墙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在他抱了她一天一夜之后,竟然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一些。那不是符文的光,而是一幅壁画——线条古朴,描绘着一条蜿蜒的通道,通道尽头画着一轮燃烧的太阳。太阳旁边,刻着两个古篆字。
“太初”。
秦烈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收缩。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气若游丝的少女,又抬头看向壁画指向的方向——石室最深处的那面墙,隐隐约约有一条裂缝,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通道入口。
他没有犹豫。
秦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少女背到背上,用自己的腰带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她的胸脯贴在他的后背上,冰凉的身体像一块寒玉压着他,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暗、幽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灼热的气息。秦烈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脚下便传来机关齿轮转动的声响。两侧墙壁上弹出无数利刃,交错着朝他斩来——但就在利刃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转了方向,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斩在空处。
秦烈来不及惊讶。他背着少女拼命往前跑,脚下的机关层出不穷——塌陷的陷阱、喷涌的烈焰、从天而降的尖刺——但每一道机关都在最后关头偏离了他。烈焰在他身前分开,尖刺在他头顶偏转,整条死亡通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了一条生路。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怀里的人已经快要没有呼吸了。
通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秦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脚下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殿,穹顶高不可测,四壁刻满了金色的远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血管。大殿的中央,悬浮着一卷玉简。玉简通体赤红,表面燃烧着一层淡金色的火焰,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在搏动。
整座大殿的温度炽热如盛夏,与少女体内的寒毒形成了极端的对比。秦烈背上的少女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玉简的光芒忽然大盛。
一道赤金色的光柱从玉简中射出,直直地打在秦烈的眉心。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信息——功法口诀、经脉运转、阴阳交融之道。那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太初焱阳诀。
以阳克寒,以热化冰。修炼此法,需一人为炉,一人为鼎。炉者以自身阳气为引,将鼎者体内寒毒一点一点炼化为精纯灵气,反哺两人。
秦烈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
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青紫,身体冰凉得像是随时会碎裂。但她还活着。她的心跳还在,微弱的,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他。
秦烈伸手,握住了那卷燃烧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