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禁域玫瑰

第 4 章

四季酒店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维多利亚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吉娅又发了一条消息。

——碧翠丝挽得可紧了,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你那个马泰奥没推开她,但也没看她。

维多利亚把手机屏幕按灭。她不是他的谁,没有立场在意碧翠丝·法尔科挽没挽他的手臂。但那条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红酒的单宁留在舌根上,涩味迟迟不退。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包间。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银灰鬓角,身形魁梧得像一堵墙。卢卡·里佐站在走廊中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锐利的目光从上往下打量了她一眼。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其中一个是达里奥·孔蒂,脸上的疤在走廊壁灯下显得更深。

“晚上好,里佐先生。”维多利亚退后半步,语气平稳,手指却在裙摆旁微微收紧。

卢卡·里佐把那根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陈小姐。”他的意大利口音比马泰奥重得多,每个音节都像被石头碾过,“你和保罗的饭局结束了?”

“还没有。”维多利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开,“我出来透口气。”

卢卡看了她两秒。那种审视和马泰奥不同——马泰奥的眼睛是冷的,藏着东西;他父亲的眼睛是重的,直接压过来,不给你藏的地方。

“马泰奥跟我提过你。”他说。

维多利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马泰奥先生很专业,下午的文件处理得很妥当。”

“我说的不是文件。”卢卡把那根雪茄咬在嘴里,没有点火,就这么咬着,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他说你很有意思。”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

维多利亚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个脚步声已经拐过了转角。马泰奥·里佐走过来,金发在壁灯下反着光,碧色的眼睛先落在维多利亚身上,然后才移到父亲脸上。

他没有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视线在维多利亚身上停了一秒——那一秒里,她的手指尖又下意识在裙摆上轻轻转了一下。

“父亲。”马泰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维多利亚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把她和卢卡·里佐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碧翠丝在楼下等你。”

卢卡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维多利亚。老首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维多利亚没来得及辨认。

“那就下去吧。”卢卡说完,目光越过马泰奥的肩膀,对维多利亚点了点头,“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不是邀请,是指令。

维多利亚弯了弯嘴角,保持着她从小到大在社交场合练了一万遍的笑容。“好的,里佐先生。”

卢卡带着达里奥和另外两个人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马泰奥和维多利亚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马泰奥转过身来面对她。走廊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碧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深,看不清情绪。

“你不应该一个人在这里。”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维多利亚皱了一下眉。“我只是去洗手间——”

“我知道。”马泰奥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算大,但走廊本来就不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一臂。“你能照顾好自己,你身边有安娜,你父母在包间里。但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四季酒店,楼下大堂里有法尔科家的人,三楼有水疗中心里不知道是谁的耳目,走廊转角随时会走出另一个像我父亲那样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货运清单,但那双碧色的眼睛一直锁着她的脸,没有移开过半秒。

维多利亚没有后退。她仰起脸看他,墨绿色的丝绒短裙衬得她的锁骨线条格外清晰,嘴角那点弧度还在。“马泰奥先生是在担心我吗?”

马泰奥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把距离缩到了半臂。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垂下眼睛看她的时候,白衬衫领口里露出的颈侧有一道浅色的旧疤痕,在壁灯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下午你在我的办公室里,我问了你卡拉拉浮雕的来源和真伪。”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她能听见,“你答得很快,很准。斯特罗齐家族旁支,十八世纪晚期托斯卡纳工坊,去年私人拍卖会。一个字都没有错。”

维多利亚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她没有移开目光。“那是事实,马泰奥先生。”

“我知道是事实。”马泰奥微微俯下身,他身上的气味传过来——雪松和皮革,还有一点点苦艾酒的余韵,“但正常的艺术顾问不会把这些细节记得那么清楚。你进我办公室之前做过功课,做得太足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关节抵在维多利亚下巴底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把她下巴抬起来了一点点。指关节的触感干燥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枪茧,粗糙得像砂纸。

“所以我在想,”马泰奥的声音低下去,碧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实的东西,那东西是热的,压在冷脸下面,“你是替陈家来办手续的,还是在准备一场我不知道的面试。”

维多利亚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身体比意识诚实——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耳根开始发烫,但她的嘴比她的大脑更快。

“如果我说是面试呢?”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胆子太大了。

马泰奥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热意没有扩大,反而收得更加克制。他收回手,把手插进西裤口袋里,退后了一步。

“那我就只能告诉你,”他说,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只是笑得很浅,像刀锋上的一层霜,“面试已经结束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马泰奥没有回头,但语气已经恢复成了下午在办公室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回包间去吧,陈小姐。保罗不喜欢等人。”

他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白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轮廓分明,宽肩窄腰,金发的末梢微微卷起,搭在衣领外面。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手指尖在裙摆上轻轻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是白的,刚才攥得太紧了。

她回到包间的时候,保罗·格雷科正在和陈国威聊运输保险的事。父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手边那杯没动过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维多利亚坐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温的,滑过喉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端着肩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桌子底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划开屏幕,吉娅的消息弹出来。

——碧翠丝走了。你那个马泰奥送完他爸又回来了,一个人坐在大堂吧台喝东西。他点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对面没动。

维多利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重新放进包里,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指尖没有再在杯脚上打转。

但耳根上的热度,过了很久都没有退下去。